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軍中救護方法指南,景東急報


  第327章 軍中救護方法指南,景東急報

  時隔三日,浩浩蕩蕩的車隊終於駛進昆明府,

  午時已過半晌,天空如洗過的藍瓷,沒有一絲雲彩敢來打擾這份寧靜遼闊。

  陽光慷慨熱烈地傾瀉而下,將官道的每一寸土地都鍍上了一層耀眼金輝,

  車隊一進入昆明府,能感受到明顯不同。

  官道上尤為忙碌,各類車馬絡繹不絕,蔓延成長隊,

  就如軍隊在運送糧草一般整整齊齊。

  馬車內,陸雲逸正俯身在小桌上快速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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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坐在一旁的沐楚婷看著小窗外人來人往,沉寂的心緒也變得清朗起來,嘴角不自覺的帶上笑意。

  百姓們就應該是這般,欣欣向榮,忙碌間帶著笑容。

  她直轉頭看向面露沉思的夫君,笑著說道:

  「夫君,若是大明城池都如昆明這般,那就極好。」

  陸雲逸沒有抬頭,視線沒有挪到,淡淡開口:

  「夫人若是困了就早些歇息,白日也可以做夢。」

  沐楚婷原本掛著的淡淡笑意剎那間收斂,

  轉而變成了誇張的搞怪表情,迅速湊了過去,在陸雲逸身上來回捉弄,輕哼一聲!

  「夫君~」

  「怎麼總是拆台。」

  陸雲逸側了側腦袋,看向她撅起的小嘴,大笑起來,

  「因為夫人總是在做夢。」

  沐楚婷將腦袋轉了過去,不想理他,

  視線掃動間,看向了桌板上的文書,小聲嘀咕:

  「讓我看看夫君在寫什麼,

  從早晨一直寫到中午,比讀書人還要勤快。」

  陸雲逸莞爾一笑,眼中帶著幾分追憶,還有一絲想念:

  「讀書人可比為夫勤快多了,父親就是讀書人,看起書來飯都不吃。」

  「不知不覺離家一年多了,也不知父親與母親身體如何。」

  沐楚婷有些詫異地轉了轉腦袋,輕輕一笑:

  「父親與母親定然是身體康健,夫君還請放心。」

  「人你都沒見過,吹捧之言倒是先說出來了。」

  沐楚婷氣鼓鼓的長吁一聲,抿了抿嘴無奈開口:

  「夫君,遊子在外報喜不報憂,父母在家同樣如此,

  夫君在軍中自然要考慮最壞,但在家中,還是要想得好一些,」

  陸雲逸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感慨道:

  「你倒是個樂觀的,

  以往在家中時總是想著離家後無人看管,可以肆意妄為,

  現在為夫也算是混出了一些名頭,

  反倒沒有在家中活得自在,真是古怪,

  人吶,總是在不同的年紀對過往的自己刺下刀子。」

  「等西南戰事結束,夫君便可以歸家了。」

  說著,沐楚婷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哀傷,

  到了那時,也是她離家之時。

  沒有再繼續說這件事,沐楚婷將眸子投向了手中宣紙,

  當看到上方字跡後,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睜大了一雙眼睛,仔細辨認。

  「軍中救護方法指南?」

  沐楚婷無聲念叨著,繼續向下看去,臉色卻一點點變得凝重扭曲

  [戰場形勢萬分緊迫,以下所有救治,無須考慮傷員,保命為先。]

  [在軍醫以及醫療軍資不充裕、傷員病情危急的情況下。

  可使用麻布包裹泥土堵住傷口,或者點燃火把燒焦傷口,

  以達到止血目的,爭取後續救治時間。

  註:此法有極大可能導致傷口感染留下後患,

  因此只能作為臨時急救措施,面對出血不止的瀕死傷員。]

  [在軍醫即將抵達、傷員卻出現危機,同時有開放性傷口的前提下,

  可以用手伸入腹腔,直接擠壓心臟供血,以維持血液循環。

  此法多人輪流進行,以保持力度。

  註:此法極大可能導致傷口感染,死亡概率極大。]

  [止血帶常用於斷臂以及四肢開放性傷口所導致的大出血,

  在使用止血帶時,將其結紮在傷口近心端,並儘量靠近出血傷口。

  註:止血帶需要扎得緊,若有需要,結合其他方法共同使用。]

  [止血帶失效時,可以使用非常方法,

  將裸露在外的血管用力打結,以完成止血。

  四肢大血管的位置由軍醫宣導。

  肚子被長刀劃開,腸子破損掉落同理。

  註:極大可能造成傷口感染,系活扣。]

  [骨折固定,在處理骨折傷員時,使用夾板、繃帶等物品對骨折部位進行固定。

  為了確保固定的穩定性,要用盡力氣幫助骨折部分復位固定。

  註:可能會對傷員造成一定疼痛,無需在意。]

  [非常規包紮,在戰場環境特殊的戰場上,

  軍醫以及同袍可使用非常規包紮方法來處理傷口。

  若無止血帶、麻布、布料等,觀察環境,使用一切可使用之物,率先止血。

  註:極大可能造成傷口感染。]

  [毒蛇咬傷,開春後山林作戰蛇類活動頻繁。

  被毒蛇咬傷後,傷口會出現刺痛、水腫、出血、膿包,噁心、嘔吐、腹瀉等症狀。

  若不慎被毒蛇咬傷,保持冷靜,

  使傷肢下垂,減少奔跑,平復呼吸,

  及時使用止血帶捆綁靠心位置,而後用皂角水不停沖洗,同時擠壓傷口,放血。]

  [蜂、蠍子等蟲蜇刺時,毒液會注入體內,

  出現起水泡、紅腫、燒灼痛或劇癢等症狀,

  嚴重的會導致四肢抽搐、呼吸困難甚至昏迷。

  如有以上不適,第一時間檢查身體。

  若在野外被蜂、蠍蜇傷,立即檢查傷口。

  如有毒刺殘留在皮膚內,當即儘早拔出,

  用力擠出毒液,條件允許可以使用拔火罐吸出毒液。

  之後用大量肥皂水清洗傷處並進行冷敷。

  如沒有肥皂水,也可用清水代替。]

  沐楚婷眉頭緊皺,將紙張翻了翻,

  發現後面還有好幾頁,不由得眉頭又皺緊了許多。

  宣紙上的字跡扭曲尚且可以接受,

  但其上的內容僅僅是看到,

  她就已經覺得陣陣不適,尤其是那揪出血管打結,

  想到這,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渾身起了不知多少雞皮疙瘩,

  連忙逃命一般得將手中紙張丟到了桌板上,眼睛死死閉住!

  可眼前的黑暗似是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漸漸浮現出一個血淋淋的身體,

  胸口被長刀劃開了一個大口子,腸子以及血肉都掉落在外,

  這時,另一名軍卒急匆匆跑來,

  將那流血的腸子打結後一股腦地塞進了腹腔,又在傷口上拍上了一把黃泥

  「啊」

  沐楚婷猛地睜開眼睛,額頭已經浸出冷汗,渾身發燙,甚至頭皮都有一些發癢。

  陸雲逸輕笑一聲,將放在桌上的文書整理折迭,笑著說道:

  「這些法子有的是應急保命之用,用了之後有九成的死亡可能,乃非常規之法。

  但戰場之上無人看管,到處都是戰火,

  就算是剩下一成活命機會,也要一試,粗暴一些也無妨。」

  沐楚婷聽到這番解釋,瞳孔劇烈搖晃,再一次對戰場充滿了恐懼。

  在半個月之前,她還是很嚮往戰場拼殺這等酷事。

  現在,已經絕了戰場心思,

  甚至以往喜歡看的兵書,也有些抗拒。

  「夫君戰場如此兇殘,

  為何還有如此多百姓參軍拼殺?他們不害怕嗎?」沐楚婷顫聲聲發問。

  陸雲逸坦然回答:

  「怕,廝殺之前都會怕,一旦開打,就不能怕了,戰場上越怕死得越快。

  至於為什麼參軍,在如今大明,保家衛國是一個原因,

  其他的大概是為了日後前程。」

  「為了前程搭上自身性命,值得嗎?」沐楚婷有些不理解。

  陸雲逸輕笑一聲:

  「你是千金大小姐,沒過過苦日子,自然無法體會。

  對於百姓以及軍卒來說,每一次戰事都意味著一次翻身的機會。

  拼一次,就能後半生無憂,福澤子嗣。

  平日裡沒有這個機會,如今有了,為何不用力抓住?」

  說著,陸雲逸不知想到了什麼,笑容愈發擴大,抬手指了指自己:

  「夫人,都督府對為夫的宣揚你沒有聽過吧,

  你可知有多少人是聽了為夫的事跡才決定參軍,博一個前程。」

  沐楚婷眼神疑惑:「都督府?都督府宣揚什麼?」

  「北地邊民,年方十八,出身普通,率眾斬敵兩萬,授正三品之職,

  得陛下召見,太子看重,享世襲千戶,子嗣綿延無憂。」

  聲音清冷平緩,但聽在沐楚婷心中,

  似乎身體都熱了一些,甚至心中都有幾分激動。

  沐楚婷輕輕撫摸著胸口,嘴角露出笑意:

  「夫君莫不說百姓,就連妾身聽到都有幾分熱切。」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要的就是此等成效,申國公曾與我說過,

  禮兵之後,為夫的事跡在南直隸傳開,

  各地衛所多了許多想要從軍博一個前程的青壯,至少千餘人。

  南直隸乃天下富饒之地尚且如此,

  等繼續宣揚出去,到達邊疆貧苦之地,可能會引得萬人從軍。」

  沐楚婷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氣涼氣,小嘴微張,眼中儘是崇拜,身體愈發滾燙。

  「夫君」

  陸雲逸臉上露出幾分感慨:

  「貧苦的百姓太多,翻身的機會太少,

  邊地百姓大半都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有了為夫這個先例,不參軍博一個前程,豈不是要苦一輩子?」

  「那殺俘一事若是傳出去?」

  沐楚婷沒來由地生出一陣擔憂,

  此等消息傳到京城,定然會引起風波。

  陸雲逸輕笑一聲,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不必擔心,殺一些外族人而已,又不是打了敗仗,

  此等事情若是被邊地百姓聽到,會更加嚮往軍中,

  他們久經戰亂,被外族人欺負已久,早就想要一雪前恥報仇雪恨。」

  這麼一說,沐楚婷徹底放下心來,

  清冷的臉龐上帶著不符合氣質的憨笑,湊近了一些摟住了夫君的胳膊。

  「夫君,您真厲害,婷兒佩服至極。」

  「只是,咱們已經成婚好些日子了,妾身的肚子怎麼也沒個動靜」

  沐楚婷小聲呢喃,臉頰愈發紅潤,腦袋也低了下去。

  陸雲逸聽後眨了眨眼睛,不由得將身體向後縮了縮,

  「這才不過半月,還早著呢。」

  「夫君可是要上心了。」

  突兀的,馬車內的氣氛變得旖旎,

  陸雲逸只覺得手心有些冒汗。

  正當他想著該如何回答之時,劇烈的馬蹄聲突兀響起,

  陸雲逸的眸子剎那間銳利起來,猛地挺直腰杆。

  身形迅速,一隻手握住了放在一邊的長刀,

  另一隻手迅速掀開帷幕,伸出腦袋向後看去。

  「夫君,怎麼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沐楚婷嚇了一跳,連忙發問。

  陸雲逸視線盯著官道盡頭,

  只見那裡三道人影若隱若現,身穿甲冑,

  馬背上插著八百里加急的令旗,從天邊疾馳而來。

  陸雲逸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皺,

  八百里加急是軍中的專用送信渠道,若非邊疆告急,輕易不會使用。

  麓川有動作了?

  馬車外,突如其來的三道人影也引起了隨行護衛的注意,

  百餘名甲士一邊迅速將馬車包裹,手中弓弩上弦,

  另一邊迅速指揮軍民,讓開道路。

  「讓開讓開,軍報加急!!」

  聲音自隊伍前後爭相響起,

  百姓們也連忙向著路邊靠攏,為送信之人讓出位置。

  那三道人影疾馳而來,沒有絲毫減速,

  為首之人在見到同樣披堅執銳的衛隊後,輕輕拱了拱手,繼續前行!

  這時,一名將近三十的年輕將領迅速靠近,聲音洪亮:

  「陸將軍,先前三人所穿乃景東甲冑,應當是景東急報。」

  可很快,這名年輕將領便微微愣住,

  眼前這比他還要年輕的陸將軍一改往日的和煦,

  臉似寒霜,面似堅鐵,身上湧出來的氣息讓他一陣緊張。

  「快些趕路,傍晚前要回到昆明城。」

  「是!」

  年輕將領身形筆直,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大吼。

  一個時辰後,騎乘戰馬疾速前行的三名軍卒毫無阻攔地衝進昆明城,

  不論是城門的值守還是往來的商賈百姓,

  都為其讓開道路,顯得輕車熟路,熟悉萬分。

  三人在昆明城的主幹道上疾馳,往來行人皆退散,

  不多時便來到了都指揮使衙門。

  為首一人翻身下馬,捂著懷中包裹就往裡沖,

  一路吏員紛紛退讓,守衛軍卒一路保護。

  很快,他便來到了都指揮使司同知,掌印蘇雲舟所在的衙房。

  蘇雲舟此刻正眉頭緊皺,看著手中文書,

  突兀出現的身影讓他心中一驚,

  可看清出來人後,他迅速放下手中文書,騰的一聲站了起來,快步越過桌案向著那軍卒走去。

  「大人,景東急報!」

  那軍卒一邊說一邊舔著嘴唇,

  用乾裂的手指迅速打開包裹的死扣,將兩封文書拿出遞了過去!

  蘇雲舟連忙接過,詢問道:

  「景東前線發生何事?是誰讓你來的?」

  這時,守衛將一個茶壺遞了過來,低聲道:

  「茶。」

  「先喝。」

  蘇雲舟一邊抬手示意,一邊快速走至桌旁,

  將文書放下一封,拆開另一封查看。

  那送信之人咕嘟咕嘟地喝著涼茶,

  很快他就顧不得嘴角流下來的水滴,喘了兩口粗氣,快速說道:

  「大人,是寧大人派屬下前來。」

  「昨日景東前線麓川十餘萬大軍有調動的痕跡,

  一直未曾出現的象兵也出現了。

  寧大人猜測,麓川將要動兵!」

  聲音鏗鏘有力,聽著蘇雲舟臉色連連變幻,

  大理戰事麓川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才安穩了一個月,就迫不及待地在景東動兵?

  這讓蘇雲舟心有遺憾,以兩國國力相比,

  停歇的時間越長,對大明越有利。

  蘇雲舟將第一封文書看完,沉聲發問:

  「交手了嗎?」

  「回稟大人,不僅是山林中有所交手,

  在景東以及楚雄的主要往來道路上,騎兵也有過交手。」

  蘇雲舟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不論是文書上所寫還是眼前之人所言,

  無不在說明,景東要開打了。

  蘇雲舟打開第二封書信,撲面而來的字跡讓他呼吸急促,眉宇緊皺。

  [急函:

  雲南都司掌印蘇雲舟親啟:

  麓川戰事膠著,敵象兵肆虐,

  我軍騎兵受其掣肘,難展雄風。

  吾,都指揮使寧正,

  今以軍令急召,命爾等即刻調撥精騎,

  星夜兼程,赴前線助戰,共破敵象之圍,護往來行路。

  軍情如火,刻不容緩。

  蘇大人速行,勿誤戰機!

  寧正,令。

  洪武二十二年二月三日。]

  蘇雲舟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揮了揮手:

  「下去歇息吧。」

  「是!」

  待到傳令兵走後,蘇雲舟眼神冷冽,

  有些花白的鬍子輕輕舞動,沉聲開口:

  「去請西平侯、曹國公、申國公、徐都督前來都司。」

  「傳令都司所有在城三品以上官員前來議事,命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派人前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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