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刻意拉攏 死信箱
第536章 刻意拉攏 死信箱
「封貼木?」
「吉安侯府?」
劉黑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不過轉瞬又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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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幾分虛偽與親和,仿若多年未見的老友。
他以最快的速度走下台階,面上滿是欣喜,一邊走一邊高聲叫嚷:
「貴客臨門,稀客啊!」
門前的封貼木不禁一怔,眼前這劉黑鷹的熱情似乎有些過頭了。
但身為吉安侯府的管家,人情世故他自然熟稔於心。
他即刻展露出笑容,恭敬地躬身一拜:
「小人拜見劉將軍,今日特來恭賀劉將軍升官。」
劉黑鷹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笑容愈發濃烈,忙道:
「快快,快快請進!」
旋即看向胡小五,迅速吩咐:「快去,購置些茶水與點心來!」
待胡小五匆匆跑開後,劉黑鷹這才看向封貼木,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封管事,本將今日初來此地,
府中諸多物件尚未備齊,只能以薄茶相待,還望海涵。」
封貼木瞧著他這般模樣,心頭忽生一種奇特感覺,
自己仿佛不是在與一位軍中將領交談,
而是在和一個有求於自己的商賈對話,這讓他一陣恍惚。
「劉將軍客氣了,踏入劉府,實乃小人三生有幸。
侯爺特意囑咐,命小人送來賀禮,
還說往後大家便是街坊鄰居,若有需要,儘管吩咐一聲就行。」
說著,封貼木側身讓出身後那兩輛大馬車。
劉黑鷹見狀,微微挑眉,趕忙做出請的手勢:
「封管事,快請進,對于吉安侯爺,本將可是敬仰已久啊。」
二人有說有笑地步入府邸,宛如多年未見的故交。
在場的親衛以及跟隨而來的吉安侯府隨從,臉上神情都不禁變得古怪起來。
正堂內,二人一番推辭後,終於並肩落座。
封貼木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渾身不自在,
畢竟平日裡他都是站在一旁伺候的。
劉黑鷹見他這般模樣,寬慰道:
「封管事,本將乃軍伍出身,
對這些繁文縟節並不在意,隨意坐便好,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會知曉呢。」
封貼木聞言,展顏一笑,整個人也放鬆下來,
感慨地坐在上首座位上,長舒一口氣說道:
「不瞞劉將軍,平日裡小人都是站著侍奉,
今兒個坐在這兒,感覺還真是大不一樣,頗有幾分『一覽眾山小』的意境。」
「哈哈哈哈。」
劉黑鷹放聲大笑,不停地拍著座椅扶手:
「以封管家的身份,去一些商賈和官員家中,自然也當得起這上首之位。」
封貼木聽了這般誇讚,心裡十分歡喜,暗自思忖此人果然不簡單,
剛到這劉府不過一刻鐘,便覺得與他親近異常,真是奇怪。
稍作停頓,封貼木拿起身旁的一個木盒,神色鄭重:
「劉將軍,門外那些大多是些日常雜物,
劉將軍府上如今空蕩蕩的,正好能用得上。
而眼前這才是我家侯爺真正送上的賀禮。」
「哦?」
劉黑鷹面露詫異,坐直身子,望向面前的木盒。
這木盒厚重狹長,呈暗紅色,
上面雕刻著故元部落的一些族徽,龍騰虎躍,十分氣派。
「敢問封管事,這是何物?」
封貼木也不再賣關子,將盒子放在二人中間的四方桌上,輕輕打開。
一道寒光瞬間映入眼帘,劉黑鷹本能的身體一緊,不過旋即放鬆下來。
此時大堂內燭火已燃,太陽尚未完全落山,
橙紅色的餘暉灑在木盒上,使得盒中的鋒銳長刀仿若籠罩上一層金光。
「嘶」劉黑鷹看清眼前之物,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輕呼一聲:
「這?這是雪花鑌鐵戒刀?」
封貼木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劉將軍好眼力啊,
這正是雪花鑌鐵戒刀,乃元朝武將和武士們的心愛之物。
而眼前這把刀,其主人可不一般吶。」
「願聞其詳。」
「此刀原是怯薛軍之長赤老溫的兵器,一直流傳至故元覆滅。
後來吉安侯爺跟隨徐達大將軍掃蕩北方時,在北平將其獲得!」
「什麼?」
劉黑鷹著實震驚,「這這太貴重了。」
封貼木對他的反應頗為滿意,擺了擺手說:
「這是吉安侯爺的一片心意,
劉將軍有所不知,朝中好些大人覬覦這把刀已久,吉安侯爺一直將其妥善收藏,從不輕易示人。
今日小人告知侯爺劉將軍搬來此處,
侯爺竟出奇地堅決,一定要將這刀送來,還說寶刀贈英雄!
像劉將軍這般青年才俊,配這把刀,綽綽有餘!」
劉黑鷹聽了這一番恭維,只覺渾身不自在,
不過還是拿起長刀,仔細端詳起來。
越看他眼中的喜愛之色越濃,簡直愛不釋手。
封貼木沒有打擾他,而是靜靜地打量著空蕩蕩的大堂,心裡盤算著明日送些物件來裝飾一番。
此刻的劉黑鷹,全然沒有了軍營中的嚴厲模樣,
反倒多了幾分商賈的圓滑,
想到他出身商賈,封貼木也就釋然了。
過了好一會兒,劉黑鷹才戀戀不捨地將長刀放回匣中,眼中滿是喜愛:
「好刀真是好刀啊.」隨即話鋒一轉,
「只是不知.吉安侯爺送如此厚禮,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吩咐?但說無妨,本將定當竭盡全力。」
封貼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對這個直截了當的問題有些始料未及。
但他依舊面不改色,笑容如常,
只是意味深長地開口問道:「劉將軍對此次封賞,可還滿意?」
劉黑鷹眼中閃過一絲愕然,臉色變得有些古怪,輕輕點了點頭:
「本將年不過二十,便已位列三品,成為地方大員,自然是滿意的。」
這反應在封貼木的預料之中,
他微微點頭,轉而說起別的事:
「劉將軍,軍中的三品相較於朝中三品,
獲取起來要容易些,您覺得這話在理嗎?」
劉黑鷹眉頭微蹙:
「本將也聽聞過此說法,覺得有幾分道理。」
「劉將軍不常在京城,或許不知其中門道。
實際上,軍中的三品遠不及朝堂上的三品。」
「願聞其詳。」
封貼木抿了抿嘴,壓低聲音說:
「在軍中,做到一衛指揮使便能達到三品,
像劉將軍這般都司僉事,已然是地方大員。
然而.大明行省眾多,每個都司至少有四名僉事,如此算來人數可不少。
反觀朝堂上的三品官員,總共就那麼幾位,
太子賓客、左右侍郎十二人、左右副都御史兩人、通政使、大理寺卿、太常寺卿、應天府尹。
除去長期空置、僅享尊榮的太子賓客,滿打滿算也就十八人。
再看地方,衛所指揮使少說有兩百,
各地僉事再有五十,加上各地按察使
人數都快接近三百了,這差距可不小啊。」
「封管事的意思是?」
劉黑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心裡覺得這人說話拐彎抹角,實在有些囉唆。
「世人皆嚮往做京官,劉將軍難道不想嗎?」
封貼木眼神晦澀,表情有些隱晦,
一半臉隱在陰影中,一半臉沐浴在陽光里。
劉黑鷹皺起眉頭,心中思緒萬千:
「京官?」
他這般一問,封貼木反倒嘆了口氣:
「只可惜,三品京官名額有限,整個應天府也就這麼多,
即便吉安侯爺有心幫忙,也有些力不從心。」
「不過.」他話鋒一轉,
「吉安侯爺至今尚無衣缽傳人,軍中的年輕才俊,
要麼出身勛貴,要麼早已投靠他人。
侯爺眼見自己身體每況愈下,心中愈發急切。
可自從看過劉將軍在麓川的諸多處置文書後,
侯爺覺得或許他一直尋覓的衣缽傳人出現了!」
啊?
劉黑鷹不禁愣住,沒想到事情竟如此直截了當地攤開來講。
「實不相瞞,吉安侯爺在軍中時,所做之事與劉將軍相仿,
治軍、籌措糧草輜重和軍械,且還有一身殺敵本領。
小人常聽侯爺說,像他這樣的將領,大多名聲不顯。
若不是出身濠州,又歷經多年南征北戰,恐怕連個爵位都撈不著。
今日侯爺見劉將軍同樣懷才不遇,不由得心生感慨,
這才命小人送刀前來,並特意叮囑,讓小人告知劉將軍,
只管放手去做在軍中的一舉一動,
他都看在眼裡,關鍵時刻定會拉您一把。」
劉黑鷹先是一愣,隨後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眼中狂喜毫無掩飾地流露出來。
見他這般模樣,封貼木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覺得這才是正常軍伍之人應有的反應。
吉安侯身為開國武將,在朝堂屹立二十年,
如此大人物,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又怎能拒絕他的示好呢?
劉黑鷹久久沒有言語,
封貼木卻對他的表現愈發滿意!就該是這樣!
過了許久,封貼木微微一笑,緩緩站起身,對著劉黑鷹拱手一拜:
「今日天色已晚,侯爺交代小人帶的話已帶到,小人這便告辭了。」
說著,封貼木緩緩轉身,可走到門口時,
他又突然停住腳步,像是想起什麼事,回頭說道:
「劉將軍戰功赫赫,且機敏過人,不應被埋沒。
聽說明日都督府要在小校場演武,對外地來的軍卒進行考核,
或許劉將軍也有一展身手的機會,還望劉將軍做好準備。」
言罷,他拱了拱手,快步離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愈發昏暗的庭院之中。
待他離開後,劉黑鷹眼中熱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疑惑。
對於封貼木今日前來的目的,他心裡門兒清。
無非是通過「分化拉攏」製造矛盾。
只是為何會找上他呢?
劉黑鷹滿心不解,吉安侯作為淮西勛貴的核心人物之一,
也是反對朝廷的主要力量,怎麼會來拉攏自己呢?
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思索良久也毫無頭緒。
而且這封貼木身為錦衣衛,湊什麼熱鬧?
他清楚地記得,在鄧靈韻最後給雲兒哥的文書中明確寫道。
[十三年四月,封貼木入吉安侯府]。
不過轉念一想,劉黑鷹心中有了幾分明白,
至少從明面上看,封貼木還是吉安侯府的人,得表現出一定的忠心。
劉黑鷹不禁有些同情吉安侯。
若封貼木真是錦衣衛,那吉安侯今日的所作所為豈不是都要被毛驤知曉?
而且自己的表現想必也會落入毛驤眼中!
一時間,劉黑鷹只覺渾身發冷。
若自己不知封貼木的身份,又或是接受了吉安侯的拉攏,
那日後一旦朝廷清算,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一時間,劉黑鷹覺得錦衣衛行事不地道,竟用「釣魚執法」。
也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受牽連,
說不定到被斬首時,都還不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這時,胡小五氣喘吁吁地抱著兩個包裹匆匆跑了回來:
「大人,屬下回來了。」
劉黑鷹坐在上首,被打斷思緒,白了他一眼:
「什麼都等你,黃花菜都涼了!」
「人已經走了啊.」
胡小五低聲自語,轉頭看到桌上敞開的木盒以及裡面的長刀,
「大人.這是?」
劉黑鷹看了過去,眼神複雜,
過了許久,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將木盒遞了過去:
「明日讓新沉商行的人來裝修,動作快點布置好,
把這刀給老子掛在最顯眼的地方,讓誰來都能看到!」
胡小五有些驚訝地接過長刀,輕輕點頭:
「是!」
「那大人陸大人說的漢白玉磚和紅木家具,還買不買?」
「買,為何不買?
先把府邸收拾得能住人,其他的再慢慢置辦。」
「是!」
劉黑鷹眼神陰沉,思索片刻後說道:
「安排人盯著吉安侯府,重點盯緊剛到的封貼木。
切記,不可跟得太緊,只需記錄他出入府的時間,以穩妥為主。」
「是!」胡小五神情嚴肅。
「花解語後日就該到了吧。」劉黑鷹眼波流轉,突然問道。
胡小五回答道:
「按照計劃,是後日到,人已經到應天府內了。」
「知道了,讓新沉商行加快進度,後日必須能住人!」
「是,屬下這就去辦。」
夜幕深沉,如墨般的夜色濃稠地暈染開來,將應天京城嚴嚴實實地包裹其中。
墨色的天幕上,不見一絲月光,
星辰也隱匿了身形,顯得格外壓抑。
離開劉府的封貼木並未回吉安侯府,
而是東拐西繞,迅速來到大工坊的陳杏染房。
此刻,陳杏染房大門緊閉,只有門縫中透出些許光亮。
封貼木望著前方大門,神色平靜,透著一股淡然。
他身形一閃,隱沒在黑暗中,很快便來到陳杏染房的後門。
與前門的整潔不同,後門略顯雜亂,牆角堆著一些雜物。
封貼木目光迅速掃過,口中念念有詞:
「一二三四.七!」
很快,他盯上了大門左側從上往下數第七塊磚,
上前一步,手指插入縫隙,微微用力,半截磚石被抽了出來。
封貼木眼中閃過一絲輕鬆:
「第一次用陳杏染房的死信箱,竟如此順利」
按照錦衣衛的規定,每個隱藏的暗探都有專門的死信箱,
且只能使用一次,用過之後便會更換新的。
而且,接頭之人每三日才查看一次死信箱,以此來保護送信人。
封貼木一邊想著,一邊將早已寫好的情報塞了進去,
最後把磚石放回原位,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步伐輕快。
接下來,他只需等,等待上官的安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