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三人成虎,四人成羊


  第657章 三人成虎,四人成羊

  「這位是北平踏雪商行的三掌柜石煜,這是其子。」

  「這是北邊龍尾山的大當家納日蘇。」

  胡崇義給雙方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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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日蘇打量著眼前二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喜。

  這二人身上帶著一股明人獨有的傲慢,

  雖然眼神平靜,但他還是能感覺到其中輕蔑。

  而石煜父子二人則對眼前之人頗為震驚,

  眼前這個身材矮小、長相憨厚的人居然是草原盜匪?

  石煜率先開口,臉上填滿了虛偽笑容:

  「原來是納日蘇大當家,久仰大名。」

  他一笑,納日蘇更能感受到其中虛偽,心中厭煩更甚,皮笑肉不笑地點頭:

  「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就看看貨吧。」

  胡崇義壓了壓手:

  「納日蘇,還請等一等,今日這樁生意可謂是因緣際會,還有一人。」

  「還有人?」

  納日蘇眉頭緊皺,打量著在場四人,輕哼一聲:

  「胡兄,此等生意要這麼多人?」

  「無奈之舉.見諒見諒」

  胡崇義也不好解釋,只得訕笑著點頭。

  等了不到半刻鐘,身穿常服的曲清風慢慢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侍衛。

  他們一到門口,納日蘇猛地後退一步,

  與自己帶來的兩個兄弟站在一起,手中彎刀出鞘,他身旁二人亦是如此。

  「胡崇義,你耍我?怎麼有官府的人?」

  他看向走過來的曲清風,眼中充滿忌憚。

  雖然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誰,

  但身上那股味,納日蘇絕對不會看錯。

  曲清風面色如常,打量了納日蘇一番後,淡淡開口:

  「你就是納日蘇吧,長得倒是小巧玲瓏,

  龍尾山這等好地方,給你有些浪費了。」

  胡崇義見局面一下子就變得劍拔弩張,心中閃過一絲無奈:

  「曲大人、納日蘇,若是你們不想再做生意,

  現在就一拍兩散,各回各家。

  若是想做生意,就好好說話」

  石煜看著眼前局面,對於這樁生意的重視一下子降低了。

  本來想著能不能在草原新搭一條線,日後能繼續做生意,

  但現在,他只想快點完成這筆生意,

  將白糖都通通賣出去,好回都司與劉僉事談布匹的生意。

  「幾位,來看看這次的貨吧,

  都是上上品的白糖,不摻一絲雜色,價格也十分便宜。」

  說罷,胡崇義沒有再理他們,徑直朝著倉庫內室走去。

  石煜父子二人跟了上去。

  曲清風見狀,輕蔑地瞟了一眼納日蘇,也跟了上去

  納日蘇墜在最後,臉色來回變幻。

  「大哥,這明人的官不好相處,這生意還能做嗎?萬一是陷阱.」

  「是啊,就賣個白糖,這麼多人來.辦事真不講究。」

  納日蘇聽著他們嘀咕,搖了搖頭:

  「小聲點,白糖這等好東西,不要白不要。」

  不多時,幾人在怪異的氛圍中進入了存放白糖的倉庫。

  映入眼帘的都是一個又一個擺放整齊的木桶,

  粗略看去可能有將近一百個!

  一看到這些,曲清風的心都在滴血。

  若是偷天換日的謀劃完成,少說幾萬兩銀子進帳。

  現在不僅被人盯上了不說,錢還少賺一大截。

  胡崇義走到一個木桶前,拿著匕首敲開了密封的桶蓋。

  隨著「砰」一聲清脆的悶響,一片雪白映入眾人眼帘!

  納日蘇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面露垂涎,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

  白糖純潔無瑕,的確沒有一絲雜質!

  「好好.上好的白糖啊,與城中所賣一般無二。」

  納日蘇喃喃開口.

  胡崇義嘆息一聲,沉聲道:

  「納日蘇,這不是城內那等白糖,而是來自北平。

  恰好你這次來了,將最近我收的白糖也一併帶走吧。」

  「好好好」

  納日蘇渾身充滿了貪婪、垂涎,幾乎要陷入癲狂。

  「還要不要再驗驗貨?」

  胡崇義走到另一個木桶前,將蓋子撬開。

  「胡兄做事我放心,咱們都已經合作這麼多年了,還沒有出過岔子。」

  納日蘇連連擺手,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這樣,還是照以往那般,

  城北十里交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如何?」

  還不等胡崇義開口,一旁的曲清風就率先開口:

  「現在白糖不能出城。」

  「不能出城?」納日蘇眉頭緊皺,看向胡崇義:

  「胡兄,不能出城叫我來作甚?

  我可沒有本事從大寧城帶東西出去。」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胡崇義看向曲清風,沒有說話,但其中意思很明顯。

  曲清風眉頭漸漸皺起:

  「我?太危險了!」

  胡崇義臉色平靜:

  「曲大人,你是衙門中人,如此多的貨物只有你能運出去。

  您不出人不出力,還想分銀子?」

  曲清風臉色剎那間變得難看。

  石煜站在一旁,臉都有些黑了。

  如此大的生意,涉及這麼多的錢財,

  居然到現在還沒有事先準備好出城的方法

  簡直.讓他無話可說。

  氣氛有些沉寂,過了一會兒,

  曲清風嘆了口氣:

  「出城的事我來操持,但本官多要一成打點。」

  氣氛再次陷入沉默,這次輪到納日蘇面露愕然。

  他毫不客氣地出言譏諷:

  「這位大人,你們做生意不提前商量好嗎?

  如此行事我有些不敢做了啊。」

  「閉嘴,這裡哪輪得到你說話?」曲清風出言怒斥。

  納日蘇愣在當場,茫然地看了看身邊之人,又看向曲清風:

  「你又是什麼東西?

  我是買家,老子不能說話?」

  曲清風臉色猛地漲紅:

  「放肆!」

  納日蘇毫不客氣,臉色一冷,破口大罵:

  「放你媽的頭,貨是石掌柜的,牽線搭橋是胡兄,

  你在這樁生意中是幹什麼?白拿錢?」

  不等曲清風開口,納日蘇上下打量著曲清風,臉上露出譏諷:

  「你若是真是官,老子還忌憚你幾分,

  現在你要從老子身上賺錢,你就給我老實點,

  大不了一拍兩散,生意不做了。」

  「停停停!」

  胡崇義原本正心中竊喜著呢,

  一聽這話,忙不迭地開口:

  「納日蘇曲大人是第一次做這等生意,不懂規矩,

  你別與他一般見識,

  生意還得繼續做,錢還要繼續賺。」

  「哼」納日蘇冷哼一聲,揮了揮手:

  「檢查,胡兄啊,不是我不信任你,

  是有這曲大人摻和進來,我有些不放心。」

  「查查.應該查。」

  胡崇義露出訕笑,轉而看向曲清風,無奈地搖了搖頭,意味明顯。

  曲清風站在那裡,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此事已經參與其中,

  原本最顯赫的官職,

  在此刻已經成了他的桎梏,甚至是旁人手中的把柄!

  「呼呼.」

  曲清風呼吸粗重,眼中填滿血絲。

  經過一陣沉悶的沉默之後,納日蘇看向胡崇義,發問:

  「兩日後在城外交割,可否?」

  胡崇義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看向了曲清風。

  他沒有作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胡崇義鬆了口氣:

  「兩日後在城北十里的多景池交割。」

  納日蘇瞥了他們一眼,輕輕一揮手:

  「走了。」

  他一邊走一邊說:

  「胡兄啊,以後再有這等生意可莫要來找我了,伺候不了這些官老爺。」

  「你!」

  曲清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眥欲裂。

  奇怪的是,石煜與胡崇義都沒有出聲,

  這讓曲清風更為憤怒、懊惱。

  等到納日蘇徹底離開之後,曲清風狠狠地瞪向胡崇義:

  「胡掌柜,為何與這等人做生意?」

  胡崇義也有些不耐煩:

  「曲大人,納日蘇是出錢最爽快之人,不找他找誰?」

  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胡崇義繼續開口:

  「曲大人,東西何時出城?

  以何等方式出城,您想好了嗎?」

  曲清風臉色來回變幻,惡狠狠說道:

  「明日傍晚城北值守的將領是我的舊部,到時候從那裡走,

  為了保險,該給的銀子一分都不能少。」

  胡崇義與石煜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胡崇義說道:「曲大人,這個錢要您來打點,

  我與石掌柜為了此事已經耗盡心思,您也應該出出力了。」

  「好!」

  曲清風只想要快些結束這等荒唐生意。

  石煜悄悄鬆了口氣,朝著二人拱了拱手:

  「曲大人,胡掌柜,石某先告辭了。」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拳頭緊握。

  若是這一次沒有搭上劉僉事的線,這次生意可謂是賠得盆滿缽滿。

  他暗暗告誡自己,日後不能再因為一時衝動,就如此行事。

  臨近傍晚,天色有些漆黑,庫房不遠處的一處屋頂,靜靜趴著兩道人影。

  他們一人拿著文書記錄,一人拿著千里鏡看向庫房所在。

  不多時,鞏先之眼睛一亮,沉聲開口:

  「納日蘇出來了,他們臉上帶著怒氣,三人在嘀咕什麼。」

  一旁之人快速記錄。

  不多時,鞏先之繼續開口:

  「石煜和石白楓離開了,他們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胡崇義與曲清風一同離開,

  二人言語激烈,表情憤怒,看樣子像是沒談攏。」

  鞏先之慢慢將千里鏡挪開,面露思索:

  「這是在幹什麼?怎麼弄這麼多人過來辦這等事?」

  另一人下筆飛快,很快就完成了記錄,說道:

  「你管那麼多作甚,快叫人跟上去,可別丟了。」

  鞏先之連連點頭,爬起身來到房屋邊緣,朝著下方壓低聲音喊道:

  「人離開了,跟上去。」

  「好」

  不大的小院中有了答覆,房門打開,

  一個個長相普通,丟在人群中都毫不起眼的人走了出去,

  步調飛快,身子靈活。

  做完這一切,鞏先之沉吟片刻,說道: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倉庫里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

  「不能做冒險之事。」身旁之人提醒。

  「僅憑表情以及神態根本分不清,得有其他佐證,你等著」

  「快去快回,小心!」

  兩刻鐘之後,天色愈發昏暗,

  橙紅色的太陽掛在天邊,將漫天的烏雲都染上了幾分橙紅。

  都指揮使司衙門,鞏先之急匆匆地走進陸雲逸所在衙房,急匆匆稟告:

  「大人!」

  陸雲逸從文書中抬起頭來:

  「回來了?怎麼樣?」

  「大人,這是文書。」

  陸雲逸接過文書仔細閱覽,

  「已經要開始交易了?」

  鞏先之臉色凝重:

  「回稟大人,據下官推測是如此,

  雖然他們看起來都十分憤怒,有些談不攏的趨勢,

  但屬下冒險進入庫房,發現裡面至少有二十個木桶有過打開的驗貨的痕跡。

  若是不準備交易,根本不用做如此舉動。」

  陸雲逸思忖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繼續盯著他們,

  若是那些草原人離開城池,就將其抓住,不用客氣。」

  「是!」

  鞏先之挺直腰杆,轉身離去。

  等他離開之後,陸雲逸手中拿著文書,略帶思索,

  「叫張懷安過來。」

  「是!」

  不多時,頂著黑眼圈的張懷安匆匆走了過來,整個人都帶著蕭瑟。

  這段日子可是把他折騰得不輕,

  隨著與諸多老卒愈發熟絡,了解的東西越多,越覺得作戰文書難做,

  事情進展還沒有最開始時的迅速。

  「你這是怎麼了?」

  陸雲逸從文書中抬起頭來,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張懷安面露苦笑:「大人,方略太難做了。」

  「哈哈哈哈。」

  陸雲逸發出了一聲暢快大笑:

  「方略不著急,至少要明年開春才用上,還有幾月時間,慢慢做。

  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件軍務讓你去做。」

  張懷安立馬挺直身體:

  「大人吩咐!」

  陸雲逸將文書遞了過去:

  「就是此事,今夜我要去黑鷹家中用飯,沒有時間操持,你要將此事辦好。」

  張懷安掃視著手中文書,臉上很快露出詫異:

  「大人,這.倉庫中是什麼?」

  「糖。」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從北平來的糖。」

  「什麼?來搶生意的?」

  張懷安驚呼出聲,渾身戾氣噴涌。

  陸雲逸搖了搖頭:

  「不是,是陰差陽錯的一件事,

  不過就當是來搶生意了,事要辦得隱秘,別讓旁人察覺端倪。」

  「是,屬下定完成軍務!」

  「嗯,下去吧,快過年了多與手下弟兄聚聚,別整日將自己關在衙房裡。」

  夜色漆黑如墨,濃稠得仿佛能滴下來。

  大寧城在夜幕籠罩下陷入沉睡,唯有零星的燈火在寒風中搖曳。

  天福巷十九號倉庫寂靜無聲,

  兩名守衛裹緊棉衣,跺著腳驅散寒意,手中火把在冷風中明滅不定。

  「這鬼天氣,後半夜怕是更難熬。」

  一人哈出白霧,搓著手抱怨。

  「過年了也不得安生,希望今年能多發點錢吧」

  話音未落,巷口突然閃過幾道黑影。

  還未等他們反應,寒光驟現,

  兩把利刃被精準地丟了過來,

  在空中迅速翻滾,精準刺入守衛咽喉。

  兩人瞪大雙眼,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氣音,

  未及呼救便癱倒在地,溫熱的血迅速在青石板上蔓延開來。

  一刻鐘之後,倉庫突然竄起一道橙紅火光。

  轉瞬之間,火苗如毒蛇般順著乾枯的茅草、木架迅速蔓延。

  噼里啪啦的爆裂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倉庫的每一處角落,

  濃煙迅速升騰,在夜空中翻湧成巨大的黑霧。

  「走水了!!」

  天福巷其他商戶的守夜人紛紛奔了出來,發出一聲聲驚呼。

  不少人驚醒,驚慌失措地大喊起來,抄起水桶就往火源處衝去。

  然而火勢實在太猛,

  倉庫內堆放的白糖在烈火炙烤下,迅速化作糖漿,

  與燃燒的木架、雜物混在一起,助長火勢越發洶湧。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很快驚動了附近居民和巡邏衙役。

  眾人紛紛趕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倉庫在火海中掙扎。

  水桶潑上去的水,

  瞬間化作蒸騰的水汽,根本無法遏制火勢。

  胡崇義得到消息後匆匆趕來,

  看著燒成廢墟的倉庫,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我的房子啊!!!」

  石煜也得到了消息,著急忙慌地趕來。

  等他趕到時,倉庫已被大火吞噬,沖天的火光將夜空照得通紅。

  石煜呆呆地望著眼前慘狀,喉嚨里發出一陣嗚咽,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胡崇義身邊,聲音粗暴:

  「胡掌柜,我的貨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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