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真相與謊言


  第679章 真相與謊言

  「雲兒哥,怎麼突然有這麼大的變故。」

  劉黑鷹跟著陸雲逸回到衙房,臉色漆黑如炭。

  「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段日子咱們幹什麼成什麼,有些鬆懈了,沒有做好準備。」

  陸雲逸一邊說,一邊將文書丟在桌上,有些懊惱地坐了下來,

  「我們早就應該想到的,隨著爭鬥愈發激烈,

  大明各地都不會安穩,而咱們這裡作為連接遼東與北平的關鍵之地,更是重中之重。」

  陸雲逸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現在回頭去看,周大人跑得這麼快,很難說他沒有提前知道些什麼。」

  「周大人?」劉黑鷹一愣,臉色猛地古怪起來,

  「對啊,這麼著急就走了,

  當初咱們還以為他是真的不貪戀權勢,合著是在避險?」

  「只是猜測,是不是也無關緊要了。

  現在大寧是咱們負責操持,有了事情也是咱們接招,

  還是想一想怎麼面對接下來的變數吧。」

  陸雲逸一邊說,一邊向下壓著手,示意劉黑鷹坐下。

  劉黑鷹坐下後,沉吟片刻,問道:

  「雲兒哥,原本的作戰計劃是十日後展開,那現在?」

  「順延.無論如何也要等到天津三衛過境。

  原本以為宮中只命令咱們動,沒想到明面上還有一支。

  天津三衛是為咱們打掩護,

  咱們要鼎力支持,支持他們就是支持咱們自己。」

  劉黑鷹顯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他抓耳撓腮,滿臉為難:

  「雲兒哥,就怕都司其他人誤會,

  現在做的可都是損己利人的事,

  這上上下下,難保不會有人生出什麼非議之心,橫加阻攔。」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大寧終究是一個都司,做不到軍中令行禁止。

  不管如何盡力去做吧。

  對了,給武福六去信一封,

  讓他所率領後軍不用去全寧衛了,直接來大寧城。」

  「好。」

  劉黑鷹輕輕點頭,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惴惴不安:

  「雲兒哥,我總覺得這次事情處處透露著古怪,

  遼東怪、北平怪、宮中也怪,

  不會是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陷阱吧。」

  陸雲逸拿過了放在角落的太子密令,

  「此事我也考慮過了,字跡沒有問題,命令也沒有問題。

  若是信在路途中沒有泄露的話,咱們應該是最安全的,

  而不安全的.可能是天津三衛。」

  劉黑鷹心思一沉,前些日子剛說了圍點打援、裡應外合之事,

  今日天津衛就這麼急匆匆地來了,

  這讓他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雙大手,在安排此事,

  否則,哪有這麼巧。

  「若天津三衛掉入陷阱,對於朝廷的威信可是要大大削弱啊。

  遼東敗了,前來支援的軍伍也敗了,定然人心惶惶,

  咱們離遼東這麼近,說不定也要受牽連。」

  劉黑鷹咬牙切齒,有些懊惱地捶了捶桌子:

  「這都什麼事啊.怎麼事情剛剛順利起來,就要生出波折。

  我都準備批一半水泥來蓋豬圈了,

  現在好了人手不夠,錢也沒了,還得替這些王八蛋擋槍。

  遼東的人都是在吃乾飯嘛?

  一些野人怎麼還擋不住。」

  「冷靜,事情的變換不會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

  咱們也沒有這麼位高權重。

  如今只能做好手中事,

  剛剛你說的豬圈要蓋,從修路的錢中拿,

  既然已經拿了五萬兩了,不差這幾千兩了。」

  「雲兒哥,這可是二十二萬兩銀子的大工程啊,

  本就有六萬缺口,現在又一下子少了五六萬,一來一回就是十萬兩,

  得賣多少東西才能賺這些錢啊。」

  聽他這麼一說,陸雲逸的心情也很難平靜。

  錢錢錢,想要做事,想要功績就缺不了錢!

  對於朝廷官府更是如此,沒錢寸步難行!

  「別著急,等路修得差不多了,

  還能賣一賣三輪車自行車,另外那縫紉機也可以賣。

  實在不行這次回來就將白松部一鍋端了,十萬兩銀子怎麼也能湊夠。」

  「雲兒哥,不能竭澤而漁啊,

  按照計劃,白松部至少也要留一年,否則這麼多的白糖賣去哪。」

  陸雲逸擺了擺手:

  「別著急,計劃趕不上變化快,

  白松部可留可不留,大不了以後用朵顏三衛賣嘛。

  等一會兒派人去朵顏三衛問問,

  貂皮怎麼還沒送來,動作如此慢。」

  說到朵顏三衛,陸雲逸一下子愣住了,

  眼中流露出思索,很快就變得肅殺兇狠!

  「雲兒哥,怎麼了?」

  劉黑鷹見他表情變幻,忍不住湊近詢問。

  陸雲逸聲音平靜,卻讓房舍內徒增了一抹陰寒:

  「京中的文書是十二月初,朵顏三衛緊鄰野人與遼東,

  他們怎麼不知道遼東出事了?」

  劉黑鷹一愣,一下子拳頭緊握。

  對啊,大寧不知道,朵顏三衛怎麼可能不知道?

  忽地,劉黑鷹嘴唇有些發乾,一個個可怕的猜想浮現:

  「雲兒哥,會不會朵顏三衛與遼東配合,對咱們進行遮掩?」

  「哎~不對啊,脫魯忽察兒這些人雖然沒幾分本事,但不會連誰給奶都分不清吧。

  他們現在是靠大寧過活,怎麼還能與遼東攪和在一起?」

  劉黑鷹覺得自己已經被深深的謎團包圍住了,

  原本明朗的局勢一下子變得萬分複雜,甚至都看不清了。

  「問題就出在這,脫魯忽察兒雖然自大有野心,

  但也是能看清局勢,能屈能伸之人。

  要不然在甘薯以及貂皮的事情上,就不用費那麼大勁了,

  相比於脫魯忽察兒他們與遼東相互配合,我更願意相信」

  「相信什麼?」

  陸雲逸頓了頓,聲音冷冽:

  「沒有寇邊。」

  劉黑鷹瞳孔驟然收縮,心跳忽然一緊。

  「對沒有寇邊,或者.情況遠沒有奏疏上所寫的那般嚴重。」

  陸雲逸眼中神采奕奕,覺得心中一個天大的疑惑解開,

  原本霧蒙蒙的局勢,也在這一刻清晰起來。

  劉黑鷹聽到這話,臉色非但沒有變得好看嗎,

  反而緊張起來,額頭都滲出了冷汗,瞳孔微微搖晃:

  「雲兒哥,你別嚇我.不會真是自己人殺自己人吧。」

  「說不準啊,但我覺得天津三衛到遼東,可能會生一些變故。」

  衙房內一下子就安靜了,

  二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默不作聲,

  只有噼里啪啦的柴火爆炸聲清晰可聞。

  屋內安靜了許久,陸雲逸眼中閃過決斷:

  「這樣吧,發一封公文,催促朵顏三衛快些將貂皮送過來,

  並且讓脫魯忽察兒來都司,

  就說有要事相商,加急!」

  「若是他不來呢?」

  劉黑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將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陸雲逸心中殺意激增,眼中迸發出銳利:

  「不來.不來就一併當作敵人看待,做好相應布置。」

  馮雲方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大人,朵顏三衛派人將貂皮都送來了,就在北城門之外,

  您要不要去看看.有些多。」

  陸雲逸猛地抬起頭,滿臉愕然。

  不過他並沒有被打斷情緒的狂怒,反而暢快的笑了起來:

  「說曹操曹操到,走.去看看。」

  劉黑鷹也笑了起來,

  既然貂皮正常送到,朵顏三衛出事的概率很低!

  二人急匆匆駕馬離開都司,

  很快就穿過人山人海的北城門,來到城外

  剛剛來到這裡,陸雲逸一眼就看到了橫亘在官道上.將近兩百輛大車!

  每一輛板車都裝得滿滿當當,

  麻繩將超出板車的貨物勒得緊緊的,一看就十分結實。

  陸雲逸眼中有了剎那間的呆滯,

  怎麼怎麼會這麼多?

  劉黑鷹也是如此,怔怔地看著眼前一幕,

  這哪裡是有些多,分明比整個都司的庫存還要多!

  這時,一道眼熟的身影興沖沖地沖了過來,架著戰馬,來到近前後翻身下馬:

  「脫魯忽察兒見過陸大人、劉大人!」

  見到他,陸雲逸心中一塊大石重重落地,

  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劉黑鷹也是如此

  二人笑起來後吏員見上官笑了,也連忙跟著笑了起來。

  脫魯忽察兒怔怔地看著前方一排笑臉,

  有些汗毛倒豎,這是怎麼了?

  緊接著,他就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陸大人上前一步,

  以蠻狠的力量將他抓了過來,發出了一聲讓他震耳欲聾的大喝:

  「好!」

  「脫魯忽察兒,你來得正好啊,本官已經等你很久了!」

  脫魯忽察兒臉色連連變換,最後定格在一個似哭似笑的古怪表情:

  「多謝陸大人垂愛。」

  陸雲逸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來到滿載毛皮的板車前站定,

  手指扣了扣麻繩,勒得十分緊,

  一張張散發著難聞味道的毛皮層層迭迭,顯得十分厚實。

  「這麼多毛皮,都是從哪弄的?」

  脫魯忽察兒跟在一旁,連忙回答:

  「回稟陸大人,自從回到族.衛所之後,

  下官就吩咐族人外出打獵,這其中有一部分是打獵而來,

  完好無損的皮毛有不少,

  貂皮、虎皮、豹皮,還有幾張熊皮,都是族中最精銳的獵手所打。

  剩下的.不滿大人,有一些是族人家中的存貨,還有一些是與女真人所換。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女真人現在亂成了一鍋粥,都活不下去了,

  一口鐵鍋能換上好的貂皮十張!」

  「哦?」

  陸雲逸聽聞此言,眼神連連閃動,漠不關心地發問:

  「那些野人還能出什麼亂子?他們不是在山裡過活嗎?」

  原本,脫魯忽察兒對於一次帶這麼多皮毛還有些惴惴不安,害怕大人們不要,

  但現在,見陸雲逸如此和煦,

  他心中喜不自勝,歡快地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野人那邊幾個大頭領被莫名其妙殺了,

  而他們偏偏掌控著與遼東的關係,

  他們一死,與遼東商貿就莫名其妙斷了。

  現在整個山裡的野人都在嗷嗷待哺,部落之間經常廝殺,

  這次收皮毛,也是趁火打劫,一次收了許多。」

  說到這,脫魯忽察兒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左手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地說道:

  「大人,海撒男答溪還在帶著人收,後續應當還有不少,

  希望都司能一併收取,價格便宜一些也沒有干係。」

  「不!」

  陸雲逸斬釘截鐵,伸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價錢都司定了,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只要有毛皮拿來,都司就給錢,

  至於毛皮從哪裡來,都司不管。」

  脫魯忽察兒喜形於色,就連身旁跟隨的幾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發了發了,這次發了!

  「多謝大人。」

  陸雲逸大手一揮,聲音朗朗:

  「好了,交給城防軍檢查,而後入城。

  對了毛皮的詳細清單交給都司,

  二者要相互比對,親兄弟還得明算帳嘛。」

  「是是.應該的。」

  脫魯忽察兒連忙揮手,

  身旁之人就將一本厚厚的文書遞給隨行的吏員。

  劉黑鷹一直沒有說話,

  看著脫魯忽察兒這般模樣,心中怪異,

  這算是被金錢降伏了嗎?

  不過,聽他先前所說,可算是確定了先前推測,

  根本沒有什麼寇邊,遼東那些野人也沒有能耐去遼東撒野,有的只是單方面的斬殺。

  回到都司衙門,陸雲逸看向跟過來的脫魯忽察兒,笑著說道:

  「朵顏三衛這次可是幫了本官的大忙,

  本官要在這裡多謝你們了。」

  「大人不必客氣.族中毛皮眾多,放著也是放著。」

  陸雲逸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開口:

  「皮毛生意既然能做,都司最近還有一個生意,你們做不做?」

  「什麼?」

  脫魯忽察兒瞪大眼睛,面露渴求。

  此時此刻,他算是將先前的仇怨放在一邊,只尋求壯大自身,同時還在心中自我安慰:

  「這是忍辱負重,等待機會做些生意賺些錢不要緊!」

  陸雲逸抿了抿嘴,面露思索,沉吟許久後才說道:

  「你剛剛說野人亂了?」

  「回稟大人,是的.」

  「想不想要軍功?」

  陸雲逸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讓脫魯忽察兒愣在當場。

  「大人,當然想!」

  「按理說女真野人不算是軍功,

  但朵顏三衛剛剛歸附,想來還沒有體會到大明軍伍立功之後的嘉獎。

  本官不介意讓爾等族人體驗一番,你覺得呢?」

  脫魯忽察兒呼吸急促,

  一股熱流從腳底猛地沖向頭頂,連忙開口:

  「大人若有吩咐儘管開口,朵顏三衛一定全力配合!」

  陸雲逸笑了起來,笑得很滿意,

  從桌上拿過一份文書遞了過去:

  「看看吧,野人女真寇邊遼東了,朝廷剛剛發來的文書。」

  脫魯忽察兒愣在當場,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女真寇邊遼東?

  他快速打開文書查看,上面的話十分拗口,但還是能看清大體意思,

  越看,脫魯忽察兒越是眉頭緊皺,

  最後,他抬頭看向陸雲逸:

  「大人,野人女真有這等本事?

  他們他們可是連海撒男答溪都打不過啊。」

  陸雲逸聽後心中瞭然,但面上卻是一副無奈表情:

  「事情就是這樣,已經發生了,而且援軍快到大寧了,

  這次雖然是在遼東動兵,與大寧無關,

  但朵顏三衛與野人女真緊鄰,要多加防範,

  若是有不長眼的女真人稀里糊塗地衝進來,

  殺了也不能不算軍功,你覺得呢?」

  脫魯忽察兒心臟怦怦直跳,

  此言可不止是隱喻了,而是直接明說,

  「大人,野人女真向來目無王法,

  雖然他們對敵遼東,但未必不會牽扯朵顏三衛啊。」

  「嗯此言有理。」陸雲逸頻頻點頭:

  「這樣,你派人回去準備,

  三衛集結至少五千精兵在緊鄰之處等候,

  若女真人真的來了,那就毫不客氣地擊之,

  本官承諾,所斬之人,一律按敵寇處置嘉獎!」

  「大人還請放心,朵顏三衛願衛國戍邊!」

  他說得正氣凜然,恨不得現在就沖回族中,

  然後集結精兵,直接殺入野人女真腹地!

  以往他們不屑一顧的野人,

  現在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和軍功!

  「不要激動,這等事說出去不光彩,要隱秘行事,

  這段日子你先留在城中,操持毛皮生意之事,

  聚兵之事交給其他人,日後就算是事發了,也好開脫。

  當然,若是族中沒有你信得過的人,那你回去也無妨,

  但要等本官的消息,才能動手,

  一來一回,可能要拖延個幾日。」

  脫魯忽察兒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留在大寧城,

  至少要打探一下,其中有沒有什麼貓膩,

  他並不覺得,眼前這位陸大人是這麼好說話之人。

  「卑職.卑職這就寫信回去,讓阿扎失里聚兵!」

  「行,去吧.此事莫要向外透露,

  若是本官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你們後果自負。」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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