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不識廬山真面目(過年好啊)


  第495章 不識廬山真面目(過年好啊)

  亥時末,晚上十一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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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逸拿著詹事院的腰牌,離開了應天京城,去往浦子口城營地。

  一路行去,沒有絲毫阻礙。

  但與以往的沾沾自喜不同,陸雲逸現在十分想有個人出現將自己攔下來,

  這樣他就有理由掉頭回家,早些歇息。

  奈何,一直走到了前軍斥候部營寨,也沒能如願。

  看著只有幾盞零星燈火閃爍的營寨,

  陸雲逸悄悄發出了一聲嘆息,快步走了進去。

  很快他就來到了中軍大帳,一如既往的燈火通明。

  走入其中,劉黑鷹坐在桌案後,

  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拿著毛筆,生無可戀地寫著,眼神呆滯.

  聽到腳步聲,他有些滯澀的眸子挪了過來,而後爆發出精光!

  「雲兒哥!你怎麼來了?」

  陸雲逸笑了笑,將自己丟在中軍大帳的床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適感涌了上來,讓他眼睛都微眯,想要當即睡去。

  「公務處置得怎麼樣?」

  劉黑鷹也癱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這幾日積壓的軍務都快處置完了。

  等朝廷的封賞下來,再將那些剩餘的無主斬獲分一分,就差不多了。」

  「還剩下多少個?」陸雲逸閉著眼睛發問。

  「原本有將近三千,但京軍各部都分了些,留給咱們的還剩下一千餘。

  我打算給軍需官、軍需官、親衛以及軍中參謀分一分,

  對了,火頭軍也給一些。」

  「傷殘軍卒的都分了嗎?」

  「放心吧雲兒哥,根據傷情每個人都多給了些。」

  劉黑鷹直起身,在桌上的文書來回翻找,

  很快就找出了記功文書,說道:

  「對了,咱們軍中那些傷殘軍卒大多都選擇進入工坊或者商行,

  只有一些傷殘沒有那麼嚴重的弟兄,選擇回家,倒是有些奇怪。」

  陸雲逸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感慨:

  「雖然咱們給足了銀子,但畢竟是身殘之人。

  回到家難免會受人白眼,冷嘲熱諷,

  還不如留在軍中,相互之間有個照應,能自力更生。」

  劉黑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嗯是這個道理。」

  「具體的人員統計完成了嗎?」

  「已經完成了,下午時我命人送給張玉了,共四百七十人。」

  陸雲逸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於劉黑鷹的工作效率很放心。

  他轉而說起了其他事:

  「今日我去瓜果行了,你猜我見到誰了?」

  劉黑鷹面露古怪:「秦晴?」

  唉?

  陸雲逸盯著劉黑鷹:「你怎麼知道?」

  劉黑鷹挺胸抬頭脖子一梗:

  「我當然知道,她在瓜果行上工,我還給工錢呢,一個月三錢。」

  陸雲逸:「.」

  說到錢,陸雲逸想起一事,看向軍帳入口喊道:

  「雲方。」

  馮雲方匆匆跑了進來:「大人。」

  「白天給你的那份名單,人找到了嗎?」

  馮雲方連連點頭:

  「回稟大人,大部分人都找到了,其中有幾位今日已經開始授業了。」

  「這麼快?」陸雲逸一驚。

  人他還沒見過呢,怎麼直接上課了?

  劉黑鷹在一旁面露恍然:

  「雲兒哥,你說的是那些讀書人啊,

  人我都見過了,的確有水平。

  他們對於在軍中授課並不排斥,當然也有我們給的錢多的原因在。」

  「一個月多少錢?」

  「五兩!」

  「給尚書的女兒開三錢,給他們開五兩?」陸雲逸滿臉古怪。

  劉黑鷹嘿嘿一笑:

  「那能一樣嘛,價看著貴,但咱們人多。

  一個先生,每天教五百人,就算一人一天一文錢,十天就回本,剩餘的都是純賺。

  更何況,若是請教書先生,一文錢哪裡請得到。」

  陸雲逸好像的確是這個道理,陸雲逸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你可真是奸商啊。」

  他撐著身體站了起來,看向馮雲方問道:

  「他們睡了嗎??」

  「回稟大人,還沒睡呢,其中有幾位先生正在教夜課。」

  「走,去看看。」

  軍中的夜課雖然教人識字,但隨著軍卒識字的數量越來越多,夜課已經變成了朗讀兵書典籍之所,

  軍卒們能聽多少是多少,也不強求。

  一行人來到軍帳東北角,

  這裡有前軍斥候部最大的軍帳,可以容納百人而不擁擠。

  每到晚上,這裡都是燈火通明,一直要持續到申時,也就是三點左右才會熄燈。

  來這裡學習的軍卒大多憑自覺,

  若是上了白天的課業,晚上不來也無妨。

  來到這裡,陸雲逸順著軍帳敞開的帷幕向裡面看去,

  一個個小板凳上坐滿了身體粗壯的大漢,

  他們手中拿著小冊子聚精會神地看著。

  在最前方,一人正拿著孫子兵法,在上面誦讀,

  額頭上有著細汗,不停地拿手帕擦拭。

  空氣中瀰漫著炎熱,連帶著軍帳的氣味也有些古怪。

  「大人,此人名為楊士奇,聽說是江西人。

  如今來京城遊歷求學,日子過得很艱難。」

  陸雲逸一驚,再次將目光投了過去。

  楊士奇身穿儒衫,二十多歲,長相端正,聲音抑揚頓挫,清晰洪亮,頗有些板正。

  「什麼時候結束課業?」陸雲逸問道。

  馮雲方看了看時辰,回答道:

  「大人,還有一刻鐘就是子時,到時會換人。」

  陸雲逸點了點頭:「等他結束課業,讓他來軍帳中見我。」

  「是!」

  「故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

  故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

  聲音落下,楊士奇拿起手帕,不停擦著額頭細汗,

  看了看時辰,鬆了口氣,終於到了散課時候了。

  他看著下方的諸多大漢,勉強一笑,揮了揮手:

  「諸位先暫且歇息,接下來的課業由劉兄來教授。」

  話音落下,就如學堂下課一般,在場諸多軍卒紛紛站了起來,也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他們十分渴望研習兵法,學習兵書,

  但奈何.此等雲山霧罩之言,每一次聽都是折磨。

  隨著軍卒熙熙攘攘散去。

  楊士奇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心中有些感慨,

  這五兩銀子,真是難賺。

  從白天說到晚上,停歇時間少之又少,他現在感覺自己的嗓子都有些啞了。

  他轉身回到講桌,開始收拾自己今日所帶的書本文書,準備回到軍帳中歇息

  但還不等他收拾好,便從外走入一個身穿常服的青年。

  楊士奇見到後,連忙拱手作揖:

  「見過馮將軍。」

  馮雲方笑著揮了揮手:

  「客氣客氣,今日授課,感覺如何?」

  楊士奇無奈一笑,看了看有些髒污的帕子,緩緩搖了搖頭:

  「有些勞累,但也收穫匪淺。」

  「呵呵,跟我來吧,大人要見你。」

  楊士奇面露詫異,點了點頭:

  「還請將軍帶路。」

  很快,二人來到了中軍大帳,馮雲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楊士奇點了點頭,徑直邁入其中。

  邁入軍帳,看清裡面的一切後,他先是一愣,

  今日聘用他的那名劉將軍不在這裡,

  反而是一名身穿常服、頗為英俊的年輕人坐在圓桌旁,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坦然。

  楊士奇以為他與自己一樣,是被聘用的先生,

  便拱了拱手,沒有說話,在另一旁坐了下來。

  他覺得有些口渴,見對面的人面前有茶杯,

  便自己從茶盤中拿過茶杯,朝著那人點了點頭,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楊士奇看著其中根根虬結的茶葉,微微一愣,

  他也算是走過南闖過北之人,

  大明四方的名茶,他雖然沒有喝遍,但也見遍了。

  如今這種茶葉,他還是第一次見。

  輕輕抿了一口,楊士奇眼睛一亮。

  茶香瀰漫,久久不散,將其飲盡後,

  他又倒了一杯仔細品嘗,只覺得身上的煩熱都消散了許多。

  「此茶如何?」

  楊士奇循聲看去,見對面那人含笑發問,便也笑著點了點頭:

  「此茶極好,就是不知出自何地。」

  「這是雲南的普洱,在這京中賣,一兩茶要數兩金。」那人淡淡開口。

  「什麼?」

  楊士奇有些震驚地看著杯中茶水,此物如此貴?

  若是沒記錯,他曾聽人說過,

  產於洞庭湖的碧螺春,最好的茶也不過這個價格,雲南普洱是何物?

  聽聞此物極貴,楊士奇便將大口改為小口,

  輕輕抿著,仔細品味,越品他越覺得此茶極好。

  見對面的人一直看自己,楊士奇有些不好意思,笑道:

  「浦子口城大營不愧是京軍匯聚之所,連飲用的茶葉都如此名貴,兄台覺得此茶如何?」

  「酒不醉人人自醉,茶不清心心自清,

  茶好不好關乎飲茶時的心境,不能單以好壞論高低。」

  「兄台有些故弄玄虛了,好茶就是好茶。」楊士奇眉頭微皺。

  「哈哈哈。」

  陸雲逸發出了一聲暢快大笑,連連點頭,而後問道:

  「你說得對,有一事我心中不解,你能否為我解惑一二?」

  楊士奇上下打量了一番,猶豫著點了點頭:

  「兄台請說。」

  陸雲逸問:「如今京軍在推行識字,請了諸多先生前來,此法是好是壞?」

  楊士奇幾乎要脫口而出「自然是好事」,

  但話到嘴邊又愣住了,轉而皺眉深思,開始細細思量起來。

  沉吟許久,楊士奇輕輕點了點頭:「是好事。」

  「那與這京軍主將而言,是不是好事?」陸雲逸臉色凝重了幾分,

  這次他思考的時間更久,足足過了半刻鐘,他才搖了搖頭:

  「不是好事。」

  「為何?」

  楊士奇將腰杆挺直,聲音放低,神情中帶著些許忌憚:

  「自周文王周武王修史以來,距今已經兩千四百餘年,

  漫漫史書上可總結為四字。

  黨同伐異!

  「文武」更是其中最為關鍵的一股力量。

  此間主帥為武官,但卻在軍營中傳授私塾、國子監才可傳授的學識,此乃僭越,會招來禍端。

  但與我等而言,則是一件好事,

  畢竟若是沒有這種事,我等也沒有機會坐在這裡,賺取銀兩。」

  對於他後面的話,陸雲逸自然無視,而是在想著黨同伐異之事。

  皇權與相權的爭端暫且不談,

  僅僅是文武之事,就打得不可開交,

  文官不能掌軍事,武官不能行科舉文教之事,

  在這一點上,二者幾乎沒有後退的餘地。

  他現在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敵人,或許就是因為此事。

  陸雲逸有些讚嘆地看了一眼楊士奇,年輕人就是耿直。

  若是再年長一些,可能就不會這般直接,

  也不會與他這個外人,交談此事。

  「那你覺得,此間主帥應該如何?」陸雲逸又問。

  楊士奇這次沒有考慮,而是緩緩搖了搖頭:

  「在其位謀其政,在下人微言輕,所能見的風景也只是眼前一隅。

  此間主將為朝廷三品大員,所能看到、所能知道遠超我等。

  他做出此等事,不論好壞,定然有其思量。

  眼前的「壞事」在我等眼中是如此,

  但到了那些大人物眼中,又是一番風景。」

  陸雲逸點了點頭,上下打量著楊士奇,尚且年輕,還有幾分青澀。

  但已經有了一些自己的思緒,沒有固執己見。

  「你可曾參加過科舉?」

  楊士奇一愣,臉上五官開始變化,神情複雜,

  最後轉變為惋惜,他輕輕嘆息一聲:

  「十八年乙丑科鄉試不中,二一年戊辰科又因母親生病,無法參加,慚愧」

  「十八年為何不中?」

  「那是年幼,自詡心比天高,妄議朝政,惹得考官不喜。

  現在想想,當時還真有些狂妄了。」

  「二十四年辛未科可參加?」

  「自然是要參加的,本來想著求學一番就回德安老家。

  如今有了差事,每月所得銀兩不少,自然要留在應天,

  也省得往返趕路,白白耗費時間。」

  說到這,楊士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湊近了些:

  「敢問兄台,劉將軍給你開了多少銀子?今日白天時怎麼不見你?」

  「給你開了多少?」陸雲逸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楊士奇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如實回答:

  「五兩銀子,兄台呢?」

  「我身兼三職,年俸一千二百六十石。」

  嘶——

  楊士奇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猛地瞪大,

  六百三十兩?

  一月五十二兩五錢,足足十個自己。

  他是做什麼的?

  很快,楊士奇大腦「轟」的一聲,呆愣在原地。

  他想到了一件事,瞳孔驟然收縮。

  正三品大員年俸四百二十石,

  此軍主將就是京中聞名的新任工部侍郎,聽說身兼三職,是整個天下最大的三品官。

  四百二十石.一千二百六十石

  楊士奇眼睛越瞪越大,茫然地看了看眼前軍帳,

  在那角落的桌案上停留許久,上面有層層堆迭的文書。

  顯然,這是主將辦公之所在,

  如此機密要地,怎麼可能讓兩個教書先生停留在這?

  剎那間,楊士奇腦海渾濁清掃一空,猛地醒悟過來!

  他砰的一聲站起身,身後四腳板凳翻倒在地發出「咣啷咣啷」的聲響,

  他來不及去扶,而後快速後退,只覺得頭皮發癢,渾身發麻,

  然後快速一拜:

  「生員楊士奇拜見陸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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