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風雪夜炮火鳴


  第635章 風雪夜炮火鳴

  「貂鼠皮?」

  都司衙房內,遼王阿扎失里看著手中文書,

  眼中有些詫異,但更多的還是神光奕奕。

  都司居然花錢雇用他們去山裡抓貂鼠?

  而且還高價收皮毛?

  還有這等好事?

  惠寧王海撒男答奚坐在他身旁,

  同樣看著文書,有些詫異,而後思緒紛飛。

  不說別的,僅僅是進山打獵這等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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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部就是三衛之最,

  若是真能賺錢,他可要回去好好安排一二。

  「都司要貂鼠皮作甚?」惠寧王看向遼王,疑惑發問。

  阿扎失里若有所思,

  「做衣服?聽說北平貂鼠皮在北平、南方很受歡迎,

  不過用的都是西北的貂鼠皮,

  至於東北還真是不多,

  只有那些女真人從山裡鑽出來後,遼東才能有一些。」

  惠寧王滿腦袋疑惑,

  不過他並不打算管那麼多,乾脆利索地說道:

  「既然都司肯出錢買,咱們就派人去山裡打便是,

  那東西遍地都是,以前一直顧忌著那些野人,

  現在有錢賺,還怕他們作甚?」

  遼王阿扎失里摸了摸鬍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話倒是不錯,若是那些野人反應激烈,

  大不了也給他們一些錢嘛,

  讓他們幫著咱們幹活,咱們拿大頭,他們拿小頭。

  那些女真人沒見過什麼好東西,一點錢就夠。」

  惠寧王眼睛一亮:

  「這倒是個好主意,

  到時與脫魯忽察兒說說,他跟那些野人走得近。」

  遼王含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全是滿意,

  這一次來都司,可謂是收穫頗豐,

  明年要做的事情有了,就連這個冬天要做的事情也有了,

  又是安穩的一年啊。

  一日的時間很快過去,

  大寧的天黑得特別早,

  不到酉時,天色就已經蒙上了一層黑布,有了一些黑色。

  天空中吹動的冷風也慢慢大了起來,呼嘯著吹過大寧城,

  城牆上的旗幟咧咧作響,

  值守軍卒們只能蹲在旗幟旁,

  手掌緊緊抓住旗幟,讓其不至於倒塌。

  不一會兒的工夫,

  兩名扶住旗子的軍卒就已經變成了兩個小雪堆。

  雪越來越大了,在城西的商路上,

  大雪以及大風將整個官道都吹得看不見道路,

  商隊馬車綿延不絕,穩穩停靠在道路中央,

  昏黃的火把點燃又熄滅,是為數不多的短暫光亮。

  在商隊之後,是從北平運往大寧的運糧隊伍,

  最前端有三十幾輛馬車,將近百餘名軍卒護送,

  此刻隨隊的總旗官正在奮力地揮舞手掌,發出大喊:

  「停下停下,原地休整,

  所有人躲在馬車旁,注意風向,別傻乎乎的只待在一邊!!」

  話音落下,有幾名第一次運糧的軍卒慌不擇亂地挪動位置,

  跑到了馬車的背風面!

  幾乎是一瞬間,

  狂風被高大的馬車遮擋,世界不僅安靜了也暖和了。

  待到所有人都蹲下來後,

  總旗官才頂著風雪,

  最後緊了緊蓋住糧食的巨大麻布,走到車隊最外圍蹲了下來。

  還暗罵了一聲:

  「這鬼天氣,以後誰愛送誰送,太冷了!」

  狂風呼嘯,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雪白,

  恐怖的狂風讓風雪都變得無序,在空中不停地打轉,時而向東時而向西。

  所有人都縮在衣服里,將帽子扣在臉上,

  有的只露了兩個眼睛,有的則一個眼睛都沒露,

  享受著衣服以及帽子裡僅剩的餘溫。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徹底漆黑,狂風依舊不止,

  處在最外圍的總旗官,感受到了風向的變化,

  費力的撐起身子,哆哆嗦嗦的拿出喇叭,放在嘴前,發出一聲大喊:

  「風向變了,所有人聽著,

  去另一邊,口口相傳,別凍死在這!」

  連續喊了幾遍,一行人才開始磨磨蹭蹭地活動起來,

  有地站起來走,有的則乾脆爬到了另一邊。

  挪動的時間持續了一刻鐘,

  總旗官在積雪中走著,

  當看到所有人都更換了方位之後,

  他才踉踉蹌蹌地走回隊伍最前端,準備躲一躲風雪。

  但他還未等坐下,身子剛剛半蹲,就忽然愣住了,

  「嗯?」

  他皺著眉頭看著前方白茫茫的世界,用力眨了眨眼睛,

  那是什麼?

  在視線中,前方官道盡頭似乎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小黑點,

  像是白茫茫大地上的幾棵松柏。

  總旗官揉了揉眼睛,當看到那些小黑點正在一點點放大,

  而且還能聽到略顯沉悶的「噠噠」聲時,

  總旗官瞳孔驟然放大,

  眼眉一下子就挑了起來,整個人心神俱振!

  「敵襲!敵襲!!」

  「起來!起來!!」

  喊聲瀰漫在白雪皚皚的世界中,

  呼嘯的風聲遮蔽了大半的聲音,但已經足夠。

  最前方的軍卒在聽到這話後愣了片刻,

  而後臉色也猛然大變,提愣撲通地站了起來,同樣開始大喊:

  「敵襲敵襲!」

  同時,他看向前方,

  視線盡頭的黑點已經從最初的幾個變成了現在的幾十個,

  而且,那也不是什麼黑點,

  而是一匹匹屹立在風雪中的戰馬!

  整個運糧隊伍很快就活動了起來,

  沉悶的馬蹄聲也越來越近,

  總旗官抽出腰間長刀,利索地翻上戰馬,發出大吼:

  「上馬上馬!阻攔敵軍!」

  他心中有些緊張,運糧了幾年,

  他只經歷過一次敵軍來襲,

  那是跑出大寧城的草原人想要劫掠一批糧草回到草原。

  那一次整個運糧隊伍損失慘重,活下來的不過十人,

  他也因為斬首兩級而被升為了總旗官。

  現在,居然又遭遇到了敵軍,

  上一次.總旗官身先士卒,死在了圍攻之中,

  這一次.輪到他了。

  他摸了摸胸口,

  那裡有一個凸起,是從北平給孩子買的玩具。

  總旗官臉上閃過一絲恍惚,

  前半生的種種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最後定格在眼前衝殺而至,只剩那麼二十餘丈的十幾名騎兵!

  他緊握長刀,咬牙切齒,眼中閃過堅決,

  當看到來人的身形相貌以及裝束後,

  總旗官不知為何鬆了口氣,

  自己判斷沒有錯,眼前之人就是草原人,是敵軍!

  「迎敵——」

  總旗官高舉長刀,

  手中馬韁一甩,戰馬刨動蹄子,朝著前方緩緩邁動步子,

  身後已經有三十餘名軍卒跟了上來,廝殺一觸即發!

  二十丈的距離若是沒有風雪,

  對騎兵衝鋒而言就是轉瞬即逝,

  但現在似乎顯得格外漫長。

  馬蹄聲一點點變得清晰,

  噠噠噠——

  敵軍手中彎刀以及褐色的鐵甲皮甲也變得清晰,一切似乎都慢了下來!

  總旗官略微一掃,心中便是一沉,

  隨著視線越來越清楚,眼前敵軍的人數心中也有了一些數,

  至少兩百,

  甚至聽著馬蹄密集聲音,可能是三百!

  而他所部,不過一百,其中還有五十多名民夫,

  這一戰凶多吉少。

  但,狹路相逢勇者勝,他不打算退!

  「殺!」

  喊殺聲響起,

  但下一刻,更為劇烈的聲音陡然從一側響起,

  一下子就壓蓋了風雪以及馬蹄聲,

  「嘭——」

  總旗官滿臉愕然,

  他覺得大地似乎都有了那麼一絲震顫,

  緊接著,他十分愕然地看著前方,

  「轟!」

  最先衝鋒的三十多名敵軍之中,忽然炸開了,

  劇烈的火光以及四散的塵土沖天而起,還夾雜著一些皚皚白雪!

  不過,很快,

  這些白雪就被四分五裂的屍體染紅,

  處在爆炸中心的兩名騎兵與馬匹當即變得四分五裂,

  血肉橫飛,鮮血飛濺,

  像是白雪中綻放的紅色花朵。

  周遭十幾名敵軍也被這突如其來爆炸震飛出去,

  戰馬揚起前蹄,發出陣陣哀嚎,

  敵軍的慘叫聲紛至沓來!

  總旗官滿臉愕然地勒緊馬韁,

  還不等他思考這爆炸是從何而來,以往的訓練就讓他做出了本能反應,

  「散開散開!!」

  當喊出之後,

  他這才想明白,剛剛那爆炸是什麼東西,

  火炮!

  想明白這一點後,

  總旗官臉色陡然大變,更為悽厲的叫喊響起:

  「是火炮,散,別聚在一起。」

  不遠處山坡上,

  手拿萬里鏡的張懷安滿臉愕然地看著下方官道,

  「這他媽的,敵軍不散開,倒是自己人散開了.」

  「繼續,三門齊射!」

  張懷安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發出一聲大吼,

  在他身旁不遠處,

  三門黑洞洞且形狀與以往有些不一樣的洪武鐵炮立在雪中,

  軍卒們手拿火摺子,點燃了延伸出來的引線!

  同時,身旁有軍卒拿著熱水壺,不停地往炮管上澆熱水,

  當引信快要燃盡之時,

  提著水壺的軍卒連忙跑開,然後捂住耳朵!

  「轟轟轟——」

  三聲齊響,地上的積雪都跳了起來,

  不遠處樹枝上的積雪也紛紛落下,砸了張懷安一腦袋!

  他一邊撲騰著積雪,一邊看向官道,

  三枚炮彈精準地落在人群中央,而後炸開,

  天地之中出現了三枚綻放的血花,連帶著人仰馬翻。

  直到此時,官道上準備交手的雙方人馬才發現了不遠處山坡上的一行人,

  紛紛將視線投了過去。

  張懷安抽出長刀,吐掉迸濺在嘴裡的積雪泥沙,罵道:

  「火槍齊射三輪,而後壓上,所有人一個不留!」

  「是!」

  聲音下達,令旗在飛雪中揮舞,

  大約八十餘個身穿白色絨毛衣物的軍卒從雪地中站了起來,

  手中拿著黑洞洞的火銃,

  一邊向前飛速移動,一邊從腰間拿出竹筒,

  將火藥倒進藥倉,點燃在外面的引線!

  黑煙裊裊,一行人飛速靠近,當引信將要燃盡之時,

  一行人紛紛止步,開始最後的瞄準!

  「齊射!」

  「砰砰砰砰——」

  噼里啪啦的響聲率先出現在叢林之中,

  緊接著便是火器燃燒帶來的滾滾黑煙,

  最後,才是那一個個轟然翻滾,軍卒像是被重物擊中的倒地場面。

  血腥味順著狂風迅速消散,

  三輪齊射之後,整個來襲隊伍已經不剩幾人能夠站立,

  就算是還活著,也只是手持長刀,

  呆呆地愣在那裡,不知所措。

  明明是奇襲,怎麼反而自己被伏擊了?

  總旗官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同樣有些不明所以,發生了什麼?

  「愣著幹什麼?清理剩餘敵軍!」

  張懷安此刻也奔著趕了過來,

  見運糧軍卒愣在當場,拿起喇叭就開罵!

  直到此時,總旗官才反應過來,一揮手喊道:

  「清理剩餘敵軍!!」

  張懷安見他們終於開始衝鋒,不禁鬆了口氣,來到火槍兵一旁,

  一把抓過了一名軍卒的火銃仔細打量,

  左看看右看看,他問道:

  「怎麼樣?在風中射得准嗎?」

  那名軍卒接過火把,連連搖頭:

  「大人,一點也不准,要提前打很長一塊。」

  張懷安眉頭皺了起來,

  「有什麼改進嗎?」

  軍卒想了想,說道:

  「不容易熄火了,而且槍管結實了不少。」

  張懷安點了點頭,將火銃還了回去,接過火把,吩咐道:

  「宣導下去,讓弟兄們牢牢記住感覺,

  回去後軍中工匠會問,這次實驗結果對後續改進至關重要!」

  「是!」

  直到此時,張懷安才有空去看官道上廝殺的場景,

  為數不多的草原人已經放棄了抵抗,

  很快就被一個個抓了起來,幾個想跑的,也被砍掉了腦袋。

  張懷安走了過去,將火把靠近,

  看見了總旗官那滿臉疑惑的樣子,便沉聲道:

  「我乃前軍斥候部千戶張懷安,奉命前來阻擊敵軍,

  你部從現在起由我部護送進入大寧城,這是我的令牌。」

  張懷安將令牌遞了過去,

  總旗官接過令牌後仔細打量,身形立刻挺直:

  「是,大人!」

  張懷安滿意地點了點頭,快速喊道:

  「現在,將所有敵軍盡數斬殺,不留活口!」

  總旗官有些愕然,

  「大人,不留活口問問是何人嗎?」

  「執行命令!」

  「是!」

  大寧城城北,大寧前衛軍屯糧倉!

  大雪漫天,呼嘯的冷風吹動著營寨柵欄,將其吹得搖搖欲墜。

  但位於營寨邊緣的巨大糧倉卻紋絲未動,

  因為其中堆積著大寧前衛整個冬日所用的糧食,

  將整個糧倉外圍的布匹以及木板,

  都塞得滿滿當當,有些歪斜。

  此刻,營寨不遠處的黑暗中,

  一行人悄然從不遠處的坑窪中溜了出來,為首之人正是盧察兒。

  他盯著前方風雪中的點點燈火,

  輕輕抿了抿嘴唇,一邊走一邊吩咐:

  「進入營寨之後殺掉守衛,

  迅速放火燒掉糧倉,不得猶豫!」

  「大人,太可惜了……要不拿一點走。」

  身旁的軍卒滿臉惋惜,

  看著前方黑洞洞且高大的糧倉,面露垂涎。

  「別廢話,按計劃行事,

  等大火徹底燒起來,咱們就撤!

  現在大寧城的夜間值守應當已經被調到城西了,

  只要火點起來,

  憑藉糧倉守衛,絕對滅不了!」

  為了怕屬下擅作主張,

  盧察兒不惜多費口舌,解釋得詳細無比。

  周遭的軍卒這才不甘心地點了點頭,道了一聲「是」。

  一行人很快就摸到了營寨邊緣,

  一根根粗大木頭緊湊地被插在地下,

  上頭被削尖,讓人無從下手。

  他就著朦朧月光,在眼前不停打量,

  很快就找到了一根有些歪斜的木頭,

  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邁步走了過去。

  來到近前,他拿著刀把,在那木頭上輕輕撬動.

  「咔嚓咔嚓」木頭斷裂的聲音在狂風中掩埋,

  盧察兒看著眼前腐爛空心的木頭,眼中閃過喜色,

  心中感嘆,米辰神通廣大!

  他連忙吩咐:

  「就是這,快,

  把周圍的木頭都拔出來,咱們進去!

  所有人咬木枝,不能發出聲響!」

  周遭軍卒連忙動手,果然如盧察兒所料,

  這些木頭都是空心的,拔出來輕而易舉。

  不過一刻鐘,一個門框大小的空洞便出現在眼前!

  「走走走,都進去,小心一點,別發出響動!」

  盧察兒一馬當先地鑽了進去,

  而後站在空洞邊緣,指揮著軍卒進入,

  三百精銳軍卒很快都鑽了進來。

  盧察兒眼中早已瀰漫開喜色,

  他已經打定主意,

  若是以後沒糧了,

  不用再找大寧城買,而是裡應外合直接偷糧倉!

  這麼容易就能進來,防護也沒有看起來那般嚴密。

  「沿著營寨邊緣走,去糧倉,所見守衛一個不留!」

  盧察兒下達命令,三百人便開始沿著營寨邊緣挪動

  可沒走兩步,

  一道笑聲就清晰無比地傳到盧察兒耳中,

  他勃然大怒,低吼道:

  「笑什麼笑,別出聲!」

  隨著話音落下,盧察兒恍惚意識到了什麼,

  不對啊..

  屬下嘴裡都叼著木枝啊,怎麼笑?

  下一刻,呼!

  整個軍屯營寨的火把都亮了起來,變得燈火通明!

  盧察兒看著驟然明亮的四周,呆愣在原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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