第296章 傾覆大明之謀


  第296章 傾覆大明之謀

  子時一過,游魚部南方城寨營門大開,明軍入寨。

  四方城寨上的游魚神大旗已經換上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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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衛軍卒手中也沒有了刀兵,

  而是孤零零地站在那裡,略顯萎靡,身形變得佝僂。

  相反,披堅執銳的前軍斥候部入城,

  高大的身軀以及漆黑的甲冑使得游魚部的百姓面露畏懼,

  原本不寬敞的曲徑小路上,如今顯得尤為寬闊,

  站在兩旁的百姓,退後,退後,再退後。

  前軍斥候部軍卒們顯得尤為興奮,他們還是第一次打如此戰事,

  居然不用動刀兵,也不用殺戮。

  如今他們的精力尤為旺盛,進入城寨後迅速分散於游魚部的各個位置,

  仔細探查搜查,將兵器收繳

  隨著一道道軍令下發,游魚部沒有任何抵抗,

  所有戰兵都老老實實地待在中央廣場,

  身上的武器甲冑也早已消失不見,堆積在一旁,此刻正在被文書清點數量。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游魚部的一切才清點完成,

  所有百姓被匯聚到游魚部中央廣場上,站立在巨大的游魚神雕像下。

  城寨之外,陸雲逸與李景隆身騎戰馬,靜靜等那裡,沒有入寨。

  雖然游魚部已降,

  但李景隆身份不凡,還是小心謹慎一些為好。

  李景隆看著城寨四方已經完成換防,掛上了明軍大旗,不由得面露感慨:

  「雲逸啊,就這麼打下來了?我還以為要耗費好一番功夫。」

  陸雲逸臉色平靜,輕輕一笑:

  「從雲龍州以及大理的情報來看,游魚部的族長毫無疑問是個聰明人,

  對於聰明人,最好的辦法不是直接攻殺,而是讓他們知難而退,

  現在游魚部已經被逼到了角落,

  不降就死,阿普扎看得明白,他會自己說服自己的。」

  此言一出,不僅是李景隆面露佩服,身旁的一些將領同樣如此。

  前軍斥候部所過之處,向來是能殺盡殺,

  面對向來兇悍的游魚部,本以為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

  卻沒成想比以往任何戰事都要簡單,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其拿下。

  李景隆沒來由的笑了起來:

  「本公活了這麼多年,還不知道點點筆墨,一紙信箋就有如此威力,

  這國公啊,還真是沒白當。」

  大理戰事初步結束,李景隆有些興奮,說話肆無忌憚。

  周遭都是親密之人,也就無所顧忌,同樣跟著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張玉從城寨內沖了出來,面容恭敬,遞上來了一封冊子:

  「曹國公,陸將軍,

  這是游魚部的人數清點以及軍械甲冑數量,

  城寨內也經過清掃,沒有遺漏,可以入寨!」

  李景隆接過冊子,看都沒看就遞給了陸雲逸,

  「曹國公,還是看一看為好,

  想要了解一個部落以及族群,從人口結構上就能看出很多端倪,

  老弱婦孺有多少,戰兵有多少,青壯有多少

  掌控了這些數字,游魚部也就沒有秘密。」

  李景隆眨了眨眼睛,連忙將冊子拿了回來,

  一邊揮手入寨,一邊就著火光翻看起來。

  隊伍緩緩入寨,

  陸雲逸身穿尋常的漆黑甲冑,

  而李景隆則換上了那一身象徵著權勢的鎏金甲冑,

  隊伍行走在游魚部的石子路上,

  被兩側的火光映照,年輕的臉龐顯露,有些英氣不凡。

  游魚部的所有人都被聚集,此刻道路顯得有些靜悄悄的,

  戰馬行走在上,噠噠噠的馬蹄聲顯得格外具有威嚴。

  李景隆看著手中冊子,眉頭緊皺到了極點,臉上露出一絲莫名,小聲說道:

  「雲逸,這游魚部竟然沒有老人?」

  嗯?

  陸雲逸將眸子望了過去,眼中閃過莫名,

  「什麼?」

  李景隆臉色也有些古怪,將冊子遞了過去:

  「雲逸你看,這游魚部真是古怪,沒有老人,

  卻有兩千名青壯,一千五百名女人,還有將近兩千個孩子。」

  陸雲逸接過了冊子,定睛一看,臉色猛地嚴肅。

  「怎麼有這麼多孩子?」

  一個五千人部落的正常人口結構是兒童占兩成到三成,

  青年成人共占五成,另外兩成是老人,

  游魚部不過五千人,能有個一千多孩子已經是頂天,

  如今卻有將近四成的占比,這顯然不對。

  至於沒有老人陸雲逸見怪不怪,

  在草原上,作為累贅的老者,往往會被族群所放棄,

  在西南這廝殺更為激烈之地,出現如此情況,也是理所應當。

  李景隆見他神情嚴肅,不由得發問:

  「雲逸,這是何種原因?」

  陸雲逸緩緩搖了搖頭:

  「我們對於游魚部的了解還是太少,真相如何,還是要見一見他們才知道。」

  李景隆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不多時,將近五百名軍卒護送著陸雲逸與李景隆來到了游魚部的中央廣場,

  二人一眼就見到了那惟妙惟肖,顯得巨大的游魚雕像。

  李景隆的瞳孔微微擴大,眼中閃過不可思議,

  他看了看周遭的房舍,大多是茅草屋,此等窮苦部落,居然有如此惟妙惟肖的雕像。

  陸雲逸瞳孔同樣微微擴大,眉頭旋即緊皺起來,

  從這游魚的雕刻水準來看,

  不像是游魚部所能具備之物,倒像是大明的工匠所鑄。

  此時此刻,因為他們的到來,偌大廣場之上多了幾分喧鬧,

  游魚部的人將眸子投向了那騎在戰馬上的兩名年輕人,

  視線大多放在一身鎏金甲冑的李景隆身上,臉上帶著明顯畏懼,只因他這一身行頭太過威嚴。

  李景隆察覺到了注視,臉色旋即收斂故作冷淡,靜靜掃視四周,

  每當有百姓與他對視,都會被心中恐懼蟄伏,默默低下腦袋。

  只有處在廣場中央的那一些孩子,睜大那大而明亮的眸子,迎接上李景隆的眼眸,

  他們眼中帶著好奇與窺探,看著那高頭大馬以及甲冑,臉上帶著垂涎渴望。

  看到這些孩子,不僅是李景隆愣住了,就連陸雲逸也愣住了。

  這些孩子渾然不像是麓川人那般漆黑乾瘦,皮膚乾裂,

  反而如瓷娃娃一般聚在一起,

  大的有七八歲,小的還在襁褓中,被裹得嚴嚴實實。

  他們皮膚白皙,身體強壯,

  就連所穿的衣衫都精緻無比,與周圍衣衫襤褸的游魚部族人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這些孩子五官俊俏,

  有著不似麓川人的面孔,倒像是明地的孩子。

  陸雲逸眉頭緊皺到了極點,仔細思索大理府近些年的邸報,沒有發現孩子大量遺失的公文。

  這些孩子是哪來的?

  就在這時,負責處理游魚部受降的劉黑鷹聞訊趕了過來,

  他原本就漆黑的臉,此刻變得更為凝重漆黑,渾身散發著烈烈殺機。

  陸雲逸見他趕來,指著那些孩子,出聲問道:

  「黑鷹,這是怎麼回事?」

  劉黑鷹深吸了一口氣,神情鄭重,壓低聲音說道:

  「雲兒哥,事關重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陸雲逸臉色凝重,看向一旁同樣臉色凝重的李景隆

  不多時,三人出現在了阿普扎的竹樓中,能聞到空氣中還有著淡淡血腥味。

  直到此時,劉黑鷹才沉聲開口:

  「雲兒哥,這游魚部有大秘密,外面那些孩子都是明人所生。」

  「明人?」

  李景隆發出一聲驚呼,眼睛微微瞪大,

  怪不得他看那些孩子有幾分親切,原來是明人的種。

  陸雲逸臉色凝重:「繼續說。」

  劉黑鷹將手中一紙文書遞了過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些孩子的父親是明人,女子則是游魚部的族人,還有一些西南的流民,

  重要的是,孩子的父親身份大多不一般,

  三教九流都有,一些有朝廷官職在身,處在各個衙門的要職,

  這是名單,游魚部希望以此來換得朝廷的原諒。」

  陸雲逸滿臉荒唐,接過文書打開查看,一個個名字映入其中,

  這兩千名孩子的父親遍布大理府各地,

  所從事的活計也一應不同。

  有朝廷官員、吏員、商賈掌柜、力夫、乞丐、流民,還有軍卒。

  陸雲逸一個一個名字看去,越來越多的熟悉名字沖入眼底,

  雲龍州守備杜宇濤、大理城城守趙東平、

  定遠衛百戶孔仁景、白岩商行掌柜石文光、天寶車馬行車隊長劉長世

  雲龍州驛丞、永平巡檢、大理府典史、大理府知事

  陸雲逸瞳孔已經收縮到了極點,

  渾身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

  一旁的李景隆歪著頭看向文書,瞳孔劇烈搖晃,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呆滯。

  竹樓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久久無言。

  過了不知多久,李景隆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儘管屋內溫暖無比,但他還是打了一個激靈,似是被寒冷所籠罩。

  陰謀,陰謀,這是游魚部針對大理府的陰謀!

  孩子、父親,世間最為微妙的紐帶此刻成了陰謀聚集、被加以利用的土壤。

  李景隆只覺得喉嚨乾澀,他努力抿了抿嘴唇,吞咽口水,但依舊無法緩解,

  「這這他他們我我們」

  李景隆不知道自己怎麼結巴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雲逸沒有說話,而是長舒了一口氣,將冊子合上,

  站起身子走到竹樓的窗戶前,

  從這裡,能看到游魚部中央那巨大雕像,

  精美絕倫,技藝細緻,就算是在大明,

  想要雕刻這樣一尊巨大雕像,都需要萬兩銀子。

  但現在,游魚部不需要花一分錢,就有人為其雕刻雕像,

  陸雲逸的眸子深邃,抬頭看向下方的諸多游魚部百姓,

  他們此刻面容誠懇,靜靜立在那裡,雙手合十,對著游魚神祈禱。

  那些孩子在面對軍卒以及戰馬時眼中露出渴望,

  但看向那巨大雕像時,眼中卻露出了狂熱。

  「游魚神」陸雲逸喃喃了一句,

  臉上的凝重如同冰雪一般消融,轉而露出了一絲淡淡笑容:

  「好算計啊。」

  游魚部走出了一條嶄新的路,

  比之麓川、比之草原,更為危險的路,也是最接近成功的路。

  再給游魚部十年時間,等這些孩子盡數長大,

  游魚部不僅有狂熱的戰士,還有數之不盡的權勢。

  「雲逸,這怎麼辦?」

  李景隆強行壓下心中震驚恢復正常,蹬蹬蹬地沖了過來,急匆匆開口:

  「這些孩子該怎麼辦?這些孩子的父親又該怎麼辦?

  雲南布政使司如今面臨戰事,

  若是將名單上的這些人一應抓獲,會掀起軒然大波,

  到時若是出了亂子,該如何是好?」

  說著,李景隆臉上露出幾分懊悔,

  游魚部不是香餑餑,是甩不出去的爛攤子。

  陸雲逸臉色平靜,臉色沒有任何變化,淡淡開口:

  「曹國公,此事最重要的不是這兩千人,就算是將他們都殺了,雲南也亂不了。」

  這麼一說,李景隆才安穩下來,長舒了一口氣,旋即問道:

  「那重要的是什麼?」

  「這個方法。」

  聲音清脆簡短,卻讓李景隆愣住了,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瞳孔驟然收縮。

  是啊,僅憑游魚部這等小部落就做到了如此地步,

  若是麓川來做,北元來做

  又或者是朝中的一些大人物來做

  大明邊疆之地何止萬里,計劃施行下去,會有何等威力?

  他們有人有錢有兵有地,如何會做不成?

  又或者已經在做了?

  霎時間,李景隆只覺得被黑暗所籠罩,從四處傳來的危險氣息讓他汗毛倒數,

  他看向游魚部廣場上的那些孩子,呼吸一點點急促。

  這哪裡是孩子,分明是身具權勢的死士。

  「怎怎麼辦?」

  李景隆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慌亂,

  顫聲聲的樣子才像是一位二十歲的年輕人,而不是手握權勢的曹國公。

  陸雲逸臉色平靜,向劉黑鷹,問道:

  「有多少人知道這冊子。」

  劉黑鷹答:「軍中只有我們三人,游魚部就多了應當有十餘人,

  操持此事的商會掌柜石文光不知有沒有藏有備份,現在還無從查證。」

  陸雲逸輕輕點了點頭,快步走向放置在一側的火盆,

  在二人的瞠目結舌中,將冊子丟了進去。

  刺目的火焰剎那間吞沒了冊子,濃煙滾滾,

  但三人卻好似都不在意,怔怔地站在那裡。

  「雲逸,你幹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李景隆才反應了過來,

  急匆匆地衝上去,抓住火盆,

  滾燙襲來他也不為所動,眼睜睜看著那冊子一點點燃燒殆盡。

  劉黑鷹上前將李景隆拉了起來,他手中此刻已經有了赤紅色的燙傷

  陸雲逸看向劉黑鷹,聲音冷冽:

  「知道這本冊子的人,盡數斬殺,尤其是那阿普扎,不能放過!」

  劉黑鷹臉色有幾分古怪:

  「阿普扎已經死了,自殺在這竹樓里,這份名單是他的妹妹紅姬交給我的。」

  陸雲逸臉色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了,去辦吧,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劉黑鷹頓時意會,沉默地走了出去。

  待到他最後,屋內只剩下了二人,

  李景隆這才感受到手掌中火辣辣的劇痛,上前抓住了陸雲逸的肩膀,急匆匆問道:

  「雲逸,名單為什麼要燒?」

  「曹國公,凡是有所追查,必有所痕跡,

  此事不能被外人知曉,不論是一次懲處,還是分批懲處,

  只要心人注意朝廷動向,頃刻就能察覺出端倪。

  所以,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是最好的辦法。」

  李景隆定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剎那間想通了許多,

  不得不說,這是目前看來最好的辦法。

  但他很快便想到了一件事:

  「朝廷也不能知道?」

  陸雲逸神情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對,但陛下可以知道。」

  李景隆有所明悟,朝廷如今暗流涌動,不知多少人在其中角力,

  出了此等事,天知道會掀起什麼軒然大波,

  若是被朝廷知道了,到時廣發邸報,不知會有多少人紛紛效仿。

  游魚部的諸多手段,在朝堂的大人物眼中,稚如孩童。

  李景隆心緒沉寂,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間的錦衣衛腰牌,臉色陰寒。

  「那些錦衣衛?」

  他此刻萬分慶幸,幸好前軍斥候部騙人騙己,真正的進攻方向誰也不知道,

  否則,如此裡應外合之下,

  還不知要生出什麼亂子,造成多大的損失。

  「錦衣衛乃上直十二衛,陛下親軍,

  輪不到我們懲處,將這些人抓起來,等陛下懲處。」

  「好」

  「那這些游魚部的人如何安置?」李景隆又問。

  陸雲逸眼睛眯起,神情嚴肅到了極點,心中思緒翻湧,

  眼中帶著不知多少情緒波動,最後歸於平靜。

  「曹國公放心,此事下官會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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