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徹底決裂


  第377章 徹底決裂

  陸雲逸匆匆穿過大井川戰場,趕到明軍營寨,

  卻發現不遠處有著浩浩蕩蕩的大軍隊伍停留,開始安營紮寨。

  陸雲逸見狀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

  此次大明共出軍民三十萬,

  真正參與戰場攻殺的,只不過是三萬前軍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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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後續大軍從楚雄趕來。

  只可惜,戰事已經結束。

  想到這,陸雲逸嘴角出現笑意,

  將近三十萬人白跑一趟,也不知道此等戰事若是流傳出去,會掀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

  陸雲逸走進中軍大帳,發現裡面已經坐了許多人。

  沐英、寧正、馮誠、湯昭、沐春、李景隆,

  還有京城而來的徐司馬以及申國公。

  一進入軍帳,陸雲逸就察覺到一道道目光投了過來,刺得他臉頰生疼。

  沐英坐在上首,率先笑了起來,而後抬起手掌輕輕拍著:

  「看看,咱們的大功臣來了。」

  寧正也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手掌:

  「好好好,的確是少年英傑,居然如此年輕。」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軍帳中就傳來了響亮的掌聲以及讚不絕口的誇讚。

  其中李景隆拍得最用力,臉頰漲紅!

  一路行來如夢似幻,

  直到此刻戰事結束,他才有些後知後覺。

  原來他們做了如此了不得的事。

  陸雲逸被這突如其來的掌聲搞得有些尷尬,

  他想要說一些什麼,但想到如此做未免太過得了便宜還賣乖,便索性不說。

  對著幾位大人躬身一拜:

  「拜見沐侯爺,申國公、鄧國公等一眾大人。」

  沐英笑著點了點頭,向著空缺的座位指了指:

  「先坐,我等正在討論那些麓川俘虜如何處置,雲逸你有什麼看法?」

  陸雲逸眼中殺機一閃而逝,但很快臉上就露出了和煦笑容:

  「戰事已經結束,戰後的重建工作還需要人手,

  卑職認為,這些麓川人應當去幹活,修建城池。」

  此話一出,沐英的臉色有幾分古怪,

  坐在一旁的馮誠哈哈笑了起來,看向周圍之人:

  「看吧看吧,我就說雲逸是個識大體的孩子,不會輕易殺戮。」

  此話一出,在場氣氛更是有些古怪,

  沐春更是將腦袋都低了下來。

  對於這位妹夫,沐春已經領略到他的狠辣。

  不論是景東的營寨還是大井川營寨,

  大多都被犁了一遍,能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你這小子,低頭做甚,老子說得不對嗎?」

  馮誠看向沐春,瞪大眼睛,

  他此刻還是那副被白色麻布包裹的木乃伊模樣,

  就連眼睛也只有一個露了出來,顯得有些滑稽。

  沐春臉上閃過無奈,對於這位舅舅有些無可奈何。

  戰事時百般嚴肅,一旦打完了仗,

  總是原形畢露,一點也不著調。

  沐春輕聲開口:

  「雲逸說得對,讓這些麓川軍卒修築城池是最好的法子,

  到時候也不用他們多少吃食,

  能活下來就活,活不下來也省得浪費糧食。」

  話音落下,屋內陡然多了一絲殺伐,

  申國公鄧鎮眼中閃過一絲煞氣,

  京軍所屬的悽慘模樣他已經知曉,此刻他心中帶著怒氣。

  「就該如此,到時候將他們統統餓死,以儆效尤,

  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族人還敢不敢來我大明放肆。」

  說著,中軍徐司馬看向沐英,輕輕嘆了口氣:

  「文英啊,京軍所屬損失慘重,這讓我等回去如何交待啊。」

  氣氛在一瞬間沉悶下來,

  京軍所屬一共不過三萬人,在大理戰事已經折損了將近一半,

  至於那些重傷者還不知能活下多少。

  沐英臉色也有幾分沉重,

  瞥了陸雲逸一眼,輕嘆一聲:

  「此事是都司以及侯府的疏忽,

  大軍在楚雄被思倫法牽扯了注意,以至於大理戰事都是由京軍來完成。

  至於如何交待,此次我也與你們一同進京,

  到時候我親自與陛下訴說此事。」

  「你要進京?我怎麼沒有收到旨意?」徐司馬大吃一驚!

  軍帳中的一眾將領也將眸子望了過來,臉色古怪。

  不過,隨即徐司馬便釋然一笑:

  「哈哈哈,進京好,進京好啊,陛下總是念叨著你。

  這次戰事好不容易打贏了,也該進京聚一聚,

  至於聖旨,到時候讓父親補一封即可。」

  徐司馬大笑起來,在場一些人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

  今上不論是對於這些與他打天下的義子,可謂是如親兒子一般看待。

  沐英輕輕擺了擺手:

  「無故離開所屬之地還是要有聖旨,

  等斬敵以及繳獲記錄完成,就同摺子一併送入京城。」

  這麼一說,李景隆的眼睛亮了起來,連忙問道:

  「沐伯伯,斬獲統計什麼時候能夠完成?」

  昨日他可是在戰陣之中,殺敵殺得手都軟了,定然是大功一件!

  沐英看向寧正。

  他是都司的指揮使,要負責此事。

  寧正臉色臉色沉凝,緩聲開口:

  「曹國公,初期的戰果可能五日就能有結果,

  但更細緻的斬獲,需要時間慢慢核對。

  尤其是火槍兵殺敵,數量少還能夠統籌。

  但現在數量太多了,很難統籌到個人。

  都司打算一併統籌,到時候京軍送上來一份分功名冊,按名冊劃分。」

  李景隆面露疑惑,不了解此等分功的法子。

  倒是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抬起頭,對著寧正說道:

  「此法極好!」

  寧正悄悄鬆了口氣,對著沐英點了點頭:

  「陸將軍是個識大體的將領,真乃我大明英傑。」

  「寧大人過譽了。」

  聽著二人的話,李景隆眼中閃過疑惑,

  似乎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

  在場眾人接下來又說了一些後續的軍務處置,

  沐英作為西南戰事總督,下達了不少軍令,

  一位位將領相繼離開。

  最後,軍帳內只剩下了沐英、寧正,以及陸雲逸。

  但沐英沒有繼續下達軍令,而是看向陸雲逸,指著寧正:

  「快叫人。」

  陸雲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很快便心中瞭然,臉上露出淳樸的笑容,站起身來:

  「雲逸見過寧伯伯。」

  寧正端坐在那裡,坦然接受,臉上笑出了花:

  「好好好,一直都是久聞其名,未見其人,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坐坐坐,都是自己人。」

  沐英也笑了起來:

  「我此番去往京城,雲南的諸多事務都會交給你寧伯伯,

  有什麼事你可以直接與他說,不必客氣。」

  陸雲逸心中瞭然,這位岳丈還真是深受今上信任。

  不僅是西南總督,就連都司的兩位掌事人都是自己人,如此雲南便盡在掌握。

  陸雲逸深吸一口氣,眼神凝實,站起身走近了一些。

  二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不動聲色。

  陸雲逸輕聲開口:

  「岳丈,寧伯伯,

  雲逸在麓川軍寨中找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糧食,

  是從一些天竺人口中得知,

  此物極易生長,並且畝產很高。」

  此話一出,二人的腰杆便直了起來,臉色凝重。

  「什麼東西?畝產多少?」

  寧正看向陸雲逸,語氣中有著不可思議。

  陸雲逸回答:

  「回稟寧伯伯,此物名為甘薯,

  若是長得好,畝產應有三石,也有四石的時候,並且不挑地。」

  「什麼?」

  沐英發出了一聲驚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陸雲逸。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岳父不知道甘薯,

  說明楚婷並沒有將此事透露,他心中欣慰了幾分。

  寧正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輕輕擺了擺手:

  「雲逸啊,莫要被那些天竺人騙了,他們最喜歡誇大其詞。」

  這麼一說,沐英也冷靜下來,問道:

  「能夠充作主糧?」

  陸雲逸點了點頭:

  「麓川軍中就有此等糧食,只不過麓川人將其種在了水裡,致使其產糧很少。」

  寧正敏銳地發現了其中不對,露出幾分狐疑:

  「麓川那麼多天竺的僕從兵,麓川怎麼會不知道此等糧食?」

  他還是覺得,眼前的年輕人,可能被天竺人騙了。

  沐英若有所思,他不知道那甘薯畝產多少,

  但他了解陸雲逸,同樣了解天竺人。

  「天竺人向來喜歡胡言亂語,麓川向來不會信,

  況且天竺很大,有一些新奇物件也不算罕見。」

  寧正有些詫異地看向沐英,

  他可是很少見沐英如此意氣用事維護後輩。

  想了想,寧正看向陸雲逸:

  「這樣吧,那名為甘薯的東西先交給都司種一種,

  能畝產多少試一試便知,

  咱們雲南都司別的不多,就是地足夠多!」

  「試一試,萬一撿到寶貝了呢。」沐英也出言附和。

  陸雲逸露出笑容,鬆了一口氣,能達到如此結果已經是極好。

  「岳父大人,沐伯伯,

  此物我還想交給大理的養濟院來試著種一種。

  那裡居住著一些因為戰事而受災的婦人,過得很苦。

  但我是武人,養濟院是布政使司的政務,

  我不好直接給銀子,也不好插手。

  就給其找個事做,找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沐英有些詫異地看著陸雲逸,再一次露出笑容:

  「想不到啊,你年紀輕輕就懂得這個道理,

  你說得對,文人的事我等武人不能插手,

  一旦插手了就是犯忌諱,會遭人嫌。

  這樣吧,我命布政使給你開一個條子,名正言順。」

  陸雲逸綻放出笑容,躬身一拜:

  「多謝岳父大人!」

  「客氣作甚,因為戰事流離失所的百姓太多了,能照顧幾個是幾個吧,你有心了。」

  沐英擺了擺手,轉而看向門口,吩咐道:

  「將簾幕拉上,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簾幕拉上,軍帳陡然陷入了昏暗。

  沐英笑著開口:

  「先坐下,我和你寧伯伯將你留下來,是想要與你說一些事。」

  不知為何,軍帳內的氣氛突兀凝重了一些。

  陸雲逸感受到此等氣氛變化,後退兩步坐回了椅子,面容鄭重:

  「岳父若有什麼吩咐,雲逸自當全力以赴。」

  沐英笑了笑,隨意擺了擺手:

  「不用如此鄭重,還是關於你的事。」

  陸雲逸閃過一絲疑惑,靜靜聽著。

  寧正在一旁沉聲開口:

  「雲逸啊,上一次你在北元立下赫赫功勞,還與俞通淵結下了梁子?」

  「回稟寧伯伯,立功談不上,得罪了俞通淵倒是真的。」

  寧正笑了笑,輕輕點頭:

  「得罪了便得罪了,軍伍中人若是沒有幾個仇人,還遭人嫉妒。

  上一次你與曹國公在君山島遇刺,陛下震怒,嚴令苛責。

  大將軍也與俞通淵起了衝突。」

  寧正臉色凝重了幾分:

  「南安侯俞通源死在了京城的風波中。」

  陸雲逸瞳孔驟然收縮,眼睛猛地瞪大!

  一股寒意猛然籠罩了身軀!

  此等大事,他怎麼不知道?

  不僅是他,就連曹國公李景隆都不知道?

  「此事被壓了下來,沒有向外流傳,

  但不論如何,俞通源算是死在了大將軍手上,

  自此之後,俞通淵、趙庸還有他們身後之人,

  就是你的生死仇敵,務必小心謹慎。」

  寧正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雖然他也是開國功臣,輾轉各地,掌控各地都司軍政多年,

  但此等力量還是太過龐大,

  就算是他也要小心謹慎,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陸雲逸久久沒有說話,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寧正所說,趙庸身後之人!

  是誰他沒有說,但陸雲逸知道!

  沐英見他如此模樣,笑了笑:

  「雲逸啊,你還年輕,沒有見過此等陣仗,

  等日後多經歷一些,習慣就好。

  有為父在,你大可放心,只要忍過去這兩年就好了。」

  陸雲逸眼睛微微睜大,想到了寧正剛剛所說的分潤功勞之事,眼中閃過精光。

  「岳父大人,您是想讓雲逸隱忍一二?不要太過出風頭?」

  沐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錯,所立的功勳太過耀眼,

  整個雲南西側戰事都是你親自操持,

  取得了如此大的戰果,對你是好事也是壞事。

  縱觀史書,在軍伍一道,年少成名者大多不得善終,

  尤其是大敵當前,還是隱忍一些為好。

  忍過這兩年,就是一片坦途。」

  陸雲逸臉色沉重,心中忍不住嘆息,

  洪武朝哪有真正的坦途,過了這兩年,還會有更大的風波。

  陸雲逸收起思緒,面露恭敬:

  「全憑岳父安排。」

  沐英點了點頭:

  「此次戰事京軍所屬損失慘重,

  我的意思是將你部功勳多分潤一些,安撫其他四衛,你也趁機抽身。

  此次我與你一同回京,作為父親,會親自與陛下為你敘功。

  至於你部軍卒,不想外調的就多拿一些銀錢。

  若是想外調,我會告知五軍都督府,大力提拔。

  立了功,該給的一分也不會少。

  只是名頭上沒那麼顯赫,在後續的文書統籌以及通告上,要給其他京軍多記一些功勞。」

  此等安排陸雲逸並無異議,抓實質放面子是划算的事。

  「岳父大人,京軍四衛堅守定邊當立頭功。」

  沐英擺了擺手:

  「那倒不至於,堅守大理的決定是你所做,

  你是頭功,到時候我給你找個罪,功過相抵一二即可。」

  「多謝岳父大人!」

  說到這,陸雲逸長舒了一口氣,心情一下子變得愉悅起來,

  有一個好岳父就是好啊,

  此等大聲密謀,是旁人想都無法想的事。

  這時,軍帳內安靜了下來,

  沐英的臉孔在稀薄陽光下顯得忽明忽暗,臉上帶著幾分糾結。

  一旁的寧正臉色凝重到了極點,眉頭緊皺。

  過了一會兒,沐英嘆了口氣,輕聲開口:

  「雲逸啊,京中一些人若是不知道底細,就少接觸,以免被波及自身。」

  陸雲逸臉上適時露出茫然。

  沐英抿了抿嘴,壓低聲音:

  「鄧鎮,日後與他少接觸。」

  陸雲逸瞳孔驟然收縮,放在一側的拳頭猛地攥緊,一股莫大的危機感籠罩了他。

  此時此刻,他也終於能夠確定。

  胡惟庸舊案的攻殺,已經開始了。

  這一次,韓國公李善長一系會被徹底拔除。

  申國公鄧鎮、吉安侯陸仲亨、南雄侯趙庸、延安侯唐勝宗、平涼侯費聚、滎陽侯鄭遇春、宜春侯黃彬、河南侯陸聚等一眾淮西勛貴都會被連根拔起。

  而今上,也將與淮西集團徹底決裂。

  此等大事,也是他一直所擔心忌諱之事。

  怕的就是被莫名其妙地拼死反撲,拉了墊背。

  陸雲逸臉上適時露出震驚,壓低聲音說道:

  「岳父大人,在來時的路上申國公曾與我說起一事,

  錦衣衛鄧大人的女兒於我有意,還送上了一封信件,

  我觀申國公的意思,應當是有結親之意。」

  「鄧銘?」沐英臉色有幾分凝重,一旁的寧正臉色也凝重下來。

  過了許久,沐英才緩聲開口:

  「此事當做沒有發生,若是他再糾纏與你,為父幫你推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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