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世風日下,刑部查案!
第606章 世風日下,刑部查案!
韓國公李善長來京的消息,
仿若一陣強勁春風,迅速傳遍了整個南直隸。
許多人紛紛從家中啟程,渴望能前往京城,親眼見一見這位文臣領袖。
還有不少年事已高的老者,毅然決然地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馬車,只為能見老友最後一面。
原本因商行開業而掀起些許波瀾的應天城,似乎變得更加熱鬧非凡。
此時,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引領著文武百官入城。
隨著匯聚的人流越來越多,寬敞的街道也逐漸變得擁擠起來,
仿佛整個應天城的人都齊聚於此。
與前幾日商行所在之處不同,這一次前來的人非富即貴,其中不乏身儒衫的讀書人。
他們一個個頂著熾熱的日頭,望著緩緩而過的車隊,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車隊很快抵達府東街。
李善長與皇帝、太子同坐在一輛馬車中,
三人一邊閒聊,一邊透過掀起的窗簾,打量著外面景象。
李善長看著京中人頭攢動的場景,不禁感慨地摸了摸鬍鬚:
「上位,咱們剛打進應天城的時候,
城內的人幾乎跑光了,遠不及眼前人多。
這都是因為上位您多年來在應天精心操持,
才讓這座古城重煥生機,此乃不世之功啊。」
朱元璋微微一笑,沒有出聲。
「老哥啊,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並非咱一人的功勞。
而是託了朝廷與大臣的福。
你們在何處,世間的權貴就會奔向何處,
百姓也會覺得天子腳下機會多,自然蜂擁而至。」
李善長眼角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上位,您已然登上皇位,何必如此謙遜。
我們這些做臣子的,
若不是得到上位提攜,哪能有今日這般成就。」
朱元璋擺了擺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而是指著位於府東街街角的「龐然大物」說道:
「老哥啊,你來瞧瞧,
這是應天商行,看著很氣派吧。」
「嗯……確實十分氣派,
而且這模樣,倒與京城外許多新修的路相似。」
朱元璋點了點頭:
「是啊,這東西名為水泥,
再摻雜一些其他東西,就變成了混凝土,非常結實,比以往黏土結實數十倍。
應天商行原本沒打算用混凝土修建,
畢竟這麼個建築立在京城裡,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有人告訴朕,若是不用混凝土修房子,
城外的百姓又怎會相信混凝土能修路呢?
朕覺得這話在理,便同意了。
沒想到效果如此之好,賺了不少銀錢。」
李善長望著商行門前人山人海的景象,一時沒有說話。
直到車隊駛過後,他才淡淡地說:
「陛下,朝廷親自操持商業之事,這可是與民爭利啊,不可長久。
長此以往,世風將會日漸衰落。」
此話一出,寬敞的馬車裡氣氛陡然凝固。
太子朱標眼帘微微垂下,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放在袖中的手掌也猛地握緊。
朱元璋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老哥所言極是。
當年咱們剛入應天,老哥就跟我說……
車馬行這類生意,絕對不能交給外人,要掌控在自己手裡。
真到打仗的時候,還能徵用,不至於陷入困境。
現在看來,老哥真是英明啊。
前些日子天界寺大火,若不是有足夠的推車用於救火,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整個南城恐怕都要被燒毀。」
李善長面無表情,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
「臣並非名臣,但陛下卻是明主,這等事全仰仗陛下洪福齊天。」
「老了…現在不服老不行了。」
朱元璋將身體向後靠,手掌輕輕拍著膝蓋:
「以往每天早上,我都要打拳。
可從去年開始,我就感覺身子骨不聽使喚,
一套拳還沒打完,就閃了腰,真是大不如前了。」
「老了…咱們都老了…」
李善長喃喃自語道。
「哈哈哈,老哥啊,
鼎臣更老了,路都走不穩,
他在宮中等著咱們,到時候咱們好好聚聚。」
「應該的。」
申時初,也就是下午三點左右,刑部衙門。
刑部尚書趙勉坐在書桌後,他身形乾瘦,體態修長,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利落的氣質。
他手中端著一杯涼茶,靜靜地看著手中文書,臉上滿是陰霾。
沒過多久,他便將文書狠狠地摔在桌案上,破口大罵:
「這些亂臣賊子,居然牽扯了這麼多人,這可怎麼抓?」
他手中拿的,是前幾日衛所叛亂時抓獲之人的文書。
錦衣衛審訊不過來,牢房也不夠用,所以將一部分人移送到刑部,也算是分些功勞。
但趙勉卻覺得,這完全就是個燙手的山芋,拿在手裡全是麻煩。
這時,門口值守的吏員快步走進來,恭敬地說:
「部堂大人,禮部張大人來了。」
「說清楚,哪個張大人!」
趙勉厲聲喝道,眼中陰霾一閃而過。
他此刻和毛驤有同樣的感受,身邊儘是豬隊友。
吏員連忙說道:
「是左侍郎張衡張大人。」
「他來做什麼?」
趙勉眉頭微皺,微微坐直身體,沉吟片刻後,開口道:
「把他請進來。」
「是。」
沒過多久,一位面容和善、臉上掛著笑容的老者緩緩走進來。
此人渾身散發著如沐春風般的和煦氣息,花白的鬍子打理得一絲不苟,
身著緋色官袍,正是禮部左侍郎張衡。
「張大人,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啊?」
趙勉站起身,一邊笑著,一邊請張衡落座。
張衡也笑著回答:
「趙大人,今日前來可不是找你喝茶的,而是有正事。」
此話一出,趙勉臉色微微一正,坐了下來。
「哦?是什麼事?以你我的交情,張大人開口,本官絕無推脫之理。」
張衡也坐了下來,臉色略顯凝重:
「今日前來,是因為本官聽聞了一件事。」
「什麼事?」
「不經審問當街殺人以及濫用私刑之事。」
張衡沉聲說道,原本和煦的面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鄭重。
「當街殺人?還有這種事?」
趙勉聽後臉色微變。
此事若發生在別處,可大可小,掀不起什麼風浪。
但若是發生在京城,那可就是大事了。
這關乎百姓民風,也難怪禮部會來人。
趙勉心中頓時明白過來,他的回答也極為乾脆:
「張大人告訴本官人在哪裡,本官派人把他抓回來,
到時嚴加審問,給應天百姓一個交代。」
張衡臉色稍有緩和,輕輕嘆了口氣:
「事情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現在他們的家人已經堵在了皇城外的禮部衙門門口,跪了一地…
大約有個百十號人,
口口聲聲要衙門給他們一個公道。」
「這麼多人?」
趙勉心中一凜,眼睛微微瞪大。
六部以及都督府在皇城中都設有「辦事處」,裡面也有各部的官員。
這是為了在緊急情況下,不必從皇城匆忙趕過去。
刑部衙門時常被人堵門,趙勉早已習以為常。
但禮部衙門被人堵門的情況卻很少見,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件大事。
事實上,但凡和禮部扯上關係的事,就沒有小事。
「張大人,您就跟我說實話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刑部衙門若能配合,絕不含糊!」
趙勉當機立斷,馬上開口。
張衡長嘆了一口氣,沉聲道:
「前些日子商行里發生命案的事,你還記得吧?」
趙勉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覺得荒唐,整個人也緊張起來:
「那些人是那日鬧事之人的家屬?」
張衡點了點頭:「正是他們。」
「簡直豈有此理!」
「嘭」的一聲巨響,
趙勉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連茶杯都被震得顫了顫。
「這些亂臣賊子渾水摸魚,不僅放火還推推搡搡,
衙門關押他們,有什麼錯?」
張衡壓了壓手:
「趙大人…您先消消氣。
本官此次前來,就是想問一問,
那次事件中,有沒有關押無辜之人,或者小錯重判的情況?」
趙勉臉色嚴肅:
「張大人說笑了,那日陛下也在商行,哪有小錯?
況且…其中一些人經過篩查已經被釋放了。」
「哎~趙大人,此事立場不同。
你我身為朝廷命官,自然不希望看到危害陛下的事發生,希望以此起到警示作用。
但百姓可不這麼想,
他們會覺得不過是擠了一下,急了一點,怎麼就被關押了?
甚至坊間已經有傳言。
說朝廷與民爭利,公器私用,
而且…民風已經受到影響。」
張衡緩緩道來,臉色凝重,繼續說道:
「趙大人,將近兩百人跪在禮部門前喊冤,來來往往的人不知有多少。
咱們晚一步行動,流言蜚語就晚一天平息。
依我看,咱們還是趕緊行動,
至少堵住悠悠眾口,
別讓百姓以為…
咱們朝廷和商行狼狽為奸。」
兜兜轉轉說了這麼多,趙勉已經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他不動聲色,只是眼中露出一絲詫異:
「張大人的意思是?此事是商行的過錯?」
張衡搖了搖頭:
「不是我的意思,是應天百姓的想法。
他們如今都覺得…
商行是朝廷用來欺壓他們的器具,是公器私用之物。
雖說商行很重要,但相比於天下民心,還是民心更為重要。」
趙勉沉聲道:
「張大人希望刑部怎麼做?」
張衡說:
「刑部自有章程,下官是禮部之人,不便插手。
但……下官希望刑部能堵住悠悠眾口,別讓事情再發酵下去。
至少要查清當時的情況,查明事情真相,給百姓一個交代。
否則……事情會越鬧越大,
到時候禮部和刑部再想收拾殘局,就來不及了。」
趙勉臉色凝重到了極點,輕輕嘆了口氣:
「不瞞張大人,此事就算刑部想管,也有些力不從心。
當日操辦此事的是京府衙門與錦衣衛,刑部只是出了些人手,提供了一處天牢。
要想徹底平息此事,還得這兩個衙門出面。」
張衡面露焦急,緩緩搖了搖頭:
「商行現在可是京府衙門的搖錢樹,他們死抱著不放…
那錦衣衛是什麼德行,你我還不清楚嗎。
下官實在沒辦法,才來求趙大人。
不然任由事態這麼發展下去,遲早會波及到刑部。
倒不如提前介入,還能賺個好名聲。」
趙勉緊抿嘴唇,這件事目前看來就是個大麻煩,一旦沾上就甩不掉。
但他也明白張衡說的沒錯,一旦事情鬧大,洶洶民情無法控制時,朝廷三司必然會插手。
到那時,刑部確實會很被動。
只是…趙勉有些想不明白,為何向來性子淡泊的張衡,對這件事如此上心。
糾結了半天,趙勉才沉聲開口:
「這樣吧,本官先和張大人去現場看看。
若民情真的無法控制,刑部再派人調查。」
「太好了太好了…
趙大人快些吧,咱們一起去。」
臨近傍晚,刑部憲部郎中平文博帶領憲部吏員、衙役共一百人來到應天商行。
此時,商行即將關門的鈴聲已經響起。
大門處沒有往裡進的百姓,全是帶著大包小包往外走的人。
看到氣勢洶洶的一行人,他們連忙側身避讓,眼中滿是疑惑。
商行的夥計也看到了這一幕,趕忙跑回去,向掌柜們稟報此事。
沒過多久,一位四十多歲、長相極為俊朗的中年人緩緩走出來。
他是商行公關部的管事,名叫江永懷。
他看著門口一行人,眼中閃過詫異。
還沒等他開口,領頭的中年人便迅速說道:
「本官是刑部憲部郎中平文博,
奉命令特來調查命案,請應天商行予以配合。」
江永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臉上隨即露出笑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平大人進商行稍坐,喝點涼茶,先消消暑氣。」
平文博擺了擺手,乾脆利落地說:
「不必了,帶我們去命案發生時的倉庫。
根據文書記錄,應該在一層東北角,離北門很近。」
江永懷臉色一僵,拱了拱手,問道:
「敢問平大人可有刑部的調查文書?
您也知道…商行家大業大,關乎百姓生計,現在又是關門的時候。
若是貿然行事,可能會影響明日的生意。」
「命案都發生了,還想著生意?真是荒謬!
你們這些商賈之人嗜錢如命,視百姓性命如糞土。
你們這些人要是落到本官手裡,哼……」
平文博聲音冷冽,毫不留情地訓斥道。
他從身旁吏員手中拿過文書,舉到江永懷面前:
「看到了嗎,上面蓋著刑部大印。
應天商行要協助刑部查案,
現在本官作為憲部郎中,要去查看現場,有什麼問題?」
儘管江永懷久經世事,
但還是被他強硬的態度噎得說不出話來,心中怒火直往上冒。
但他還是微笑著說:
「平大人,商行命案一事,京府衙門和錦衣衛都已經給出定論。
大人來的時候…沒和他們溝通一下?」
「刑部是刑部,照你這麼說,刑部還要聽他們指揮?」
平文博眼睛一瞪,死死盯著江永懷喝道,隨後用力一揮手:
「此人阻撓辦案,把他拿下!」
江永懷滿臉驚愕,
他這才明白,眼前這人分明是來故意找茬的!
但他沒有聲張,任由那些吏員把他扣押起來。
他看了看平文博,又看向跟隨而來的兩名雇員,說道:
「去把這件事稟報劉大人。」
兩名雇員也被這一幕嚇了一跳,連忙跑開……
平文博對此並未阻攔,只是用力一揮手:
「進去,把倉庫封鎖,貼上封條,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把當日見到屍體的人都叫來問話!」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