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仇要報,生意也要做


  第687章 仇要報,生意也要做

  「台吉,台吉您終於回來了

  族人們,族人們都死了啊。」

  陰冷潮濕的牢獄內,一個聲音在悽厲地哀號,

  尖銳聲音讓聽聞之人都皺起眉頭。

  但所有人都臉色凝重,怔怔地看著被關押在牢獄之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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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巴雅爾,他滿臉不可思議,

  自己的族人居然會敗給女真人,簡直是荒謬!

  眼前之人他認識,是族中較為勇猛的勇士,

  如今他不僅變成了階下囚,還如此狼狽,

  「到底發生了什麼?」巴雅爾咬牙切齒地發問。

  「台吉.您走之後,女真人又來了。

  達日瑪大人帶領我等迎擊,

  但沒想到,女真人太多了,

  先前來的千餘人只是幌子,他們至少有萬人,萬人啊!

  達日瑪大人戰死,隊伍被衝散了。

  我也在風雪中迷失了方向,最後碰到了明人,被明人抓了!」

  那人將腦袋狠狠地夾在牢房的欄杆中,

  連哭帶嚎地說著,眼淚鼻涕橫流。

  巴雅爾拳頭狠狠地攥起,震驚、憤怒、不解等種種情緒湧上。

  「我走之前不是告訴爾等,不要輕易出戰嗎?」

  「那些女真人太過囂張,整日來偷族中牛羊,

  達日瑪大人氣不過,這才派兵前去驅趕,沒想到居然是陷阱」

  那人說話的聲調越來越低,最後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一行人怔怔地看著他,眉頭緊皺。

  李廣源站在一旁,沉聲道:

  「從最近這些日子抓到的草原人來看,女真人有大動作。

  許多草原部落都被襲擊了,

  不僅是白松部,還有海泉部、火棘部、建平部也都被襲擊,

  除了大部,小部更是不計其數。」

  王興邦臉色凝重,發出疑問:

  「女真什麼時候有了這般本事?

  能跨過朵顏三衛所在,來到大寧之外?」

  「不一定要走朵顏三衛所在,說不定走的是遼東。」

  陸雲逸淡淡開口,聲音清冷,

  但卻讓在場之人臉色為之一變。

  李廣源並不知道遼東被寇邊一事,便笑著說道:

  「大人,遼東儘是精兵強將,走遼東更不可能了。」

  陸雲逸沒有給他解釋,而是看向前方牢獄:

  「幫他放了吧,白松部的人都放了。」

  李廣源臉色有些古怪,

  但還是遵從了命令,揮了揮手:

  「放人!」

  陸雲逸看向巴雅爾:

  「巴雅爾台吉,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局面,

  白松部可還有能力完成剩餘之事?」

  巴雅爾已經從剛剛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他深吸了一口氣:

  「陸大人請放心,仇要報,生意也要做。」

  陸雲逸點了點頭,看向被放出來的那人,問道:

  「不介意的話,本官要問他一些事。」

  「陸大人請便。」

  巴雅爾看向那人,喝道:

  「問什麼就答什麼,不能隱瞞。」

  「是台吉」

  那人哭喪著臉,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一個時辰之後,商隊車馬盡數進入全寧衛。

  陸雲逸坐在安置的房舍中,也看到了對額爾敦的審問。

  從女真人頻頻挑釁到千餘精兵出寨,

  再到大敗而歸,其中寫得詳細無比。

  一本薄薄的文書被寫滿了字,陸雲逸正一頁一頁翻著。

  下首所坐的武福六也是如此,

  雖然不知道戰局如何,但從戰報中看到局勢變化,是一個將領本就應該有的素養。

  越看,陸雲逸越是狐疑,

  尤其看到女真人誘敵深入,

  而後穿插包夾,分割白松部軍卒後,

  他心中的狐疑達到了頂峰,女真人有這等本事?

  陸雲逸將文書看了三遍,直到戰場能在腦海中完全重現才罷休。

  他將文書放到一旁,拿起早已涼了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見武福六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樣,便問道:

  「覺得哪裡不對?」

  「大人,野人女真什麼時候有這麼多的戰馬?

  而且行軍紀律未免太好了些。」武福六說道。

  陸雲逸點了點頭:

  「這就是問題所在,野人女真連飯都吃不飽,哪還有糧食來餵戰馬。

  可按額爾敦的說法,女真人兵馬有一萬,

  就算沒有一萬,只有五千,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整個北平行都司中,除了朵顏三衛,

  戰馬最多的是新城衛,足足四千匹,

  其他衛所至多能有兩千匹戰馬,

  還有許多屯田衛連五百匹戰馬都湊不齊,

  而野人女真,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勢力,居然有五千匹戰馬?

  「大人,是不是朵顏三衛在暗中使壞?」武福六說出了一種可能。

  陸雲逸沉吟許久,

  想著脫魯忽察兒的表現以及這段日子大寧城與朵顏三衛的往來,輕輕搖了搖頭:

  「除非他是影帝,要不然不太可能。」

  武福六一愣,眼中閃過疑惑,但並未追問。

  陸雲逸起身走到桌上鋪開的地圖前,雙手叉腰,若有所思地開口:

  「是不是女真部落聯合了?

  野人女真沒有這麼多的戰馬,

  但建州女真與海西女真可是有,

  而且他們也有初步的建制,打仗也算是有兩把刷子。」

  不過,隨之而來的疑問又讓陸雲逸陷入疑惑:

  「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到白松部足足千里,還要橫跨泰寧衛所在,

  他們就為了搶一個白松部?有些說不通。」

  武福六想到了一個可能,瞳孔略有收縮,猛地站了起來:

  「大人,他們他們會不會是要再對遼東展開進攻?」

  他現在也有些狐疑了,女真人到底有沒有去打遼東?

  先前通過從脫魯忽察兒口中得到的情報確定並沒有女真襲擾遼東之事,

  但現在,他又有些不確定了,

  女真人到底有沒有去打遼東?

  深吸了一口氣,陸雲逸眼中閃過決斷:

  「停歇一日,明日將所帶斥候都放出去,探查女真人大部行跡,

  你留在全寧衛中照顧軍卒,我親自去。」

  武福六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出聲阻止:

  「大人,還是屬下去吧,外面大風大雪,太危險了。」

  陸雲逸擺了擺手:

  「事情就這麼定了,當年本將能在風雪中找到北元王庭,也能在這等大雪中找到女真人。

  在本將沒回來之前,你帶領軍卒就在全寧衛駐紮,哪都不能亂去。」

  「是!」武福六應道。

  「嗯,去將李廣源叫過來吧,

  本想著只帶三千精銳出境,

  但事情有變,要分潤一些功勳。」陸雲逸說道。

  「是!」武福六領命而去。

  不多時,身上籠罩著積雪的李廣源匆匆走進了陸雲逸所在的營房,在正堂中見到了他。

  「大人,您找我。」李廣源問道。

  「坐,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氣。」陸雲逸招呼他坐下。

  李廣源惴惴不安地坐下,

  在他印象中,說這等話之後大概就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了。

  「叫你前來是告訴你一件事,也是給你一個分功的機會。」陸雲逸說道。

  李廣源心中一沉,但面色不變:

  「還請大人吩咐,卑職竭盡全力。」

  陸雲逸擺了擺手,聲音平淡:

  「不用這般鄭重,本將要你調集全寧衛兩千精兵等候,

  等本將回來後,跟隨本將一同出境迎敵。」

  李廣源愣在當場,幾乎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上首,

  在他記憶中,都司在年前就已經下了今年軍務,

  好好種田、修牆鋪路,

  只要草原人不寇邊,能不動兵就不動兵。

  如今,年剛剛過去,還沒到三月,就要動兵了?

  巨大的驚喜砸得李廣源無法呼吸。

  他來到邊疆之地,為的就是殺敵立功,奪得進身之階。

  本以為還要等上幾年,

  沒想到.居然機會自己找上門了。

  騰的一聲,李廣源猛地站了起來,鏗鏘有力地開口:

  「卑職願率全寧衛精兵跟隨大人迎敵!

  全寧衛上下已做好萬全準備,隨時能擊來襲之敵!」

  「坐坐坐,這次是咱們主動找別人麻煩,沒有這般嚴峻。」陸雲逸笑著壓了壓手。

  李廣源坐下後,陸雲逸叮囑道:

  「此事不可向外透露,秘密準備,尤其是不能讓新來的草原人察覺。」

  李廣源眼眸微微睜大:

  「大人想要痛打落水狗?」

  陸雲逸神秘一笑,沒有解釋:

  「不必多問,但一定少不了你的功勳,

  等明日巴雅爾他們走後,再行準備,切忌隱秘行事。」

  「是!」

  李廣源激動無比,

  他已經認定,眼前這位大人是要痛打落水狗了。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

  昨日突然得知的消息影響了大隊行程,

  巴雅爾迫不及待地要回歸族群,一早就要走。

  晨時初,浩浩蕩蕩的車隊就開始離開全寧衛大營,一路暢通無阻。

  這個時候,巴雅爾已經沒有時間來高興,

  而是一臉凝重地與陸雲逸等人告別:

  「陸大人,一路護送,巴雅爾銘記心中,

  等我回到族群,理清局面,必然再來都司道謝。」

  陸雲逸臉色同樣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下次前來,本官希望你還能帶走這麼多東西,

  打仗歸打仗,不能耽誤了生意,也不要置氣。」

  巴雅爾知道他的意思,重重點了點頭:

  「還請大人放心!」

  陸雲逸看向米斌,臉色有些許緩和:

  「米掌柜,這一次跟隨前去,可要注意安全啊,

  大寧城少了你,這城中生意可沒法做了。」

  米斌此刻裹得嚴嚴實實,臉色漲紅:

  「還請陸大人放心,這次行商,

  米氏商行一定弄得明明白白,不讓都司失望!」

  這是他做生意以來,第一次明目張胆地運貨,

  其中的感覺讓他做夢都感覺酥酥麻麻,差點要笑醒。

  「行了,爾等快些出發吧,

  等雪停了,本官也要去討伐龍尾山了,

  若是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不好交代。」陸雲逸說道。

  二人連連點頭:「陸大人,我等告辭!」

  「嗯,早去早回,注意安全。」陸雲逸說道。

  「是!」巴雅爾和米斌應道。

  陸雲逸笑呵呵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騎上戰馬,跟隨車隊離去。

  這時,武福六湊了過來,低聲道:

  「大人,依我看.咱們不僅能打女真人,這草原人也可以順帶著收拾。

  看他們這幅被錢財沖昏了頭腦的樣子,

  估計咱們打到家裡,他們都反應不過來。」

  陸雲逸笑著搖了搖頭,

  「穩當一些,飯要一口一口吃,先解決了女真人的事再說,

  黑鷹在都司內強推政令,咱們這一仗無論如何都要打勝。

  到時候攜大勝之勢回歸,自此大寧可就走上正軌了。

  一旦敗了,那就是滿盤皆輸。」

  武福六警惕起來,

  雖然他不懂其中關鍵,但也知道大人對於戰事的嚴謹。

  「大人,您外出探查女真人行蹤,要萬分小心啊,

  若見勢不妙,先退回來也可。」武福六說道。

  「放心,去準備吧,等傍晚悄無聲息地出寨。

  在我離去這段時間,操練不能停。

  想要將全寧衛軍卒接入我等戰陣體系之中很困難,

  那就加強他們獨自作戰的能力,別給咱們拖了後腿。」陸雲逸說道。

  武福六臉色古怪:

  「大人,屬下覺得,我等三千人足夠,實在不行還有兩千衛所兵等在那。

  將他們千里迢迢帶來,又不讓他們前去打仗,屬下覺得有些愧疚。」

  陸雲逸沉吟片刻,輕聲道:

  「作為上官要懂得分功,現在女真人隊伍這麼多,贏了就是一個大功績。

  分一些給旁人也能堵住許多人的嘴。

  至於衛所兵.咱們沒有那麼多的戰馬,他們跟不上行軍,這也是無奈之舉。

  你不用擔心,本官回去後,會從別的地方找補。

  若是這次戰事能搶奪到足夠多的戰馬,

  多調撥給新城衛一些,讓他們也進行騎兵操練。」

  「是,大人!」武福六應道。

  一日的時間眨眼而過,天色很快就變得朦朦朧朧,

  微薄的日光也完全隱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月光的陡然出現,給這大明邊疆之地陡然多了一抹寒冷,

  白色的雪粒在月光照耀下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芒,像是灑滿了精細白糖。

  全寧衛營寨北門,五百軍卒悄無聲息匯聚。

  為首陸雲逸換了一匹漆黑戰馬,身穿黑色甲冑,頭上紅纓已經摘下。

  他此刻背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

  一應補給以及探查所需都放在裡面。

  值得一提的是,隊伍最前方,

  有五十餘名軍卒雖然身穿甲冑,但外面套了一層厚厚的白色衣裳,從頭到尾都是白色。

  在黑暗以及燭火中,十分突兀。

  對此,一眾軍卒並沒有覺得奇怪,

  他們是先鋒軍,又是斥候小隊,

  這等稀奇古怪顏色的隱匿服裝,軍營里不知多少。

  在平日操練中,他們也見識過這等衣服的厲害,

  有時候連他們自己都找不到隱藏的友軍,更何況是那些女真人。

  五百人很快匯聚,整整齊齊地排列,

  戰馬不安地刨動蹄子,時不時打一個響鼻,像是在表達興奮。

  陸雲逸抽出長刀,看向身旁的秦元芳:

  「清點人數,查看輜重補給。」

  「是!」

  秦元芳臉色凝重,上前一步。

  他沒有說話,而是從腰後拿出一枚黃色令旗,在身前以特定的軌跡搖晃。

  接下來,讓李廣源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五百軍卒開始無聲地動作,摘下背包,仔細檢查。

  手摸的同時,腦袋還在一下一下地擺動,像是在無聲地報數,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有一種另類的整齊美感!

  不到半刻鐘,所有人檢查就緒,人數已經清點完成。

  這個時候,秦元芳用力一揮令旗,

  所有人扣上背包,身體調整,筆直地看向前方。

  雖然無聲,但在李廣源心中像是響起了一聲「咔」。

  秦元芳轉過身體,聲音輕緩,但卻有力:

  「稟告大人,新城衛五百斥候軍卒準備就位,隨時可以出發。」

  陸雲逸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言語,沉聲道:

  「上馬,出發!」

  五百軍卒發出了整齊的響動,齊齊上馬,

  在秦元芳的帶領下,緩緩離開全寧衛。

  陸雲逸墜在最後,看向武福六與李廣源:

  「本將離開這段日子,要守好營寨,不得鬆懈。」

  「是!」二人齊齊應道。

  陸雲逸目光堅毅,重重點了點頭,轉身策馬離開

  李廣源連忙跟了出去,只見五百斥候在離開全寧衛營寨後,

  以五個方向呈扇形向黑暗中疾馳而去

  他看向身旁的武福六:

  「武將軍,黑夜分散行軍,這樣真的沒問題嘛」

  武福六看著前方黑暗,眼窩深邃:

  「放心吧,有大人在,一定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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