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掘地三尺,蛛絲馬跡


  第636章 掘地三尺,蛛絲馬跡

  臨到深夜,宜寧街米府沉浸在濃稠如墨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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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書房窗欞間,暗淡燭火搖曳不定,

  一道佝僂且蒼老的身影映了出來。

  那身影不停走動,透著焦急。

  屋內,火爐吐著熱浪,與屋外冰天雪地仿若兩個極端。

  米辰在溫熱氣息中來回踱步,額頭上早已滲出細密汗珠。

  他兩隻手不停地交叉折迭,

  時而緊緊攥成拳頭,時而拍打大腿,

  嘴裡還不時喃喃自語,心緒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壓抑氛圍中,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在門外響起。

  風雪呼嘯,本應掩蓋住這細微聲響,

  可這匆匆步伐卻一下下叩擊著米辰心弦。

  人影被燭光映在了房門之上,還未等米辰開口詢問,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已然響起。

  米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快步衝到門前,一把將房門拉開。

  管家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門口,

  他滿臉激動,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許淚花:

  「老爺,二老爺回來了!」

  米辰蒼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中爆發出陣陣精光,璀璨奪目。

  他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回來了?」

  「回來了,如今就在正堂,身上有些傷。」

  管家聲音里既帶著激動,又隱隱有一些忌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走走走,去看看。」

  米辰迫不及待,仿佛腳下生風,不管不顧地就要邁出書房。

  管家看著他急切背影,連忙衝進房舍,抓起一旁狐裘,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敞開的書房大門,在寒風中吱呀作響。

  與此同時,北平行都司衙門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陸雲逸全神貫注地搗鼓著手中圖紙,

  寬大桌面上,文書早已被盡數撤走,

  取而代之的是許多模樣古怪的零件,

  它們形狀各異,錯落擺放。

  陸雲逸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疑惑,

  他不停地將零件搭配組裝,時而將兩個零件湊近比對,

  時而又搖搖頭將它們分開,試圖找到最佳的組合方式。

  就在這時,衙房的大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刺骨的冷風呼嘯而入,裹挾著片片雪花。

  劉黑鷹身穿甲冑,身姿挺拔地站在房門口,

  身上積雪還未抖落,便給屋內帶來一股肅殺之氣。

  陸雲逸被嚇的一個激靈,手中的零件差點掉落,

  他抬頭看去,張嘴就開罵:

  「你嚇死我了,一驚一乍的!」

  劉黑鷹哆哆嗦嗦地抓緊進屋,迅速將房門關上,

  隨後用力抖了抖身上的積雪,

  片片雪花紛紛揚揚灑落。

  陸雲逸將手中零件放在一旁,

  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

  「怎麼樣?」

  「雲兒哥,事情很順利,米斌也放回去了。」

  劉黑鷹一邊打掃身上的雪,一邊開口,

  語氣中帶著一絲輕鬆。

  過了一會兒,他坐到了書桌對面,神色陡然變得嚴肅,沉聲道:

  「雲兒哥,盧察兒已經抓到了,

  是直接處死還是問詢一番?

  我總覺得這麼多兵馬調動,

  那脫魯忽察兒不可能不知曉,說不定就是他在後面搞鬼。」

  陸雲逸表情平靜,手指輕輕點著桌案,

  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思緒片刻後,他緩緩開口回答:

  「殺了吧,不要留活口,屍體也要處置好,

  就當做他們沒來過,也沒出現過。」

  劉黑鷹雖然面露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陸雲逸隨後解釋道:

  「去年朵顏三衛精銳盡失,

  今年東湊西湊才湊出了這麼多看似精銳的精銳,

  如今最後一些精銳都死了,那已經不足為慮了。

  還是那般,讓朵顏三衛苟延殘喘下去才是正當,

  若是一巴掌打過去,

  將其搧的忍辱負重,奮發圖強那就不好了。」

  劉黑鷹臉色略有幾分凝重:

  「雲兒哥,我總覺得朵顏三衛是個隱患。」

  「如此強行捏合必然有隱患,

  但對如今大寧局勢來說,

  一個團結又聰明的敵人,比之一個分散又蠢笨的敵人好得多。

  若是因為此事將朵顏衛徹底削弱,

  脫魯忽察兒治罪,

  朵顏三衛自己就要鬥起來,這對後續進程不利。

  還是那句話,若是殺人能夠解決問題,

  朵顏三衛早就死了八百遍了。

  對待這些草原人,還是要攻心為上。」

  陸雲逸一邊說,一邊又拿起零件繼續搗鼓。

  「我知道了,雲兒哥,我現在就去將盧察兒宰了。」

  劉黑鷹猛地站起身,返身就要走。

  「做事乾淨一點,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是!」

  待劉黑鷹走後,陸雲逸看著滿桌子零件,

  稍稍嘆了口氣,小聲嘀咕:

  「這到底是怎麼弄的?」

  狀翌日清晨,整個世界還籠罩在一片朦朧漆黑之中,

  睡眼朦朧的楊士奇戴著一頂大帽子,打著哈欠來到都司。

  隨著年關越來越近,天亮的時間也愈發晚了,

  即便到了上衙時辰,

  天空依舊像是被一層厚重黑幕籠罩,不見光亮。

  來到都司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等候的一行人,

  心中不禁「嗯?」了一聲,輕咦出口。

  眼前這些人,若是沒有記錯的話,

  應當是朵顏三衛的護衛。

  以往朵顏三衛的長官都是天色大亮才來到都司商討事務,

  怎麼今日這麼早就來了?

  進了都司,楊士奇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站立的一些巡邏護衛,

  他們個個眼神警惕,緊緊地盯著來往所有人,

  如臨大敵的模樣,讓空氣中都瀰漫著緊張氣息。

  怪異的氣氛讓他心中更為疑惑,

  發生了何事?難不成是朵顏三衛反了?

  帶著滿心的疑問,兜兜轉轉,他來到後院食堂。

  進入其中後,他踮起腳看了看今日早餐有何物。

  當見到那晶瑩剔透,上面有黑色紋路的茶葉蛋時,

  楊士奇的步伐不禁加快了幾分,嘴角也帶上了一絲喜色。

  拿著餐盤,他盛了一大碗稀粥,

  拿了四個茶葉蛋,還有兩個大肉包,愉快地離開打飯的地方。

  視線一掃,

  他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伍素安,便走了過去。

  伍素安正喝著一碗小米粥,猛地覺得眼前一暗,

  抬起眼眉去看,看到了楊士奇燦爛的笑臉。

  雖然眼前之人並沒有官職,

  但都司中誰都知道,這是陸大人與劉將軍看重之人,此刻正在磨礪。

  伍素安連忙露出了和煦笑容:

  「楊先生。」

  楊士奇笑著點了點頭:

  「伍大人來的這麼早?」

  「昂,早一些來,臨近年關,都司的文書統統都要整理,

  還有一些要發到應天,

  若是出了岔子,都督府可會來信斥責。」

  「哦?文書有問題嗎?」

  楊士奇用粥淹死了兩個茶葉蛋,

  看著它們在粥里翻滾,心中湧出一陣滿足。

  伍素安沒有隱瞞,重重嘆了口氣:

  「有很大問題,匡大人留下的文書前文不搭後文,

  一些數量怎麼清點都對不上,我都懷疑是不是現編的。

  這些都要重新製作,

  否則根據現有數量來做明年規劃,遲早要出大事情。」

  楊士奇做過軍中的測算以及清點物資,

  知道這是一個多大的活,不禁對他有些同情。

  他沒有繼續來說這等痛苦之事,而是問道:

  「伍大人,今日都司發生了什麼事嗎?

  怎麼氣氛有些古怪?冷冷清清的。」

  伍素安心中一凜,很快就放鬆下來,

  淡淡的瞥了四周一眼,湊近了一些,低聲道:

  「聽說是朵顏衛的千戶在城中失蹤了。」

  「失蹤了?」

  楊士奇叼著半個茶葉蛋,呆愣在原地,眼中滿是震驚。

  都指揮僉事譚威的衙房內,

  脫魯忽察兒神情焦急地在其中踱步,

  每一步都走得急促而慌亂,仿佛腳下踩著炭火。

  好不容易盼到譚威姍姍來遲,

  他連忙迎了上去,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與不安:

  「譚大人!」

  譚威沒想到自己衙房裡居然還有人,被嚇了一跳,

  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下來,語氣不善地說道:

  「是你啊,怎麼在本官的衙房中?」

  脫魯忽察兒匆忙解釋:

  「大人,下官麾下一名千戶失蹤了,

  連帶失蹤的還有麾下將近三百名軍卒。」

  譚威眉頭緊皺,將目光投了過去,眼中滿是懷疑:

  「逃走了?」

  「大人!」

  脫魯忽察兒氣急,連忙出聲制止:

  「盧察兒世代都在朵顏部內生存,

  其家人朋友以及親族都在族內,

  他就算是要跑,能跑到哪去?」

  譚威這才恍惚著點了點頭:

  「這樣啊,城內城外都找了嗎?」

  「下官麾下已經在找了,但找了一早上都不見蹤跡,

  想要請譚大人調動城防軍,一同找一找。」

  「嗯,一個千戶失蹤了,倒真是古怪.

  找人可以,但要有陸大人的政令,本官才可行事。」

  「這裡!」

  脫魯忽察兒連忙將手中文書遞了出去,並且還十分體貼的將其展開。

  譚威接過文書上下掃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而後拿起一旁的大印蓋上,將文書遞了回去:

  「行了,城防軍今日會在城內尋找的,

  稍後會有人過去問詢盧察兒的長相以及最後去向,

  還請脫魯忽察兒大人召集知情之人。」

  「好,多謝大人!下官告辭!」

  脫魯忽察兒拿著文書躬身一拜,而後快步離去。

  離開衙房,撲面而來的冷風讓他心中慌亂稍稍平息,神情有些莫名,喃喃自語道:

  「盧察兒向來做事衝動,

  雖然他昨日答應了我明年再做行動,

  但.難保不是在誆騙我」

  思來想去,脫魯忽察兒將目光投向手中文書,

  上面有都指揮同知的大印,

  他怔怔地看著紅色印信,陷入沉思。

  時間流逝,眨眼間兩日過去,

  儘管遼王等人已經完成了所來都司的諸多要事,但他們依舊沒有離去。

  都司內的氣氛愈發詭異,

  脫魯忽察兒站在衙房裡,

  透過縫隙看向外面匆匆來往的諸多吏員,臉色陰沉得可怕。

  盧察兒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失蹤,

  城防軍找遍了城內每一處建築,依舊是不見蹤跡,

  這讓他心中湧出一陣不祥預感。

  遼王阿扎失里坐在後方,輕輕抿著茶水,淡淡開口:

  「盧察兒的事短時間內想要弄明白,我看是別想了,

  就這麼莫名其妙失蹤,還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不是擅自跑了,就是在哪裡埋著。」

  惠寧王也是怡然自得的坐在一旁,

  輕輕點了點頭,揪了揪鬍子:

  「盧察兒不是一直和你爭權嘛,

  現在他失蹤了,對你也有好處。」

  脫魯忽察兒猛地轉頭,銳利的眸子刺了過去,

  惠寧王臉色一僵,還不等說完的話也戛然而止。

  脫魯忽察兒冷哼一聲:

  「即便是我二人不合,

  但那也是朵顏部內部的事,與旁人無關!

  現在他帶著族內精兵,莫名其妙失蹤了,

  這事要是不查清楚,旁人怎麼看咱們?

  怕不是會認為咱們好欺負!」

  此話一出,遼王阿扎失里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他緩緩搖頭:

  「脫魯忽察兒,你還年輕,不必如此急躁。

  旁人的看法對於如今的朵顏三部來說,並不重要。

  我等實力恢復以往,旁人自然高看一等,

  現在因為盧察兒搞的城內天翻地覆,

  給咱們可是增添了不少罵名啊。」

  對待這位年老的遼王,脫魯忽察兒的態度還算是和善:

  「那能怎麼辦?難不成就放任不管?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一個千戶帶領精兵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哎~」

  遼王阿扎失里一拍手,乾脆利索的說道:

  「問題就出在這,一個千戶消失了,都司還能坐得住,這說明什麼?」

  脫魯忽察兒愣在當場,

  這兩日他一直帶著人火急火燎的找人,

  城內城外乃至再遠的地方都找了,卻毫無蹤跡,

  但似乎.都司並不著急找人。

  這時,惠寧王海撒男答奚皺著眉頭,翻了一個白眼:

  「還能說明什麼,都司不重視我等唄。」

  遼王無奈的瞥了他一眼,像是不屑與他為伍:

  「若是不重視,還能給咱們三個甘薯的試種名額?」

  惠寧王聽聞此言,也皺起了眉頭,輕輕倒吸一口涼氣:

  「對啊.」

  脫魯忽察兒這時開口:

  「你的意思是,都司知道盧察兒去了哪?」

  遼王阿扎失里連連點頭:

  「不然根本解釋不通啊,

  再怎麼樣,盧察兒都是都司登記造冊的千戶,每年都要發俸祿。

  就這麼失蹤了,都司應當比我們更著急才是。」

  脫魯忽察兒眉頭緊皺,仔細想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那我去找陸雲.陸大人問問?」

  脫魯忽察兒忽然開口。

  「找什麼?找了兩天都沒找到,

  明顯是都司不想讓咱們知道事情原委。」

  說完,遼王撇了撇嘴:

  「我倒是覺得啊,盧察兒跟烏日根的失蹤有些像,

  什麼都沒發生,一切照舊,但就是人沒了。」

  這麼一說,脫魯忽察兒定在原地,怔怔出神.

  很快,他心中迷霧被一道閃電劈開,

  他快步走到衣架,拿起袍子急匆匆離開。

  「你去哪?」

  遼王感受著房門打開的呼呼冷風,發問。

  脫魯忽察兒沒有回答。

  一刻鐘後,脫魯忽察兒駕馬來到了宜寧街,

  一眼就看到了那尤為寬敞,門前打掃的乾乾淨淨的米府。

  門前侍者見他前來,連忙上前迎接。

  脫魯忽察兒卻不管不顧的沖了進去,

  很快就看到了正堂中匆匆走出來的米辰。

  「大人匆忙前來,怎麼不打聲招呼,小人好出來迎接。」

  脫魯忽察兒冷冷開口:

  「少廢話,我有事要問你。」

  說完,他甩開米辰,徑直走進正堂。

  不多時,屋內就他們二人,脫魯忽察兒發問:

  「盧察兒有沒有來找過你?」

  米辰有些茫然的坐在那裡,臉色幾經變換之後,輕輕點了點頭:

  「找過。」

  「找你做何事?」

  米辰坐在那裡,神情莫名:

  「與大人一樣,都是報仇,

  他說他的弟弟烏日根死的不明不白,必須要查出兇手報仇,

  還說要和小老兒合作。」

  「呼」

  脫魯忽察兒長舒一口氣,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

  「你答應了?」

  米辰連忙搖頭:

  「當然沒有,大人先前拒絕了老夫的提議,

  老夫回來後也仔細想了一想,

  人雖然被關起來了,但還活著,

  離春天也遠,日後再走動走動關係,撈人出來。

  至於那些田產土地

  米氏少了那些至多傷筋動骨,也不耽擱榮華富貴。

  現在莫說是盧察兒,

  就算是大人前來發問,小老兒都不打算繼續做下去了。」

  脫魯忽察兒呼吸略顯急促,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眼前朦朦朧朧,

  距離真相總是隔著一層窗戶紙。

  「盧察兒失蹤了,你知道嗎?」

  米辰點了點頭:「知道。」

  「他去哪了?」

  「不知道。」

  脫魯忽察兒忽然笑了起來,心中氣急但卻沒有什麼辦法,

  他現在算是弄明白了,為什麼找了這麼久的人都不見蹤跡.

  他猛地站了起來,冷冷的瞥了一眼米辰:

  「若是有他的蹤跡,或者你想起了什麼,告訴我。」

  說罷,他大步邁出房門,

  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只留下米辰,在屋內久久佇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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