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區分敵人 中立 朋友


  第322章 區分敵人 中立 朋友

  昆明府的風波漸漸平息,也隨之擴散,慢慢傳到了大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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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已近一月中旬,

  冬日的嚴寒逐漸退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春意。

  天空仿佛被洗滌過一般,清澈明亮,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大地上,帶來絲絲暖意,驅散了往日的陰冷潮濕。

  距離大理府不過三里之遙,

  這裡山清水秀,

  四周群山環抱,山巒起伏,宛如翠綠波浪,一直延伸到天邊。

  山腳下,清澈見底的小溪潺潺流過,溪水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銀光。

  沿著小溪而上,便可以看見一道壯觀瀑布,

  瀑布從高處傾瀉而下,如千軍萬馬奔騰,氣勢磅礴。

  水聲轟鳴,迴蕩在山谷之間,

  瀑布下方的水潭深邃清澈,潭水碧綠如玉,

  倒映著四角青山與藍天。

  以及距離瀑布不遠處的一片竹樓。

  竹樓以竹子為材,樓身青翠欲滴,與身後愈發蔥鬱的樹林仿佛融為一體。

  能看到其中有許多走動的人影以及靜靜站立守候的護衛,

  還能看到瀕臨瀑布旁,那座巨大竹樓連廊上靜靜讀書的年輕身影。

  陸雲逸身穿黑衣,面容舒適,十分愜意地躺在搖椅上,

  手中拿著一本來自大理府的雜記,

  上面記錄著大理府近些年的雜文趣事,

  以及各類土司以及外族人的風土人情。

  右側有一方小桌,上面有著茶水和一些嶄新雜記。

  不遠處,還有一個包裹著狐裘的搖椅,那裡空空如也。

  陸雲逸此刻所看的,是一樁大理府前年發生的趣事,

  [古城裡,一書生夜讀時,忽聞窗外有異響。

  起身查看,見一狐正啃書。

  書生笑道:「汝也愛書乎?」

  狐抬頭,似懂人言,丟下書逃遁。

  自此,書生書頁間常夾肉乾,狐亦夜夜來訪,共讀月下。]

  看完後,陸雲逸愣了愣,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當看第二遍時嘴角才露出笑容。

  陸雲逸笑著搖頭,發出一聲自嘲,繼續向下看去。

  [古時大理古城,有位老者,人稱「棋王」。

  一日,一外鄉遊子慕名而來,欲與棋王一較高下。

  眾人圍觀,氣氛緊張。

  棋王從容布局,遊子步步緊逼。

  雙方你來我往,難解難分,

  正當局勢膠著,一隻白鴿突然掠過棋盤,棋子散落。

  眾人譁然,以為棋局將廢。

  棋王卻大笑,與遊子約定重來。

  次日,遊子如約而至,棋王卻閉門不出,

  只留一紙:棋局如人生,輸贏皆定數,白鴿示意,該是歸途。

  遊子頓悟,飄然離去,從此不再談棋。]

  陸雲逸嘴角抽了抽,嘀咕道:

  「棋王啊,你可聽聞大漢棋聖之名!砸死你亦是定數。」

  正當陸雲逸嘀咕之時,不遠處的竹樓角落,

  一襲白衣的沐楚婷靜靜站在那裡,露出了半邊額頭,眼中有著絲絲疑惑。

  在她額頭下方,還露有小紅的半邊額頭,眼中同樣有著古怪。

  每當聽到陸雲逸的自言自語以及嘿嘿傻笑時,

  二人眼中都難免閃過錯愕。

  不多時,二人將腦袋縮了回去,相視一眼,皆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古怪。

  小紅拉著沐楚婷走遠了一些,小聲嘀咕:

  「夫人,老爺整日看書,一點也不像是血氣旺盛的年輕人。」

  小紅心中有些氣惱,都出來這麼久了,為何老爺都不讓她來服侍呢?

  整日抱著雜記兵書看,她可是通房丫鬟啊。

  沐楚婷知道她的心思,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夫君啊博通古今,一路走來什麼書籍都看,

  大概這才是夫君能夠百戰百勝的關鍵吧。」

  小紅氣呼呼地看向四周,

  每一次看這裡的景色,她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夫人,這裡的景色這般美,夫人也是極美,

  可老爺卻不感興趣,整日看書。」

  沐楚婷臉頰上的清冷有些消散,臉頰微紅,

  眉宇間帶上了一些風情,輕輕白了小紅一眼:

  「別亂說話,夫君只是對此等景色不感興趣。」

  小紅愈發懊惱,顯得悶悶不樂,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她長得也是極美啊。

  這時,一名隨行侍者從不遠處匆匆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件,

  沐楚婷面露異色,給了小紅一個眼色,

  「去,接過來。」

  小紅點了點頭,提起裙子,迅速跑下樓,

  很快便將信件拿了上來,恭敬地遞給沐楚婷。

  「夫人。」

  沐楚婷接過後,吩咐道:

  「去準備一些糕點,夫君看了也有一會兒了。」

  「是」

  小紅滿臉喜色,行了一禮便噔噔噔跑開。

  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

  沐楚婷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從轉角走了出來,

  略顯清脆的腳步聲在竹樓上響起,

  但在不遠處瀑布聲音的壓制下,有些難以凸顯。

  陸雲逸還是能夠注意到行來的倩影,臉上浮現出笑容,

  指了指不遠處那披著狐裘的搖椅:

  「坐。」

  「我給你講講大理城內發生的趣事,極為有意思。」

  沐楚婷來到近前,莞爾一笑,將手中書信遞了過去,聲音輕柔:

  「夫君,這是曹國公給您送來的書信,還是先看看這個吧。」

  「信?」

  陸雲逸面露詫異,微微一用力便直起身體,

  將雜記放在一旁,接過書信打開查看。

  沐楚婷則慢慢走至一旁,同樣在躺椅上坐下,

  看著前方飛流直下的瀑布,

  以及那又深不見底的深潭,視線一點點空洞。

  此等景色即便是在大理府也不多見,

  而這裡,是故元梁王,孛兒只斤·把匝剌瓦爾密孛所修建。

  此地在大明未占據之前,故元有許多大人物都會來此療養,

  也算是一種享樂以及恢復元氣。

  現在,這裡被大理府所管轄,

  平日裡精心養護,一旦三司的大人物來此,便可將其安排在此處。

  他們夫婦二人現在就在這裡歇腳。

  沐楚婷怔怔地看著前方,翠綠的枝葉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此等景色,讓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一抹弧度。

  側頭看去,只見夫君已經渾然沒有了剛剛的淡然,

  取而代之的是眉頭微皺,神情冷冽。

  「發生了何事?」

  沐楚婷柔聲問道,側過身給陸雲逸斟滿茶水。

  陸雲逸直接將書信遞了過來,

  「看看吧,真是膽大包天。」

  沐楚婷面露詫異,接過信件查看,

  臉上的溫婉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還真是膽大包天,他們怎麼敢如此?」

  陸雲逸發出一聲輕哼,眸光深邃,

  看向不遠處的翠綠山林,手指輕輕敲打搖椅扶手,

  「文武之爭愈演愈烈,文官打武將戰馬的主意,理所應當。

  至於那些在背後策動,看戲之人,才是真的可惡。」

  見他面如寒霜,沐楚婷慢慢站起身,

  來到陸雲逸身後,伸出手掌為其輕輕揉捏。

  「夫君,此事曹國公已經處置,就不必再惱怒了,

  等我們遊玩一些日子,邊境若是再不安穩,父親會重新啟用夫君的。」

  陸雲逸眼窩深邃,他也的確在等邊境不安寧,

  自從大理轉守為攻後,麓川就安靜得不像話,

  前些日子麓川使臣回去勸降,

  算算時間現在也快到了,不知是個什麼結果。

  不論是思倫法想要暫停兵戈還是提刀猛攻,都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但沒想到,人走茶涼的如此快,還真是讓他有些始料不及,

  更何況,都司以及布政使司內的諸位大人又不是傻子,

  若他真的沒有翻身之地,又怎麼會在大婚之後革職。

  而且,軍中還有曹國公在,

  對此,陸雲逸只能感慨,不愧是亂世中人,膽子真大!

  他此刻隱隱有種感覺,

  文武相爭的愈演愈烈,不僅僅有朝廷局勢在其中,

  還有一些自故元亂世帶來的匪性,

  在那時,向來都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大明新立,秩序重歸,但猜疑鏈卻沒有消失,也就造成了如此局面。

  前一刻飲酒高歌,後一刻就能提刀砍殺。

  現在圖謀戰馬一事,也大差不差。

  陸雲逸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沐楚婷的手:

  「坐吧,歇了這麼多日子,筋骨早已通暢。」

  沐楚婷乖巧地點了點頭,回到搖椅坐下,

  見他還面色陰沉,輕聲開口:

  「夫君是覺得曹國公做得不妥?」

  陸雲逸有些詫異地看了過去,「你也這般覺得?」

  沐楚婷抿了抿嘴,輕輕點頭:

  「父親時常會在書房中教導兄長弟弟,

  妾身就在一旁聽著,久而久之也懂了一些,

  曹國公此舉有些莽撞,不過也無妨,

  能斷了一些人對戰馬的覬覦之心,也算是有舍有得。」

  沐楚婷抬頭看向陸雲逸,臉上露出幾分俏皮,

  嘴角的笑意讓一口小白牙都露了出來,

  「夫君覺得呢?」

  見到這一副燦爛笑容,陸雲逸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說得對,事情做了就做了,沒什麼好後悔的,

  只是,我有些擔心,

  曹國公看不清朋友與敵人,這對他操持軍中事務倒是一個大阻礙。」

  「哦?」沐楚婷面露興致,拉著搖椅湊近了一些,正襟危坐,

  「夫君有何高見?」

  陸雲逸隨意擺了擺手,笑道:

  「一家之言,聽了無用,看書吧。」

  啊沐楚婷難掩失望,又湊近了一些,

  在陸雲逸的大腿上輕輕揉捏,聲音也多了一些婉轉,

  「夫君你就說一說嘛,婷兒想聽。」

  陸雲逸此刻只覺得大腿一陣酥麻,連忙將她的手抓開,匆忙應付:

  「好好好。」

  沐楚婷嘿嘿一笑,繼續坐直身體,一副受教模樣。

  陸雲逸抿了口茶水,面露思索,沉聲開口:

  「在我看來,人與人的關係可以粗淺地分為三種,

  敵人、中立、朋友。」

  沐楚婷眼中思緒流轉,興奮地點頭:

  「夫君說得極對」

  陸雲逸笑了笑繼續開口:

  「何為敵人?同樣有三個特徵。

  一:敵對意圖明顯

  二:利益衝突

  三:破壞性行為

  敵對意圖明顯很好解釋,

  個體或群體對我們的態度是敵對的,

  公開表示反對我們的立場或行動,這就可以歸結為敵人。

  利益衝突則更簡單了,

  他們的利益與我們的利益無法同時存在,無法共贏,甚至此消彼長,這也是敵人。

  破壞性行為更直觀一些,不必多說。

  此事中的孟遠航就是此等人,

  是親自下場搏殺的敵人,也是下場最不好的人。

  就如孟遠航以及那秦凌風,革職流放,禍及家人,一眾親朋羽翼被剪除。」

  沐楚婷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

  眼睛越來越亮,就連聲音都有些興奮:

  「言簡意賅,夫君大才!憑藉此法能夠輕易找出敵人。」

  輕咳一聲,陸雲逸鄭重了幾分,繼續開口:

  「中立這一群人有些複雜,大致也可以將其分為三種,

  一:可拉攏的

  二:可爭取的

  三:需警惕的。

  可拉攏的極好分辨,

  個體或群體雖然目前保持中立,

  但他們的利益與我們的利益有一定的契合,

  或許在一次溝通或者合作後,就能爭取到他們的支持。

  可爭取的就有些複雜了,

  他們往往有雄厚的本錢,或官職或錢財,

  立場持有一定的疑慮或觀望,但並未完全站在敵人的立場上。

  通過耐心爭取以及強大自身,或許有可能成為朋友。

  需警惕的也極好解釋,

  二者雙方利益有一定矛盾,容易受到敵人的影響或挑撥,從而改變立場。

  此等人就要保持警惕,提防他們與敵人聯合。」

  陸雲逸笑了笑,繼續開口:

  「至於朋友就更簡單了,

  支持態度明確、利益一致、積極行動,此等不必多說。」

  沐楚婷陷入深思,秀眉微皺。

  但奈何,越想她的眼神越是迷茫,旋即露出一些苦笑。

  陸雲逸靠坐在搖椅上,輕輕一笑:

  「這只是粗淺的劃分,此等法子在官場之上只能參考,

  具體如何還要自己判斷,

  隨著形式的變化,官場上的朋友也能變成敵人。

  此事中,都司內的諸多朋友就因為利益而變成了敵人,

  最後又因為曹國公對於都司的縱容,又成了朋友,

  此等關係雖不牢靠,但能維持已經是極好。

  原本的布政使司乃是中立,一些人可以拉攏,一些人需要警惕,

  現在,則徹底成了敵人,

  不得不說一飲一啄,皆有來因。」

  「那曹國公此舉會不會牽扯到夫君?」沐楚婷沒來由地生出一陣擔心,出聲發問。

  陸雲逸輕輕一笑:

  「自然是會的,文武不兩立,

  先前的和睦只是在戰事遮掩下的偽裝,就算是不做朋友也無妨。

  《道德經》曾言,凡事發生,必有利於我,福禍相依罷了。」

  沐楚婷眸光閃動,抿嘴輕笑:

  「夫君,您如此大才,應該去科舉的,說不得還能名垂千古。」

  「從軍為夫也能名垂千古,

  就是不知留的是罵名還是美名,

  不過無妨,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沐楚婷此刻眼中似是生出了小星星,一臉崇拜地看向陸雲逸,眉眼漸漸柔和。

  陸雲逸從右手桌上重新拿起雜記,看著上面的秀娟小字,不由得笑道:

  「科舉啊,憑為夫的字跡,文章就算寫出花來,也是個下下等。」

  「若是夫君想要練字,婷兒可以教您,手把手教您。」

  沐楚婷聲音輕柔,眼角波光流轉。

  陸雲逸聽後挑了挑眉,

  連忙將手中雜記抬高了一些,擋住臉龐,裝作沒聽見。

  「哼!」

  沐楚婷嬌哼一聲,上前將雜記一把抓了過來,怒目圓瞪。

  不過以她姣好的面容以及靈動的眼眸,這麼一瞪倒是有些可愛。

  陸雲逸將身體向下縮了縮,

  抬頭看了看天色,乾笑了兩聲:

  「天色還早,等下我們還要入城,去看那些女子」

  「對了,東西都準備了嗎?」

  說到正事,沐楚婷決定暫時放過他,面露可惜:

  「都已經準備好了,軍卒的畫像都是找的城內畫師重新畫的。」

  「為何重新畫?」

  沐楚婷面露無奈:

  「那些女子都是遭災之人,家人孩子丈夫都已逝去,過得渾渾噩噩,

  既然夫君好心想要幫她們重新找夫婿,總要挑一些俊俏的,

  先前所畫都太醜了,妾身此番找城內畫師美化一番,

  那些女子見到也能喜歡,

  不管真人長得如何,心中總是有個盼頭。」

  陸雲逸呆愣在原地,這莫不是畫騙?

  陸雲逸猛地站起身,走到沐楚婷身前,彎腰在她額頭用力親了一口,

  「夫人好樣的,那我等現在就出發,

  也不必等下午了,中午與她們一同用飯。」

  沐楚婷臉頰通紅,有些慌忙地看了看四周,輕輕拍打陸雲逸:

  「夫君,還是在外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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