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甘薯找到了


  第376章 甘薯找到了

  陸雲逸告別馮誠,重新換上甲冑,

  帶著一眾軍卒在所有人的詫異中,

  匆匆走下戰船,向著麓川營寨而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船上許多軍卒長長地鬆了口氣。

  在他看來,與鋒芒畢露的年輕將領相處,要比與馮大人相處還要難。

  

  陸雲逸帶領一眾軍卒,很快就穿過定邊城,重新來到麓川營寨之中!

  一行人行色匆匆,在營寨中的民夫以及軍卒見到他們一行人,連忙站直身體,面露恭敬:

  「將軍!」

  陸雲逸有時會擺手,實在是太過頻繁之時,他就會無視。

  在以往,走到哪裡都有人畢恭畢敬讓他覺得很是受用。

  但隨著官越做越大,他愈發明白深居簡出的道理。

  走到哪裡都要受到注視,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樹大招風這件事可不是說說。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麓川營寨的中軍大帳附近,

  這裡的民夫以及吏員尤為多,大多在整理麓川軍報以及文書。

  不等陸雲逸開口,一旁的馮雲方就跑了過去,大聲問道:

  「這裡誰主事?」

  一名吏員見他們的模樣不好招惹,連忙指了指一個軍帳。

  恰好,柯芳正手拿兩本文書走了出來,眉頭緊皺,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他很快便意識到了氣氛有些古怪,

  便起頭來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那立於人群中央的年輕身影,

  眉頭微挑,心中凜然,

  連忙快步走了過去,還不等走到近前,

  雙手就已經抬了起來,面露恭敬:

  「下官定邊城新任城守柯芳,拜見陸將軍。」

  陸雲逸對他有幾分印象,輕輕點了點頭,吩咐道:

  「帶本將去麓川糧倉。」

  「是。」

  柯芳沒有猶豫,痛快利索地答應。

  按理說,行軍打仗的將領無法參與到大戰物資的分配,需要都司以及布政使司共同調配。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莫說是糧倉,就算是放置金銀珠寶的錢倉,他也要帶著去。

  至於後續會發生什麼,到時候再作解釋,

  相比於得罪上官,得罪眼前的陸將軍更為可怕。

  很快,柯芳就帶著陸雲逸一行人來到了靠近北側山林的地方。

  這裡的軍帳相比於正常居住的軍帳要板正許多,呈四方狀。

  並且不似普通軍帳那麼擁擠,

  而是嚴格按照了軍帳布置的間隔進行排列。

  主幹道上挖掘的防火帶,就像是一條條無形的籬笆,將整個軍寨隔絕成了十多份。

  陸雲逸見到此等軍寨,不由得臉色古怪。

  麓川還真是大明的好學生,

  就連放置糧食的軍寨都修建得大差不差。

  陸雲逸看向柯芳,臉色鄭重,沉聲開口:

  「柯大人,清退軍寨所有民夫以及吏員。

  本將接下來要做的事,是關乎軍國機密!

  任何人不能泄露,也不能在旁圍觀。

  當然,柯大人可以留在這裡,共同參與。」

  柯芳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他此刻也意識到了有些不對。

  思慮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是!」

  說著,柯芳揮了揮手,吩咐身後的吏員以及軍卒:

  「所有人放下手中活計,退場,遠離營寨,任何人不得接近,否則以謀反論處!」

  「是!」

  一個個軍卒吏員開始四處奔走,

  一邊喊一邊跑,

  原本有些安靜的糧食營寨頃刻間就變得嘈雜。

  手拿冊子清點糧食的吏員從軍帳內走出,一臉煩悶。

  手拿鐵鍬的民夫一臉疑惑,

  充作監督的軍卒滿臉古怪。

  他們的眸子看向柯芳,

  又看向在他身旁那氣勢非凡的年輕將領,

  眼中閃過忌憚,沒有說什麼便快步離去!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軍寨徹底安靜下來,

  柯芳恭敬地站在陸雲逸身前:

  「回稟大人,已經清場!」

  陸雲逸輕輕點了點頭,吩咐道:

  「開始吧。」

  「是!」

  一旁的馮雲方道了一聲是,上前一步,

  將那個形似地瓜的甘薯泥塑拿了出來,放置在手上,

  看向前方的兩百名軍卒,發出一聲大喊:

  「將軍有令,任何模樣與之相近的事物都要找出來。」

  「現在,所有人排隊而過,輪番觀察,而後分成十隊去找!」

  「是!」

  前軍斥候部的軍卒已經習慣了此等莫名其妙的軍令,

  他們也不必探究為什麼,

  總之只要按照軍令去做,定然沒有錯。

  很快,一行人列隊整齊地開始看了起來。

  倒是一旁的柯芳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走近了一些,同樣盯著那模樣古怪的『甘薯』雕塑,滿臉疑惑。

  陸雲逸站在一旁,看著越來越多的軍卒四散而開,

  開始有序地查找起來,心情不由得一陣舒暢。

  戰事打贏了,甘薯也快找到了,

  世界萬事若都是這般順利,那就太好了。

  他看向在那裡不知所云的柯芳,問道:

  「你是新任城守?谷大人去哪了?」

  柯芳聽到問話,大步邁了過來,神情有些黯淡,低聲道:

  「谷大人戰死了,在先前麓川攻城之時,

  被流矢射中,當場斃命,就在下官身前。」

  陸雲逸沒來由生出一些唏噓,輕輕點了點頭:

  「戰場乃死生之地,死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將軍說的是,只是下官覺得,

  谷大人死得太過冤枉了一些,那是最後一次攻城。」

  「呵呵。」陸雲逸笑了笑,說道:

  「冤枉、可惜,這是一種從情感上很容易產生的感慨。

  從戰場來看,戰場上任何死傷有著不可磨滅的價值和意義。

  在戰事結束前的每一場戰鬥,都是對敵軍的有力打擊。

  都在不斷消耗其有生力量,削弱其戰爭潛力。

  若是最後一次守城死了就冤枉,

  那前一次呢,再前一次呢?豈不是都冤枉?」

  柯芳歪著腦袋面露沉思。

  陸雲逸看著四周營寨遍布的焦黑與屍體,有些感慨地說道:

  「戰事的結果、何時結束,誰都無法預料,

  我等能做的,只能在戰事中不停地增加勝勢,

  大到每一次軍事調動,小到軍卒的每一次揮砍,

  都是有意義的,並不冤枉。

  這是想要勝利,必須付出的代價。」

  柯芳有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儘管眼前之人比他年輕,

  但軍中達者為先,他還是覺得此等言語極有道理。

  這時,馮雲方從一處軍帳中火急火燎的跑了出來,手中還拿著一個褐色事物。

  朝著陸雲逸所在之地用力揮手,激動得跳了起來:

  「大人,找到了!」

  陸雲逸第一時間將眸子投了過去,

  眼中爆發出奪目的精光,快步沖了過去。

  沒一會兒就來到近前,他沖入軍帳,一股土腥味撲面而來。

  但陸雲逸聞到後卻精神抖擻,眼睛一亮,就是這個味!

  軍帳中,密密麻麻擺放了幾排大箱子,

  已經有兩個被打開,露出裡面充滿泥土卻又長相醜陋的事物。

  正是陸雲逸記憶中的甘薯,只不過外面少了一些根須,模樣也乾癟一些。

  陸雲逸見到這些丑東西,頃刻間露出笑容

  他從箱子中拿起一個,兩隻手各握住一頭,用力一掰。

  「啪」的一聲,甘薯應聲斷裂!

  視線所及大部分是白色,還摻雜著一些橘黃色的紋路以及斑點。

  這就是他記憶中生地瓜的模樣。

  陸雲逸看向軍帳內其他幾個大箱子,連忙吩咐:

  「都打開,看看有多少。」

  一個又一個箱子被打開,

  映入眼帘的都是一箱一箱的甘薯,這讓陸雲逸高興到了極點!

  對著手中的甘薯就啃了一口,

  入口汁水充足,帶著一些甘甜,咀嚼之後湧上來一股苦澀,還有著淡淡的土腥味。

  此等動作讓一旁的馮雲方嚇了一跳,連忙沖了過來。

  「大人,不能吃啊!」

  軍中諸多將領但凡所食所用都要經過嚴苛的檢查,前軍斥候部更是如此!

  陸雲逸笑著擺了擺手:

  「無妨,沒事。」

  見馮雲方一直看著自己,

  陸雲逸笑了笑,這才將手中的甘薯遞了出去:

  「封存吧。」

  「是!」馮雲方這才鬆了口氣。

  一旁的柯芳此刻也抓起了一個甘薯,

  里里外外地打量,心中疑惑萬分。

  「大人,這到底是個啥?」

  「吃的,只要這東西種好了,至少雲南的百姓軍卒就不會挨餓。」

  陸雲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啊,運氣倒是極好,以後就等著升官發財吧。」

  柯芳臉上出現一絲茫然,

  雖然他操持麓川營寨的後續諸事,但全程他可沒有出多少力。

  他有些狐疑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醜八怪,有些懷疑。

  「這東西真能讓雲南百姓吃飽?」

  見他面露思索,陸雲逸笑了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著兩袋甘薯就走了出去。

  很快,陸雲逸在麓川營寨一角找到了正在歇息的前軍斥候部。

  一進入其中,就能聞到濃濃的血腥味,還有空氣中瀰漫的肉香。

  火頭軍正在開火做飯,軍卒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享受著白日溫暖的陽光。

  整個營寨懶洋洋的,

  若不是他們身上充滿暗紅,此等場景還真有些溫馨。

  軍卒見到陸雲前來,連忙坐了起來,冷冰冰的臉上露出笑容。

  一聲聲「大人」喊了出來。

  陸雲逸一邊笑,一邊壓了壓手。

  「躺下躺下,都歇著,忙活了這麼久,也該歇歇了。」

  軍卒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臉上帶著興奮與高興。

  終於,陸雲逸在一處被清空的營帳中,找到了劉黑鷹,

  此刻他正哼著小曲,泡在浴桶里,

  嘩啦啦的流水聲不時響起,軍帳中瀰漫著水霧。

  淡淡的腳步聲響起,劉黑鷹耳朵微動,眼神馬上警惕起來:

  「誰!」

  「我。」

  劉黑鷹緊繃的身體舒緩下來,從簾幕後傳來了他的埋怨:

  「雲兒哥,你怎麼也不說一聲,嚇我一跳。」

  說著,嘩啦啦的水聲愈發明顯,

  劉黑鷹半個腦袋露了出來,嘿嘿一笑:

  「雲兒哥,你等我一會兒,馬上出來。」

  「不著急。」

  陸雲逸在中央坐了下來,打量著此處軍帳。

  外面相貌不顯,但內里卻藏有乾坤,

  不論是裝飾物件還是家具布置都頗為講究,看來是麓川大人物所有。

  不到半刻鐘,劉黑鷹龐大的身軀就從簾幕後走了出來,

  頭髮濕漉漉的隨意披散,身上穿著一身黑色勁裝。

  感受到屋內有些潮濕,劉黑鷹將門口的簾幕拉開,白色霧氣直直地沖了出來。

  「小心著涼。」陸雲逸提醒。

  劉黑鷹卻一臉的無所謂,砰砰砰地拍了拍胸膛:

  「無妨無妨,咱們體格好著呢。」

  不過他還是扯下了一條干毛巾,一邊擦著腦袋一邊坐了下來。

  「雲兒哥,有啥事?」

  陸雲逸笑了笑,將放在腳邊的口袋提了上來,放在桌上:

  「甘薯找到了。」

  啊?

  劉黑鷹正在擦頭髮的動作猛地僵住,

  瞪大眼睛,向前湊了湊,視線在口袋與陸雲逸臉上來回挪動!

  「真找到了?」

  他頂著毛巾,手忙腳亂地打開布袋,看到裡面的物件,眉頭頃刻皺了起來:

  「還真是這麼丑。」

  「丑了好啊,丑了好養活,上次讓你準備的一眾文書在哪?」

  劉黑鷹連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懸掛甲冑的架子前。

  從甲冑後拿出了一個包裹,將其打開,

  裡面都是用特殊封蠟封存的軍中機密文書,他從來都是隨身攜帶。

  劉黑鷹從中抽出一份文書返回,給陸雲逸遞了過去:

  「雲兒哥,在這裡。

  我用的是麓川軍中幾個百戶的口供。

  他們生活在麓川天南海北,

  曾經去過天竺也打過暹羅,南征北戰,見識不少。」

  陸雲逸接過打開查看,不多時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將這封文書封存到口供文書中,

  若是日後需要,再行調取。」

  劉黑鷹點了點頭,他擅長做此等暗探之事,

  深知偽造事物處處留痕的重要,

  而且還不能輕易主動地拿出來,否則就太假了。

  「雲兒哥,你打算將這甘薯在哪種?要不要告訴都司?」

  陸雲逸思慮片刻,輕嘆一聲:

  「我此刻也在想這個問題,

  甘薯能吃我能夠確定,但能種出來多少我還真沒有把握。

  若是匆忙說出去,最後又種不出什麼東西,那才是丟人。

  應當將一切都準備就緒,開花結果之後再拿出來才有說服力。」

  劉黑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雲兒哥你說得對,但咱們不會種地啊,要不找別人種?」

  陸雲逸撓了撓頭:

  「只能如此了,到時候找一些靠得住的人,種一年看看。

  布政使司和都司那邊也不能閒著。

  不論是衛所還是各地縣衙,

  總歸是有擅長種地改良之人,也交給他們一些。」

  「雲兒哥,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第一次種也不用畝產多麼驚人,能與其他糧食大差不差就行,

  到時候等衙門重視了,就會用心鑽研,傾斜力量。」

  「是這個理,我打算交給大理府的養濟院來種,

  目標小,也算是給他們找一個生計。」

  陸雲逸淡淡開口,劉黑鷹想了想,問道:

  「是春娘在的那個養濟院?」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對,那裡的院首是個能幹的。」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將計劃定下。

  這時,馮雲方的聲音傳了進來:

  「大人,沐侯爺正四處找您呢。」

  「知道了,馬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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