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古帝王廟
第584章 古帝王廟
欽天山古帝王廟,恢弘的殿堂內不見一根立柱,
穹頂高懸,金銀二色的琉璃瓦鋪就整個穹頂。
地上是擦得鋥亮反光的漢白玉地磚,布置大氣簡約。
中一室祭祀三皇,東一室祭祀五帝,西一室祭祀夏商周三王。
又東一室祭祀漢高祖、漢光武、唐太宗,
又西一室祭祀宋太祖、元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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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指伏羲、炎帝、黃帝。
五帝指少昊、顓頊、帝嚳、唐堯、虞舜。
夏商周三代之王分別是夏禹王、商湯王、周武王。
在東西配殿還有從祀的名臣。
他們是輔佐歷代帝王的賢能之士,與帝王一同享受祭祀。
如三皇五帝時期輔佐黃帝的風后、力牧、倉頡。
輔佐虞舜的夔、伯夷、皋陶、龍、伯益等
此時,明皇朱元璋靜靜站在西室大殿中央,
望著上首的宋太祖以及元世祖牌位,
眼窩深邃,眸光閃爍。
到了他這一地步,能與之相媲美、比較的,
也只有這些歷朝歷代的開國君主。
只有在這裡,他能感受到前人功勳,也能感受到一絲絲壓力。
朱元璋清楚地知道,
大明是踩著宋元二朝的「屍體」立國,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但無奈,問題同樣存在,而且還不少。
即便如此,他自問已有足夠驕傲的本錢。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重新將北方納入大一統王朝版圖之中,文治武功已推到極致。
以往,他不屑來此,
與一些死人有什麼好聊的。
但自從年紀大了之後,距離死亡越來越近,
他便越覺得孤單,也覺得與這些死人才是真正的親近。
在甘薯產量和價值得到完全證實之後,
他就迫不及待地想來炫耀一番。
可一直到麓川使團的賠款確定下來,他才有了閒暇。
他看著上首的牌位,輕嘆了口氣:
「咱們都是御極九五,統御四海之人,朕也就不跟你們客套了。
咱最近發現了一個好東西,
那些一直困擾著你我,百姓吃不飽飯愛造反的事,
大明已經有了解決辦法。
沒想到啊,苦思冥想,花費錢財無數,開墾無數荒地,
最後的解決辦法竟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真是時也命也,這或許就是天佑大明之徵兆啊。
而你們,似乎並未得到老天庇護。」
朱元璋將目光投向兩個牌位,有些傲氣地挑了挑眉:
「你們兩個啊,死後都亂成了一鍋粥,
趙大你諸多兒子健在,卻被趙二奪了皇位。
至於忽必烈,你更是慘,
人還在,太子卻比你早死一步。
這皇位一下子就成了香餑餑啊。
真金太子的嫡長子甘麻剌你不選,反而選了三子鐵穆耳。
亂了吧,朝堂打成一片,耗費了不知多少代價才繼位。
依朕來說,你才是最傻之人,
帶頭壞規矩,怪不得你們每個皇帝都要亂上一遭。
不過,朕還是要感謝你幾分,要不是有你幫忙,
朕想奪這天下,還得多費一番功夫。」
朱元璋雙手叉腰,開始在殿內踱步,臉上帶著些許不耐煩:
「你們兩個啊,留下的禍端真是讓朕頭疼。
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簡直荒謬,
士大夫才有多少人,萬中無一,
百姓又有多少人,十之九成九。
不去討好人多的,反而去討好人少的,真是怪哉。
也難怪你們被自己人追著滅了國,荒謬啊。」
「你這北元更是讓朕頭疼,怎麼就是打不死呢。
脫古思帖木兒算是能人了,朕費了好大的勁才將其剿滅。
怎麼又冒出一個也速迭兒,
這人更是狡猾,跑到西邊躲起來。
不過無妨,你若是泉下有知,就去知會他一聲,
咱的大軍稍後就到,到時一決高下。」
說到這兒,朱元璋蒼老的身軀緩緩停下,
眼中閃爍著銳利光芒,若有所思:
「士大夫與北元,一內一外,
你們二人忙沒幫多少,亂倒是添了不少,
好在朕英明神武,是洪武大帝,這些亂子朕都會一一擺平。
你們在下面也別折騰了,
等朕死了,朕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如史書中所說的那般,孔武有力。
到時候咱打一架,看朕能不能打死你們。」
「罷了,朕也不必跟你們炫耀,
朕的兒子英明神武、大臣為國朝盡忠,不是你們可以比擬的啊。 」
「走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臉上笑意收斂,背負著雙手慢悠悠地離開西室。
進入中室,他掃了一眼上首的三皇牌位,
沒有吭聲,而是繼續向殿外走去。
三皇太過久遠,懷念三皇,不如超越三皇。
大殿之外,巍峨的儀仗靜靜等在門口,禮部官員以及司禮監太監拱手而立。
走出大殿,朱元璋眉頭一皺,
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司禮監為首的那名大太監臉色有些沉重,
邁步上前,躬身一拜:
「陛下,太子送來文書,錦衣衛出了些亂子。」
朱元璋負手而立,眼中閃過一絲冰冷,
花白的鬍子和眉毛輕輕抖動,聲音低沉:
「毛驤呢?」
「回稟陛下,毛大人正在錦衣衛衙門,等您回宮。」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
一把奪過文書將其打開,默默查看。
漸漸地,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寒意,濃郁的威勢開始瀰漫,在場眾人都覺得腦袋低了幾分。
「回宮。」
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武英殿內,太子朱標在上首來回踱步,
眉頭緊皺,眼中滿是憂慮。
此事造成的後果尚可接受,至少被早早發現,
但此事帶來的影響卻難以想像。
堂堂錦衣衛衙門,為了情報居然做出這等窩囊之事,
這讓錦衣衛如何取信於人?
在這件事之後,朝廷官員的諸多外室估計要遭殃了,一番清查必不可少。
他不清楚這是不是首例,但文武百官一定不會認為這是首例,
到時候人心惶惶啊,
這也是朱標最擔心的事。
這時,一直守在門外的老太監溫誠急匆匆跑了進來。
「太子殿下,陛下回宮了。」
太子朱標抬起頭,快步走出大殿迎接。
大殿門口,朱元璋帶著一眾侍衛騎著自行車飛速趕來,
模樣有些滑稽,
但在場眾人卻笑不出來。
這一舉動已然表明了陛下心中蘊含的急切與憤怒。
以往,陛下可都是執著於步行鍛鍊身體。
「參見父皇!」
「參見陛下!」
朱元璋瞥了殿前一行人一眼,沒有吭聲,只是快步走進大殿。
「太子、溫誠進來。」
二人悄然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無奈,隨後跟了進去。
「溫誠,這等事情你就沒發現?」
朱元璋坐在上首,抿著遞過來的茶水,臉色平靜。
但溫誠聽聞此言,雙腿一抖,連忙跪地磕頭:
「陛下恕罪,臣愚鈍,未能發現此事。」
「你都沒發現,那陸雲逸是怎麼發現的?」
朱元璋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
「啪」地一聲摔得粉碎,碎片砸到溫誠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但他卻像沒感覺到一般,身體一動不動。
「堂堂錦衣衛竟用這等下三濫手段,還被人抓了個現行,
丟人,真是丟人!」
朱元璋暴躁如雷,呼吸急促。
一旁的太子朱標連忙上前,
輕輕撫著他的背,輕聲說道:
「父皇,錦衣衛有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在所難免,
今日之事也只是一個百戶擅自做主,還請父皇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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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已懲處了此百戶的上官以及新任僉事,
如今他們關在都察院大獄,等父皇定奪。」
「主使呢?」
朱元璋呼吸稍緩,聲調也壓低了些許。
「百戶謝雲與其外室還在錦衣衛衙門,交給毛驤處置。」
「別讓他們這麼輕易就死了!」
朱元璋目光冷峻,一股殺意透體而出。
「兒臣明白,是否傳旨毛驤?」
「讓他在錦衣衛好好反省。」朱元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朱標動作一頓,便明白了父皇的心意,開口道:
「兒臣明白。」
「陸雲逸那小子在幹什麼?」朱元璋沒來由地發問。
此話一出,不僅溫誠面露古怪,
就連太子朱標臉色也有些怪異。
「他他在都督府上衙,在看有關大寧的文書。」
朱元璋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還在上衙?」
「回稟父皇,整個都督府,
除了看門的門房,就屬他在都督府逗留的時間最長,
尤其是晚上.除了諸多參謀制定方略,唯有他還在上衙。
這也方便了不少,
一些參謀拿不準的事可以及時去問,反響不錯。」
「這小子勤勉,不貪圖外物,不錯。」
說到這兒,朱元璋重重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找個女人,還被錦衣衛攪和了,這算什麼事啊。」
太子也嘆了口氣:
「這也是兒臣覺得荒謬的地方,
敵人的攻訐沒什麼效果,自己人的愚蠢卻造成了很大影響,
真是兒臣不知該說什麼好。」
「行了,該凌遲的凌遲,不必手軟,
朕看是錦衣衛這些日子沒人壓制,有些飄飄然了。」
朱元璋目光投向下首,看向溫誠,冷哼一聲:
「神宮監交到你手中,就弄成這副模樣?」
溫誠微微低下頭:
「這是臣的罪過,還請陛下責罰。」
「錦衣衛再有越矩之事,記錄在案,如實稟報。」
「是」
「糖坊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聽到這一問,溫誠一愣,
不太明白陛下為何突然提起此事,但他還是如實回答:
「回稟陛下,第一批紅糖已經進入工坊,
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產出白糖。」
「由神宮監出面,將石青糖坊併入萬壽製糖坊吧。」朱元璋淡淡地說。
溫誠連忙躬身一拜:
「是,陛下,臣稍後就去辦。」
做完這些安排,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疲憊。
敵人強大他不怕,就怕身邊之人愚蠢,
如此事倍功半,勞心勞神。
「標兒,後續影響你覺得該如何消除?」
朱元璋半閉著眼,聲音空洞地發問。
朱標頓了頓,嘴唇微抿,輕聲說道:
「兒臣認為,應當斬斷市井議論的源頭,把此事扼殺在宮闈之中。」
朱元璋面露思索:
「去問問陸雲逸吧,他若願意這麼做,就這麼辦,
若不願意再想別的辦法。
朝堂上有些人表面清廉,背地裡卻家財萬貫,借著這股風。
讓詹徽查查貪腐,多查查外室的錢財,把此事的風向引到貪腐上。」
太子朱標嘴唇微抿,沉吟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是,父皇。」
朱元璋看向溫誠,擺了擺手:
「去吧,去問問陸雲逸的看法,多聽聽他想怎麼處置。」
「是。」
溫誠默默站起身,拱手一拜,然後慢慢退下。
當溫誠帶著侯顯來到都督府衙門時,
忽然發現,今日都督府似乎安靜了許多,
以往忙碌至極的吏員此刻都躡手躡腳,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而站在門口值守的守衛以及穿行的諸多軍伍中人,
渾身散發著騰騰殺氣,眸光銳利到了極點。
對於其中緣由,溫誠和侯顯心裡清楚。
這些將領一旦外出打仗,
短則數月,長則兩三年。
而這些統兵將領又是朝廷最提防的人,
誰也不能保證他們外出打仗時,後院不會出問題。
溫誠二人經過一番盤查後,
終於來到陸雲逸的衙房前。
二人走進其中,頓時被那占據半個房間的文書震驚了。
雖然知道文書多,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多。
陸雲逸從桌案上抬起頭,看著二人,
臉上露出和善笑容,指著一旁兩個座位:
「兩位大人請坐,你們來得正是時候啊,
要是早幾天來,這屋裡都沒落腳的地方。」
這麼一說,二人悄然對視一眼,心裡愈發不是滋味。
他們是無根之人,天生缺乏情感,
但正因如此,他們更加渴望愛,
也比一些正常男人更能體會這種感受。
溫誠在宮中多年,見過的事情不少,
但如今一個勤勤懇懇上衙的朝堂新貴,
居然被自己人欺負,這讓他也有些憤憤不平。
「兩位大人所為何事?」
陸雲逸坐在書桌後,忽然想起什麼,
從後方書柜上拿了兩個精緻水壺,踱步放在二人中間,
然後靠坐在書桌上,笑著說道:
「兩位大人嘗嘗,這東西叫『可樂』,
是用白糖和藥品秘方製成,味道不錯,日後商行開了,會在其中售賣。」
溫誠拿起那個精緻水壺,感慨道:
「多謝陸大人,今日我二人奉陛下之命,
前來詢問陸大人對這件事後續的處置意見。」
見陸雲逸面露疑惑,溫誠緩緩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低聲說了幾句。
說明了如何斬斷後續流言的事情。
陸雲逸聽後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溫大人,此事就不勞煩宮中了。」
溫誠嘴唇輕抿,拿著手中水壺,
知道這東西是新開設的工坊所產,便點了點頭:
「那咱家再回去想想別的辦法,
您也知道,城中流言蜚語實在煩人,還請陸大人和朱掌柜別往心裡去。」
陸雲逸笑了起來,緩緩搖了搖頭:
「溫大人誤會了,本官不是這個意思。」
溫誠一愣,不遠處的侯顯也有些驚愕地抬起頭,眼中閃過精光。
很快,溫誠反應過來,臉色微微一僵,
眼中先是出現疑惑,最後變為忌憚。
深吸一口氣,溫誠沉聲說道:
「既然陸大人已經做了決斷,咱家會如實稟告陛下與太子殿下。」
陸雲逸神色平靜:
「此事就此作罷,只是始作俑者毛驤若不能妥善處置,本官可以代勞。」
「請陸大人放心,毛大人心狠手辣,始作俑者既已伏法,
那事情就不會就此結束,
其中牽涉之人,都會受到嚴懲。」
溫誠淡淡地說,聲音中透著冰冷。
陸雲逸明白他的意思,但臉色始終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多謝溫大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