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年輕人出手闊綽


  第474章 年輕人出手闊綽

  翌日,太陽飛速升起,陽光如一把巨劍,從東方的天邊襲來,頃刻間就將黑夜斬破。

  很快就照亮了整個應天城。

  頂著一雙黑眼圈的陸雲逸在辰時初,也就是七點左右來到了工部衙門。

  之所以這個時間來,是因為今上勤政,幾乎日日早朝。

  時間通常是在寅時,也就是晚上三點到五點之間。

  那時天還未亮,若是算上趕路時間,朝中諸多大臣可能會在晚上兩點就要起床收拾,

  若是家住得遠,還要更早一些。

  而衙門開衙的時間大概在早朝之後,也就是卯時,五點到七點之間,

  若是清閒的衙門,諸多吏員以及官員可能會在七點到來,

  

  而如工部這般忙碌萬分的衙門,大多在五點匯聚。

  此刻,陸雲逸帶著親衛,站在工部衙門口,這裡靜悄悄的,放眼望去沒有一人。

  此等場景,倒是給了陸雲逸一些上學遲到的感覺,但沒有以往才有的恐慌。

  有時候就是如此,小時候覺得天塌了的事,長大後想想也就那般,不知道為何小時候那般驚慌失措。

  收起思緒,陸雲逸定了定神,向前邁出一步,

  徑直邁過了工部衙門的門檻,走入其中!

  穿過寬敞長廊,他便進入了真正的工部衙門。

  這裡與京城中其他衙門一樣,坐北朝南,均為平房布局,錯落有致。

  主建築是一座寬敞院落,四周被低矮的平房環繞,

  形成了一片相對封閉的辦公區域。

  不同於外面的人跡罕至,一進入衙門,這裡便熱鬧了許多。

  能看到許多手拿文書圖紙的吏員步履匆匆地行進在衙門中。

  陸雲逸此刻身穿黑色常服,衣襟平整,線條流暢,腰系漢白玉金絲帶,腳踩長靴,高大的身材與英俊的面孔使他十分顯眼。

  有不少吏員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

  這時,門房吏員急匆匆走了出來,三十餘歲模樣、臉上頂著黑眼圈,嘴角還有小米粥殘存的痕跡。

  偷偷歇一會怎麼就來人了?這人誰啊?

  雖然心中腹誹,但他也不敢怠慢,

  六部衙門都處在皇城之中,

  而能夠進入皇城的,大多身上都有一官半職。

  「這位公子,此乃工部衙門,敢問來找何人?」

  可等眼前之人回過身來後,門房吏員心裡咯噔一下。

  眼前之人臉色平淡,沒有絲毫驚慌,

  更主要的是,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威勢瀰漫,這是久居上位之人才能有的氣息。

  很快,門房便看到了他腰間所帶,瞳孔驟然收縮!

  正三品金絲鍛花帶!

  他知道了眼前之人是誰。

  「卑吏費鑫拜見侍郎大人。」門房躬身一拜。

  他這一舉動,很快就吸引了在場所有的注意,他們急匆匆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頓在原地,紛紛參拜。

  工部正堂,被吏員通傳的工部尚書秦逵走了出來,

  一眼就見到了庭院中的年輕人,眼中驚訝一閃,很快復歸平靜,隨即爽朗的笑聲便傳了出來。

  「哈哈哈哈,可是陸部堂?」

  陸雲逸視線在秦逵臉上掃過,的確與那日的「秦公子」有幾分相像。

  他快步上前,臉上露出笑容,隔著很遠就拱起了手:

  「下官陸雲逸,拜見大司空。」

  「部堂」是對尚書以及侍郎的尊稱,既然秦逵如此客氣,陸雲逸自然也不會吝嗇。

  《周禮》記載,司空為六官之[冬官]掌土木建設、水利建設之職。

  此稱雖然在故元後廢,但在朝廷以及坊間都有使用,算是一種尊稱。

  果不其然,行進中的秦逵步伐微頓,

  原本臉上僵硬的笑容頃刻間就變得柔和自然,笑聲也愈發洪亮,

  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秦逵早就想過,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又掌兵又掌地方,難免年輕氣盛,加上陸雲逸行事囂張,似乎也印證了這點。

  但今日一見,秦逵對陸雲逸的固有印象,大有改觀!

  生得俊朗,風度翩翩,人也有禮數,

  絲毫看不到跋扈氣息,就算是與尋常的武人相比,也少了幾分戾氣。

  他在打量陸雲逸之時,陸雲逸也在打量他。

  秦逵四十五六歲上下,身材適中、膚色黝黑,

  鬍子以及頭髮都摻雜了白絲,臉上溝壑縱橫,眼窩深陷,同樣頂著黑眼圈,看起來倒像是五十多歲,尤為蒼老。

  尤其是他身上瀰漫著的一股蕭瑟但又強打起精神的勉強,讓陸雲逸十分熟悉。

  甚至他此刻身上瀰漫的就是此等味道。

  「陸大人,軍伍之事繁忙,如今還要操持工部諸事,看樣子是忙碌萬分啊。」

  秦逵率先開口,看向他眼中的黑眼圈,笑了笑。

  陸雲逸坦率直言,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尚書大人莫要折煞小子了,軍中休沐,此乃昨夜宿醉所留,

  到現在,下官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啊。」

  秦逵一愣,而後哈哈大笑起來,伸出手來一掃院中諸多吏員:

  「陸大人,拜你所賜,

  我等工部百餘吏員、三十餘官員、二十餘工坊主事,都是一夜未眠。」

  陸雲逸看向在場諸多吏員,

  見他們都是一副蕭瑟模樣,轉頭看向門口的親衛鞏先之,吩咐道:

  「去,將東西拿來。」

  「是!」

  鞏先之拱手一拜,連忙跑出工部衙門。

  陸雲逸看向面露疑惑的秦逵,道:

  「秦尚書,下官剛從雲南而返,在那裡偶得一茶,名為普洱,

  茶湯橙黃濃厚,香氣高銳持久,滋味濃醇,經久耐泡,是提神的好茶。

  下官也時常操持工匠諸事,

  這一忙起來就是沒日沒夜,深知諸位大人以及同僚的苦。

  今日初來乍到,給同僚們帶一些雲南好茶,也品上一品。」

  說到這,陸雲逸看向在場眾人:

  「此物極貴,諸位同僚可要省著點喝。」

  此話一出,場中凝重的氣氛頃刻間就舒緩下來,

  諸多吏員看著這位新來的部堂大人,眼中不知不覺帶上了親和,

  誰說我們部堂大人脾氣不好,胡扯!

  秦逵也不得不承認,此子坦誠、風趣、有能力、有手段、不吝嗇,

  雖然初次見面,但他也如陛下太子一般,極為喜歡這個年輕人。

  說起來,他能走到今日這一步,還與眼前之人有所淵源。

  若不是陸雲逸發現了軍械中的問題,

  上任右侍郎陳廣松也不會倒台,他也不可能升任右侍郎,更不可能成為如今尚書。

  在官場就是如此,一步慢步步慢,但若是一步快,那就是步步快。

  「陸大人年輕有為,可羨煞老夫啊。」不知不覺間,秦逵的態度親和了許多。

  「僥倖使得。」

  陸雲逸笑了笑,看向門口位置,

  鞏先之此刻已經搬著一個大箱子走了進來,渾身肌肉虬結,尤其是懷中箱子,看著比人還大,一看就極重。

  這讓在場的諸多吏員以及官員看著都暗暗心驚。

  「咚」

  箱子落地,一聲悶響出現,掀起的灰塵向外擴散。

  鞏先之將箱子打開,露出了裡面一塊塊包裹完整的圓形茶磚。

  一看就極為厚實。

  陸雲逸笑著解釋:

  「返程途中路途遙遠,無奈之下壓成了茶磚,

  雖然看著不起眼,但這一箱茶,可值百兩黃金。」

  秦逵眼中閃過驚訝,吏員的眼神也有些變了。

  百兩黃金?

  「此物如此貴?」秦逵忍不住發問,頻頻打量。

  陸雲逸笑了笑:「物以稀為貴,此物稀少,其中有大半是從麓川軍中所繳獲。」

  秦逵身體一寒,臉上笑容有些收斂,心中一驚。

  他居然被眼前之人給騙了,險些忘了他是手染鮮血的將軍。

  周遭的官員以及吏員顯然也反應了過來,動作變得拘謹,臉上笑容收斂少許。

  這幾日因為京軍的船隊快到了。

  京中也有了一些關於此行斬獲的傳聞,

  傳聞前軍斥候部此行斬敵麓川軍民不下二十萬,占據此次麓川戰事大半。

  莫名地,原本有些悶熱的工部衙門,多了幾分寒意。

  秦逵乾笑兩聲,招呼一旁的吏員過來:

  「既然是陸大人不遠萬裡帶回來的,咱們也沾沾光。

  東西收起來,到時給衙門眾人都分一分,也算是這些日子辛苦的犒勞。」

  氣氛這才舒緩下來。

  「陸大人,本官帶你去衙房。」

  秦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模樣十分和藹。

  但陸雲逸卻連忙制止:

  「此等小事就不勞煩尚書大人了,今日下官睡過了頭,還是先忙正事。

  敢問東西做得如何?可還順利?」

  秦逵頓住腳步,臉色凝重了幾分,

  「陸大人跟我來吧。」

  於是,陸雲逸跟著秦逵步入衙門正堂,穿過正堂去了工部的後院。

  等他們離開後,諸多吏員以及官員頃刻間湊了上來,

  對著那一箱普洱打量,鼻子用力嗅著。

  「嗯的確極香,而且味道厚重,一看就是能久泡之茶。」

  有人品頭論足,有人暗暗撇嘴:

  「這位陸大人還不錯,帶了如此貴重的禮物,就是不知最後咱們能分多少。」

  這麼一說,吏員們紛紛搖頭,面露可惜。

  此物既然如此貴,定然是先分衙門的諸位大人,他們分不了多少。

  這時,李至剛走了過來,眉頭微皺:

  「是活都幹完了嗎?在這裡指點江山!

  陸部堂既然說了,衙門眾人分一分,難不成還能少了你們的?

  去去去,快去幹活。」

  李至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一眾吏員撇了撇嘴,一臉留戀地散去。

  等他們走後,李至剛走到大箱前,

  看了看裡面包裝結實的茶磚,就這麼伸手拿了一塊,用力一嗅,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好茶!」

  他又彎腰拿了一塊,準備一塊自己留著,一塊送人。

  做完這些,看向一旁的兩個吏員,吩咐道:

  「什麼都沒看到啊。」

  「是」

  兩名吏員無奈點頭,對於這位李大人,他們是無奈萬分,

  向來沒皮沒臉,而且攀附權。

  做了郎中之後那更是諂上傲下,偏偏人還能幹,得了尚書大人庇護,旁人還奈何不了他。

  工部衙門後院,這裡就不像是前院那般規整,

  幾間小屋坐落在四方,院中也有一些雜物,大多是零件以及破壞的器具。

  秦逵見此場景,非但沒有羞愧,反而引以為傲地說道:

  「陸大人,咱們工部就是一個大的工坊,

  所有人各司其職,做的都是工坊中的活計,

  你來到這,不要覺得生疏。」

  「秦尚書這是說的哪裡的話,

  下官平日裡在軍營,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軍帳與軍械工坊。」

  秦逵連連點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這天下萬事想要做好,缺不了相應的工具,

  就算是戰事,想要打贏,也少不了軍械。

  工部雖然在六部中不那麼顯赫,

  但這裡是真正為國為民的地方,還望陸大人能夠潛心做事,為國為民。」

  話音落下,秦逵便帶領陸雲逸來到了其中一間屋子,

  推開房門,他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前,

  「陸大人所做的手推車以及自行車,對這天下萬民影響頗大,有好有壞。

  對於朝中的一些流言蜚語,陸大人大可不必理會。」

  陸雲逸知道秦逵的意思,他點了點頭,笑道:

  「秦尚書,工具無好壞,取決於使用的人。

  這兩物在壞人手中就是謀逆的武器,在好人就是謀生的利器,這天下,還是好人多。」

  秦逵一愣,臉上綻放出笑容,擠在一起的皺紋也有了些許舒展。

  「此言極好!陸大人這般想,本官就放心了。」

  說到這,秦逵臉上露出幾分唏噓,發出了一聲長嘆:

  「陸大人,您的一些物件工部都有接觸,

  本官以為,陸大人在工事一道的天分遠超軍事,

  那時本官就想,如此好苗子怎麼去從軍了。

  可沒承想,不過一年,

  陸大人便來到了工部,也算是時過境遷,功德圓滿啊。」

  陸雲逸笑了笑,不知為何,

  眼前的秦尚書看起來倒不像是位極人臣的尚書,倒像是一個工坊的掌柜。

  也可能是秦逵升官太快,旁人走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他走了一年就到了,這讓他身上的匠氣還未退卻。

  秦逵帶著他來到屋中。

  進入其中後,陸雲逸對於眼前的景象大吃一驚,

  外面看是屋子,但裡面看,像是一個物件齊全的工坊,

  看起來也比外面寬敞許多,大約有那麼二十多人在裡面忙活,各占一個工作檯面,悶熱的氣息讓裡面的氣味不好聞。

  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房屋中央,十幾輛大小不一的自行車,

  粗略看去,材料大不相同,

  甚至有的結構大小都已改變,顯然是工部對於自行車改進的嘗試。

  這時,陸雲逸見到一個身穿常服、衣服上有些污漬的老者急匆匆走了過來,在陸雲逸身上來回打量。

  秦逵笑著給陸雲逸介紹:

  「陸大人,這位大人是左侍郎計煜辰,計大人,

  如今自行車的案子就是計大人負責。」

  此話一出,陸雲逸上下打量著計煜辰,

  從他得到的消息來看,計煜辰做了三年的工部侍郎。

  由於尚書空缺,一直主持工部工作,本來是尚書的有力人選,

  但被秦逵結了胡,一直心有鬱氣,百般搗亂。

  在他印象中,此人應當是個官場老油條,

  但現在看來卻像是一個工匠。

  計煜辰打量著陸雲逸,眼神複雜,他輕輕嘆了口氣,拱手一拜:

  「下官計煜辰見過陸大人。」

  屋中氣氛有了剎那間的凝固,尷尬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左右侍郎同為正三品,在衙門中左侍郎為大,

  但因為太子賓客乃正三品之貴,左侍郎現如今要給右侍郎行禮。

  場中的尷尬氛圍,清晰可聞。

  陸雲逸表情平淡,輕輕點了點頭:

  「計大人不必多禮,本將受命來工部督造軍械,一些閒雜禮節不必在意。」

  此刻的陸雲逸,渾然沒有了先前風度翩翩的模樣。

  一股獨屬於戰場的兇悍氣息湧出,眼神中的清澈也悄然變換,一股經歷了大風大浪後、漠視人命的冷漠出現。

  一旁的秦逵屏住呼吸,蒼老的拳頭悄悄攥緊。

  眼前這位陸大人雖然對工部諸事並沒有表態,但眼前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二打一,一直持續的工部亂象,終於可以結束了。

  而計煜辰,汗毛都豎了起來,

  恍惚之間,只覺得自己成為案板上的肉,隨時準備被宰殺。

  他呼吸微微急促,拱了拱手,站直身體。

  陸雲逸淡淡開口:

  「計大人,工部對於自行車方案的進度如何?樣品可否送入宮中?」

  計煜辰抿了抿嘴,指向屋中央:

  「陸大人,樣品已經在早朝時送入宮中,陛下以及太子都已嘗試。

  而這些,就是工部根據手中材料所製造的諸多樣品,製造的銀錢都在一兩以下。」

  陸雲逸點了點頭:

  「這是應該的,成本還要進一步壓縮,民用與軍用的成本更要分隔開來。

  對於結構方面,工部有什麼好的法子?」

  計煜辰抿了抿嘴:「工部探究了十餘種更改結構的方向,

  但效果並不理想,陸大人所做的自行車

  在我等看來,是一件成熟且無須改進的物件。」

  陸雲逸皺了皺眉:

  「不,此物還有很大的改進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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