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天大恩情


  第493章 天大恩情

  兩刻鐘後,一行人離開紫玉蘭冰室,

  鄧靈韻三人繼續去商行幫忙做工。

  陸雲逸也沒有拒絕,任由她們前去,自己則帶著人趕往都督府。

  一路行來,陸雲逸一直在腦海中思忖著那份名單,上面共有十一人,十人他不認識。

  但唯獨認識的一人,卻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不過轉念一想,也算是理所應當。

  洪武二十一年剛剛舉行完科舉,應天已經匯聚了天下學子。

  

  不僅有諸多舉人前來,還有許多童生以及讀書人前來,為的就是求得一二指點。

  楊士奇遊學四方,以授徒為生,來到應天京畿也算是理所應當。

  思緒中,一行人很快來到了皇城門前,

  陸雲逸將手中文書遞了出去,吩咐道:

  「去將上面的人都找來,請到軍營中,若是不願意來,也不要強求。」

  「是。」

  馮雲方接過文書:

  「大人?您是要給我們找教書先生?」

  「閒著也是閒著,多學一學無妨。」

  馮雲方眼前浮現出了哀嚎遍野的場景,笑著將文書遞了出去,兩名軍卒迅速駕馬離開。

  做完這一切,陸雲逸帶人進了皇城,徑直前往都督府。

  都督府位於千步廊西側,東側是六部衙門,象徵著文武平起平坐之局面。

  在中軍都督府門前,陸雲逸見到了早就等候多時的張玉。

  他有些詫異地問道:「怎麼不進去?」

  張玉拱了拱手,露出幾分尷尬:

  「屬下第一次來都督府,人生地不熟,貿然前往,可能有些唐突。」

  陸雲逸笑了笑,一邊帶著他往裡走,一邊打趣道:

  「在故元時,你不是在樞密院當差,與都督府也大差不差,這有什麼唐突的。」

  「大人,故元的樞密院在屬下當差時早就不比以往,各地權貴不聽調也不聽宣,

  屬下當時說得好聽是樞密知院,

  若是說得難聽些,只是一個混吃等死的文書參謀罷了。

  這都督府則完全不同,屬下剛剛在門前,

  已經見了好幾位來自各地都司述職的將領,官職都不低啊。」

  陸雲逸有些意味深長,輕輕點了點頭:

  「王朝末期都是如此,朝廷無法掌控地方軍隊,

  中樞衙門成了擺設,也是理所應當。」

  「大人慎言。」張玉眉頭一挑,連忙上前提醒。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見都督府還是一片秩序井然,這才鬆了口氣。

  陸雲逸很中意他的謹慎,笑著將他領進了衙房。

  他作為地方都司的僉事,

  按理說還不能在都督府中有屬於自己的衙房。

  但凡事都有特例,大將軍還是給他安排了一個衙房,就在中軍都督府正堂旁邊。

  這種殊榮,五軍都督府頭一份。

  進入衙房,陸雲逸指了指一旁座位,示意張玉坐下。

  他自己則去拿了兩個茶杯,倒上兩杯涼茶,也坐了過去,笑著說道:

  「都督府只有統兵權,沒有調兵權。

  現在的威勢全靠立國時的諸多公侯支撐,可能到了以後,還不如故元的樞密院。」

  張玉臉色有些謹慎,但對於此話卻是沒有反駁。

  作為以往的樞密院中人,他深有體會。

  樞密院作為元朝的最高軍事機構,有統兵權與調兵權,還負責將領的提拔、獎懲乃至編制。

  縱觀史書,就沒有比故元樞密院權勢更大的軍事機構。

  但即便如此,到了王朝崩滅之時,

  樞密院也如同傀儡,更不用說閹割許多的五軍都督府了。

  張玉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得笑了笑。

  陸雲逸也不介意,一邊抿著涼茶,一邊問道:

  「見過燕王了嗎?」

  「回稟大人,見過了,燕王還說了一些要提拔屬下之類的話。」

  張玉有些難為情,

  恩主就在眼前,卻要被藩王提拔,倒是有些里外不是人。

  陸雲逸毫不在意:

  「提拔你是應該的,從軍打仗、布置軍略之事你尤為擅長。

  之前未能得到提拔,只是因為你以往的身份。

  如今大明立國也有二十年了,故元早就崩滅,這點桎梏也就隨風消散了。」

  張玉靠坐在那裡,滿臉唏噓:

  「若不是大人提拔,屬下可能還在北方運糧。」

  「是金子到哪都能發光,切莫妄自菲薄,這次叫你來是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一聽此言,張玉猛地站了起來,拱手抱拳:

  「還請大人吩咐,世美定當遵從,竭盡全力!」

  陸雲逸擺了擺手:

  「坐下坐下,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活計,不必如此。

  只是這差事頗為煩瑣辛苦,

  本將思緒萬千,也就只有你與黑鷹能夠勝任。

  但你也知道,本將莫名其妙成了工部官員,

  一些軍務還要黑鷹來處置,也就只剩下你了。」

  張玉眼中瀰漫出疑惑,試探著問道:

  「敢問大人,是何事?」

  陸雲逸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文書,遞了過去,

  「這是朝廷最近在籌備的商行,

  由都督府和工部負責主要事務,宮中出銀子、都督府出人、工部出力,本將統籌負責,你看看吧。」

  張玉接過文書,快速翻看起來。

  慢慢地,他的臉色從最初的驚愕變得凝重,眉頭緊鎖。

  由於文書是都督府內部流通,

  所以將商行的政治目的也寫了進去,

  張玉看到後,只覺得驚為天人!

  「這大人」

  他忽然懂了,為何擅長打仗的大人會突然調到工部,原來根在這裡。

  陸雲逸示意他少安毋躁,解釋道:

  「工部的自行車以及三輪車已經造出來了一些,

  商行也已經著手修建,馬上就能動工。

  我想讓你帶著將軍中傷殘軍卒,以及都督府的一些吏員。

  騎著自行車以及三輪車、帶著銀錢去往鄉下。

  採買應天周圍各個村莊百姓所產的一切東西。

  桌椅板凳、扇子竹筐、瓜果蔬菜通通不要放過,

  總之,只要百姓們肯賣,咱們就拿錢收。」

  張玉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現在?」

  「對,從現在開始。」

  張玉卻有些顧慮:

  「大人,即便工部日夜動工,房舍裝修完至少也要兩個月,現在收是不是太早了些。」

  「習慣的建立需要二十一日,等到商行修建起來再去鄉下,那就晚了。

  你的任務就是讓應天周邊的百姓習慣你們的存在。

  可以定一個日子,三日一去或者五日一去都行,你自己決定。

  總之,要給百姓們準備時間,也要給他們習慣時間。

  過程中,不要害怕花費銀錢,

  有些獨特的東西甚至要溢價收購,比如.」

  陸雲逸看向屋內,從一旁抽出了一個大蒲扇:

  「若是製造精良的蒲扇、鞋墊等手工作物,可以溢價!

  要讓百姓們占到便宜,知道這東西能賣錢,如此他們才會與我們合作。」

  張玉明白其中道理,但他腦海中有個疑問:

  「大人,現在就將東西收上來.

  如一些手工作物可以儲存,那瓜果蔬菜呢?」

  「這個不用擔心,工部召集了許多商賈。不宜儲存的菜品由他們散貨,

  若是太多,京中還有這麼多衙門,一人一口也吃得完。」

  陸雲逸笑了笑,繼續開口:

  「現在首要任務就是拿銀子買信任。

  選擇傷殘軍卒,參與此事,也是有這個考慮在內。

  都是保家衛國的軍卒,百姓們見到他們總比見到吏員要親切。

  這個過程可能會遭到許多阻礙。

  鄉紳士紳,甚至是百姓可能動輒破口大罵,甚至大打出手,你也不用氣餒。

  應天村莊這麼多,換一家便是。

  還有兩個月的時間,無論如何都要將商行的口碑打出去。

  至於具體的操作章程以及如何杜絕貪腐,還有後續財貨的處置,你來制定詳細計劃。

  不求盡善盡美,只求快速實施。」

  張玉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很快一個大致框架就在心中形成。

  他站起身看向陸雲逸,臉色凝重,拱手抱拳:

  「大人,世美定當竭盡全力!」

  陸雲逸再次壓了壓手:

  「坐下坐下。」

  說著,陸雲逸從一旁拿出了應天周邊的村莊地圖,

  上面標註有地理位置以及通行道路,甚至還有一些地勢。

  他將地圖遞給張玉。

  張玉滿臉不可思議:「大人,您怎麼會有此物?」

  在歷朝歷代,京畿附近的地圖,都是朝廷的絕對機密。

  眼前這等詳細的地圖,就連宮中的許多王爺可能都沒有見過!

  陸雲逸淡淡開口:

  「既然你知道此物重要,本將就不用說太多了。

  這張地圖整個都督府只有兩張。

  眼前這張來自太子府,給你看算是僭越,到晚上就要歸還。

  你在這裡將地圖記下,

  到時若是要用,做一些保密手段,不要流傳出去。」

  張玉嘴唇乾澀,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他還是第一次參與到此等大事之中。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感覺自己算是大人的心腹了!

  深吸了一口氣,張玉用力點了點頭:

  「回稟大人,一個時辰下官就將其盡數記住!」

  「一個半時辰,傍晚時本官再來!」

  「是!」

  張玉臉色凝重,快速走到一旁方桌,將地圖展開,就這麼雙手撐著身體,自上而下看去。

  陸雲逸對於他如此快速地進入工作狀態很是滿意,

  他沒有起身,而是從懷中拿出了鄧靈韻給他遞過來的紙條,舒展開來。

  映入眼帘的是從上到下一大張密密麻麻的秀娟小字。

  陸雲逸本以為會是情書,定睛一看,身體剎那間做的筆直,臉色凝重!

  [十三年四月,封貼木入吉安侯府]

  [五月,焦伯均入東莞伯府,同月,譚問月入濟寧侯府]

  [十四年二月,鞏悅安入開國公府,吳良德入魏國公府]

  [十二月,呂本以疾卒,馬雨瑤、尹巧蘭隨呂氏入太子府]

  [十五年一月,梁青霜入靖海侯府為妾]

  從上到下看去,陸雲逸屏住了呼吸,僵在原地。

  他明白手中之物是什麼了。

  上面所寫的,都是錦衣衛在各個公侯中安插的暗探!

  從洪武十三年四月開始,一直到洪武二十一年結束。

  足足上百人.

  一時間,陸雲逸不知所以,怔怔地看著眼前文書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神凝視!

  快速將文書從上到下看了一遍,而後點燃身旁燭火,就地燃燒。

  他沒有去找鄒靖鑑定筆跡,只因此物太過駭人聽聞。

  而且,這是鄧靈韻親手交給他,鑑定字跡真假已無用。

  看著火苗漸漸吞噬了一個個字跡,陸雲逸眼神一點點空洞,

  這份文書的真假他不知道,也不清楚。

  只是將其牢牢地記在腦海中,尤其是其中幾個關鍵時候的關鍵人物。

  「呂本.」

  陸雲逸在心裡念叨。

  他是如今太子妃呂氏的生父,前朝官員,歸附今上後為中書省掾史,一直在中書省做到了左司郎中,是中書省左丞相李善長的心腹。

  在洪武四年,李善長辭官回家後。

  呂本被安排在了刑部,而後成為吏部尚書。

  而後歷任北平按察司僉事、禮部尚書、兩浙都轉運鹽使、太常寺卿多個官職,上上下下不可謂不精彩。

  其中緣由陸雲逸已經不得而知。

  但可以確定,定然牽扯到了浙東集團以及淮西集團的爭鬥,

  說不得,還有胡惟庸的影子在裡面。

  呂本家中有錦衣衛,一點也不奇怪。

  陸雲逸眉頭緊皺,最近接觸下來,他發現太子的權勢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不僅能夠調動禁軍,還能插手錦衣衛。

  錦衣衛跟著呂氏進了太子府?太子知道嗎?

  距離太子病逝的時間越來越近,

  他已經能夠感受到急迫,任何與太子府有關的事,他都不打算放過。

  而且,被他寄予厚望的甘薯。

  或許能讓他與太子殿下在洪武二十四年一同去往西安,仔細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至於能不能改變歷史進程,陸雲逸心中也沒有底。

  「馬雨瑤、尹巧蘭這二人還在太子府嗎?」

  陸雲逸念叨著兩個人的名字,面露思索,想著該如何探查一二。

  但很快,陸雲逸就打了一個激靈,收回了這份想法。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太子府在皇城之外,是整個大明應天防範最嚴的地方,里里外外都充斥著暗探,

  若是就這麼匆忙探查,定然會留下痕跡。

  想了半天,他準備多與朱允熥接觸一二,看看能不能順其自然地得知。

  收起思緒,陸雲逸站起身,離開了衙房,

  很快就見到了等在門口的馮雲方。

  陸雲逸壓低聲音:「你幫我去珠寶廊買.買.」

  陸雲逸幾次欲言又止,索性說道:

  「送女子應該送什麼?」

  「大人,我.我哪知道?」馮雲方臉上露出難為情。

  陸雲逸雙手叉腰,思緒起來。

  很快,他的眼睛一亮,

  隔著很遠他就看到了正抱著一摞文書急速走來、滿臉哀怨的徐增壽。

  在回京之後,徐增壽就來到了都督府幫忙,跟隨魏國公徐輝祖做事。

  「子恭,過來!」

  徐增壽猛地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在看清楚是誰後臉上一喜,連忙跑了過來,興沖沖說道:

  「大人,您怎麼在這兒?」

  陸雲逸問道:「若是送女子首飾,應該送什麼好?表示感謝用。」

  「啊?」

  徐增壽臉上有了些茫然,回答道:

  「送金簪,或者珠翠頭面,又貴又拿得出手。」

  「好,忙去吧。」

  陸雲逸揮了揮手,馮雲頓時意會,轉頭就朝著外面跑,步伐急促。

  徐增壽遲遲沒有離去,小聲嘀咕:

  「大人,我能不能來您這幫忙,我哥他..他什麼活都讓我干,累死我了。」

  陸雲逸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磨鍊一二,你哥是為你好,行了,本將還有事,先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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