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芬芳乍起,聞香而至


  第487章 芬芳乍起,聞香而至

  天色漸漸暗,夕陽餘暉溫柔地灑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將宮殿群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奉天殿內,為迎接京軍凱旋所設的慶功宴,正緊鑼密鼓地布置著。

  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尊貴與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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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門兩側,高大的宮燈已被點亮,燈罩上精美的圖案在夕陽映照下打在地上,散發出柔和溫暖的光芒。

  一眾朝臣穿著各式官服,說說笑笑,從各自衙門離開,步入皇宮。

  六部九卿們步伐沉穩,臉色平靜,

  此等節目他們見得多了,心中想的還是衙門中的諸多事情。

  但他們身後跟著的諸多官員則不同。

  因為西平侯的回歸,陛下龍顏大悅,

  特意吩咐禮部將一些六部衙門中用心做事的官員也帶上。

  他們就要高興許多,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走起路來都飄飄欲仙。

  不僅是能夠參加今晚的慶功宴,還是禮部以及朝廷對自己的一份認可!

  工部郎中李至剛就是其中之一。

  儘管已經連續工作了三日,大腦幾乎要轉不動了。

  但他此刻依舊是精神抖擻,滿目紅光,

  走起路來大開大合,長長的袖袍左甩右甩,六親不認。

  好在一旁的工部官員都萎靡不振,懶得與他計較。

  工部尚書秦逵走在最前方,腦袋微側,

  看著李至剛這副囂張模樣,微微嘆了口氣,低喝一聲:

  「穩重一些!」

  李至剛這才收斂少許,轉而提著袖子快走兩步,來到秦逵側後方,興沖沖地說道:

  「大人,您還別說,貴的東西就是好啊。

  那普洱茶下官喝了精神抖擻,還能再戰個三天三夜。」

  秦逵面露無奈,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李至剛卻不打算放過他,繼續開口:

  「大人,這普洱茶這麼好,下官能不能多拿一些。」

  「拿那麼多作甚!」

  「下官與謝春雨是好友,他現在在陛下身旁當差,每日辛苦萬分,下官準備送給他一些,

  若是日後有什麼消息,下官也好打探一二。」

  秦逵眼神平靜:「你不是拿過了嗎?還拿?」

  「呃!」

  李至剛臉色僵住。

  「再者,普洱茶不值錢,是陸雲逸胡吹。

  普洱茶在京城別無二家,他說多少就是多少。」

  「啊?」

  李至剛驚呆了,人居然可以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

  不過他馬上就興奮起來,眼睛發亮:

  「部堂大人,現在咱們工部也有了,那更要送一些,到時就說它值黃金千兩!」

  秦逵腳步一頓!

  「李至剛!你當務之急不是去鑽營,

  而是要踏踏實實地將商行建起來,速度要快,質量要好!」

  濃郁的官威撲面而來。

  李至剛一個哆嗦,連忙意識到自己有些飄飄然了,開口補救:

  「部堂大人,下官遵命,從明日起,

  下官就開始操持此事,絕不懈怠,到時候下官就住在工地上。」

  「嗯。」

  秦逵點了點頭,對於李至剛的辦事能力,他不懷疑。

  這時,新任戶部尚書楊靖越過諸多人群,徑直朝著秦逵走來。

  他身材高大消瘦,鬍鬚很長,臉上帶著陣陣銳利,一看就尤為精幹!

  「秦尚書,明年工部對於修繕道路的預算還沒有提上來,不知還要多久?」

  秦逵見他到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以往他去戶部衙門,戶部的幾位部堂都是躲著他走,生怕他提銀錢,要預算。

  現在主動來此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他晃了晃腦袋,三日未睡,他並不想與其糾纏。

  若是說錯話,那可不好了。

  「是楊尚書啊,本官這幾日操持工坊諸事,還未來得及去催促。

  等明日,明日本官去問一問。」

  戶部楊靖沒有為難他,輕輕點了點頭:「那本官明日派人去取。」

  派人?

  秦逵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若有若無的危機感襲來。

  「勞煩楊大人了。」

  二人就這麼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眼見奉天殿就在眼前,楊靖臉上露出笑容,壓低聲音開口:

  「秦大人,工部是不是有了什麼來錢的法門?

  若是不介意,能否讓戶部也摻一腳?

  您有所不知,河南布政使司前些日子遞來文書,

  黃河水流渾濁,水勢湍急,上游淤塞,布政使司推測,

  黃河可能會在這一兩年出現什麼事端,面臨改道之境。」

  聽到有關黃河諸事,秦逵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點了點頭:

  「此事工部已經派人前去勘探繪測,具體如何還要等一個月後。

  不過,對於修繕河堤以及黃河改道後的處置,

  工部已經遞上了摺子,太子殿下也有所批閱。」

  楊靖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摺子本官也看過了。

  僅僅是修繕加高開封、通許、太康、淮陽等堤壩,就需要花費銀錢一百九十萬兩,徵調民夫兩萬餘。

  這黃河年年治,年年壞,年年都要扔下不少銀兩。」

  秦逵同樣嘆了口氣:

  「利運道者,莫大於黃河,害運道者,亦莫大於黃河。」

  「黃河流經河南行省,乃中原糧倉腹地,若是置之不理,那整個朝廷都要揭不開鍋。」

  楊靖的臉色來回變幻,低頭輕語:

  「秦大人,黃河是一定要治的。

  但最近陛下又掀起北征,將今年的預算通通打亂。

  為了打贏此等戰事,連帶著明年的一些銀錢也都花了出去。

  戶部現在著實是無以為繼啊,還請秦大人出手相助。」

  秦逵有一些震驚地看向楊靖。

  戶部向工部要銀子?滑天下之大稽!

  「楊大人,本官沒有聽錯吧?」

  楊靖嘴唇微抿,面帶為難:

  「秦大人,吏、戶、禮、兵、刑、工六部,

  只有工部是能直接創造錢財的衙門,其他五部都是要花費銀錢的衙門。

  今日來找秦大人,也是迫不得已,希望能緩解這兩年的緊張。」

  工部衙門在朝廷中一直被譽為最能花錢的衙門,

  但同樣,也是最能來錢的衙門。

  只可惜,權勢的大小是能管多少官,而不是能管多少民。

  工部衙門工坊遍布天下,但權勢最低,在朝堂上就是受氣包。

  事事無功,事事有責。

  秦逵緩緩搖搖頭:

  「楊大人說笑了,工部現在自己都過得緊緊巴巴,

  年底的工錢都不知從何而來,怎麼能幫戶部渡過難關?

  說句不好聽的,若是能夠幫助戶部,本官也會將去年衙門欠的賞銀髮了。」

  楊靖有些尷尬,工部去年的賞銀之所以沒發。

  就是他在做左侍郎的時候,以府庫沒有餘錢為由,推了出去,由工部自行負責。

  「秦大人,當時真是形勢所迫,

  麓川的戰事還未結束,戶部真的沒有餘錢。」

  秦逵也面露舒緩,憨厚地笑了笑:

  「楊大人莫要將此事放在心上,戶部的困難,工部理解,但工部也同樣沒有餘錢,無法拆借,也還請戶部理解。」

  壞了。此話一出,秦逵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人還迷糊著呢,亂說什麼話呀?

  「不拆借!」

  果不其然,楊靖眼睛一亮,語氣激動,生怕秦逵改口。

  「秦尚書,聽說工部最近搗鼓出了一些新奇物件,能不能交由戶部專營?」

  即便秦逵剛剛見識過李至剛的厚臉皮,此刻也被楊靖的厚顏無恥驚呆了。

  「楊大人,您在開玩笑嗎?」

  饒是以楊靖的厚臉皮,此刻也有些羞愧難當。

  還不等他說話,秦逵抬手拒絕:

  「楊大人,此事休要再提。

  工部新研製出的物件屬於軍械,由右侍郎陸大人督造。

  此乃陛下親旨,就連本官都插不上手!」

  「好了好了,馬上就要到奉天殿了,此事明日再議。

  要不然您就去找陸大人,與他商議商議。」

  秦逵一邊說一邊帶領工部諸多官員,逃難一般快走離開。

  留下楊靖愣在當場,滿臉愁容,原本修剪整齊的鬍子也被他揪得一團亂麻。

  他剛剛上任不過兩個月,整個衙門內的事情還沒有理順,黃河又出了問題,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這時,新上任的兵部尚書沈溍一臉幸災樂禍地走了上來,

  「哈哈哈,楊大人,秦大人是手藝出了名的工匠,向來勤儉節約。

  修建帝王廟的廢料都能讓他用來鋪路,想要從他手裡扣錢,難如登天。」

  楊靖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淡淡開口:

  「秦逵打算將給福建都司的軍械工坊停了。

  沈大人還是先想想怎麼湊夠北征的軍械吧,到時候怕是各處抽調都來不及。」

  沈溍臉色僵住,聲音猛地拔高了兩個聲調!

  「什麼?」

  他眺過人群看著秦逵急匆匆離開的背影,暗罵一聲老匹夫,連忙追了上去。

  禮部尚書李原名慢慢走了過來。

  他頭髮與鬍子花白,身體蒼老佝僂,但整個人看起來就有一股貴氣。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無奈地搖搖頭:

  「六部堂官,如此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呵呵」在他身旁的禮部左侍郎張志笑了笑,

  他看向楊靖,抬手指了指遠方:

  「楊大人,那不就是陸大人嗎?您可以去問問他。」

  楊靖轉頭看去,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了幾個年輕人三五成群,匯聚一團,朝著奉天殿走去。

  他眼睛一亮,拱了拱手,道了一聲多謝後便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張智見他如此慌慌張張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輕笑一聲:

  「大人,看來戶部是真的沒有銀子了。」

  李原名含笑點頭:

  「今年的事情太多了,大祭花費了許多銀兩。

  現在京軍回來了,賞錢撫恤都要發,戶部的日子難過嘍。」

  周圍不少大人都或多或少地發出一聲輕笑。

  看著匆匆前去的楊靖,眼神莫名。

  「陸大人,陸大人!」

  正在打量著奉天殿的陸雲逸聽到驚呼聲,腳步慢了下來,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快步走過來的緋袍老者。

  身形乾瘦,模樣幹練!

  尤其是那腰上的二品花犀,讓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此人是誰?

  一旁的李景隆挑了挑眉,壓低聲音:

  「戶部楊靖,剛上任兩個月,先前是左侍郎。」

  陸雲逸面露恍然,看向衝過來的楊靖躬身一拜,聲音洪亮:

  「下官陸雲逸,拜見楊尚書。」

  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就連楊靖飛快地步子也慢了下來,臉上出現幾分尷尬。

  見陸雲逸如此動作,李景隆險些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忙將腦袋低下。

  而身後的諸多家眷以及京軍將領們,都滿臉古怪地看著眼前一幕。

  便是沐楚婷,也是第一次見到六部尚書。

  她上下打量,眼神很快挪開,

  也就那般,沒有自家夫君的英雄氣概。

  楊靖也走到陸雲逸身前,因為這裡已經離著奉天殿很近了。

  他沒有繼續客套,直接說出了自己內心所想。

  陸雲逸聽後面露沉吟,還不等開口,身旁的李景隆就雙手叉腰沉聲開口:

  「楊大人,戶部難道揭不開鍋了嗎?要與工部要銀子?」

  楊靖面露難言,朝著李景隆拱了拱手:

  「曹國公,下官已經走投無路,這才厚著臉前來問詢。」

  陸雲逸輕聲開口:

  「楊大人,此事並非下官不願意幫忙。

  但工部新研製出來的物件屬於軍械,前幾批要率先投入大明軍伍。

  按大明律不得向外售賣,各衙門不得從中賺取銀錢。

  至於專營,更是無從談起。」

  陸雲逸拒絕得如此乾脆,讓楊靖微微發愣,

  他微微嘆息,轉而打起精神,說起了別的事:

  「本官聽說工部與都督府準備一同開設商行,而且規模還不小,戶部能否參與一二?」

  陸雲逸眼底閃過精光,面露為難:

  「此事下官就更做不了主了,此事是由都督府牽頭,稟明了陛下以及太子殿下。

  若是戶部想要參與其中,還請楊大人問一問大將軍以及秦大人。」

  楊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

  「陸大人,本官也不與你賣關子了。

  若此事戶部能夠參與進來,戶部可以給予一定的支持。」

  「敢問?」

  楊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寶鈔司任由爾等兌換,錢換銀!」

  陸雲逸眼眸微挑,皺著眉看向楊靖。

  一旁的李景隆反應就要大上許多,瞪大眼睛看著他,滿臉驚悚。

  大明律規定,百姓使用寶鈔時需要用金銀向寶鈔司兌換寶鈔。

  但不允許用寶鈔兌換金銀。

  朝廷以此來收繳天下白銀,而後通過收舊鈔發新鈔,施行「倒鈔法」,削弱商賈權貴,效果顯著。

  如今楊靖想要參與到商行諸事,

  竟然提出了此等條件,此事膽大包天。

  緊接著,楊靖上前說了一番其中操作。

  陸雲逸聽明白了,不是由寶鈔司直接兌換。

  而是通過其他渠道,輾轉騰挪,完成這一目的,其中也有損耗。

  但即便如此,能將寶鈔兌換成白銀,此等事情也聞所未聞

  他是知道的,一些大商賈以及權貴手中有著大把寶鈔。

  但苦於無法兌換成白銀,只能大肆揮霍,盡力將錢花出去。

  這也導致了大明商貿前所未有的繁盛,所有商賈都在花錢。

  若是有這麼一個通道能將寶鈔兌換成白銀,那些天下有錢人都會湧上來

  就算是收取一半的手續費,他們也會蜂擁而至。

  「不對。」

  陸雲逸眼帘低垂,放於身側的拳頭猛地緊繃。

  他側頭瞟了一眼楊靖,見他面露誠懇,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陸雲逸便愈發感覺危險臨近。

  他眼中精光閃爍,心中果斷,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聲調:

  「楊大人,此事休要再提,軍械就是軍械,怎麼可能向外發賣!」

  說著,陸雲逸腰杆挺直,袖袍一甩,

  徑直向前走去,無視了站在那裡的楊靖。

  李景隆還沉浸在將寶鈔兌換成白銀的浮想中。

  見他突然翻臉離開,不由得有些發愣。

  但出於信任,他還是連忙跟了上去

  身後的家眷以及來參加慶功宴的諸多軍卒亦是如此。

  殿前的氣氛有些詭異,不知多少人將眸子投了過來,

  但楊靖就那麼淡淡地站在那裡,雲淡風輕,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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