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女真過萬，橫生枝節
第689章 女真過萬，橫生枝節
喊叫聲戛然而止，洶湧的風聲重新占據了主流。
陸雲逸立在風雪中，米粒大小的冰粒子啪嗒啪嗒地打在身上，發出輕響。
那兩名女真人已經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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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齒狠狠咬住嘴唇，瞬間就滲出了血絲，
眼睛也一下子變得血紅，顯然無法承受雙臂被斬斷帶來的劇痛。
他們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怪異之人，心中畏懼到了極點。
「怪，雪怪.」
陸雲逸眉頭微皺，聽著他們略顯蹩腳的官話，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野人女真什麼時候能聽懂明人官話了？
「你們是哪一部的人？」陸雲逸冷冷發問。
「烏拉部」
其中一人哆哆嗦嗦開口，
心緒有些平定，大概是認清了眼前之人不是雪怪。
烏拉？
陸雲逸心中古怪的同時，眉頭皺得愈發深了。
烏拉部是扈倫四部之一，屬海西女真，
距離朵顏三衛以及遼東很近，
而且實力較強，常常與遼東以及周邊部落起衝突。
若是海西女真那會說官話就有些說得通了，
只是，海西女真怎麼會在這裡？
隨著調查深入，陸雲逸覺得眼前迷霧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濃郁，讓他看不真切。
陸雲逸看向跟過來的馮雲方以及親衛：
「分開審問。」
「是！」
二人被拖向截然不同的兩棵樹下。
雙臂斷裂流出的血跡剛剛掉落，就已經變成了冰沙，傷口也在迅速凍僵，
二人臉色愈發慘白，想來是活不了多久了。
在二人被審問時，陸雲逸搜尋著剩餘三人身上的物件，
除了一些乾糧和水，並沒有能證明身份的事物。
「真是怪事」
陸雲逸看向他們來時的東北方向，思慮片刻，心中很快就有了決斷。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儘管已經有樹木的阻擋，
但不過一刻鐘，戰鬥產生的狼藉就被風雪抹平。
並不是雪下得足夠大，而是風將別處的雪吹到此地，填滿了溝壑，
二人也在失血過多中死去。
「大人，這二人是烏拉部千人隊麾下的軍卒，
跟隨族中大人出來劫掠，與白松等部對敵的就是他們。
現在他們在哈剌母林東北方向駐紮，人數約千人。」
馮雲方臉色嚴肅了一些，沉聲道，
「而這次，烏拉部共出兵四千人，另外三千，他們也不知道在哪裡。」
「四千人？其他三部呢？」
陸雲逸皺著眉頭髮問，
「回稟大人，他們並不知曉。」
陸雲逸嘴角扯了扯，露出幾分譏笑：
「真是怪事啊，野人女真寇邊，
到現在野人沒見到一個，反倒碰到了海西女真的成建制軍伍。
看來咱們猜得沒錯，的確有人在混淆視聽，
這遼東.未免也太過精彩了。」
「先回去，召集十個小隊，湊夠三十人，
晚上向東北而行，看看海西女真的建制如何。」
「是！」
一日的時間眨眼而過。
哈剌母林南側一處隱秘山洞中，這裡是早就定下的隱匿匯合點，
一到傍晚，前軍斥候部諸多斥候便開始向這裡匯聚。
山洞中點燃著柴火，洞口已經被臨時編制的柵欄雜草堵住，
留下通風縫隙，裡面暖和極了，
只是山洞盡頭一隻腦袋上插著羽箭的黑熊有些大煞風景。
陸雲逸坐在篝火旁，身穿棉衣，手拿今日各部收集的訊息仔細查看。
上面的字跡一個個流入腦海，訊息開始以最快的速度匯總。
腦海中的地圖上被打上了一個又一個紅釘子，
這些紅釘沿著潢河駐紮，每一個紅釘都代表著一處女真人的聚集地。
恍惚間.整個女真人已經隔斷了朵顏三衛與大寧遼東的聯繫！
「這是要幹什麼？是要對敵朵顏三衛還是要攻打遼東？」
陸雲逸眼中驚疑不定。
這等危險布置，稍有不慎就要被兩面夾擊，
到時候海西女真的精兵可就要瞬間毀於一旦。
陸雲逸覺得，就算是野人女真，都不會布置出這等愚蠢的排兵布陣。
但偏偏從收攏而來的消息中，真就是如此布置。
這時，門口的柵欄又被推開，陸雲逸看了過去，
只見身穿雪白棉衣、渾身都是積雪的秦元芳走了進來。
「給他脫衣。」
陸雲逸揮了揮手，頓時有兩名斥候上前，
幫著秦元芳脫下沉重背包以及衣裳。
不多時，身穿黑色甲冑的秦元芳踱步走到火把旁坐下，沉聲道：
「大人，屬下在哈剌母林南側，
也就是緊鄰遼東邊界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大營。」
「大營？多少人？」陸雲逸問道。
「軍帳數量兩百餘，至少千人駐紮。」秦元芳回答。
陸雲逸聽後陷入思索，接過馮雲方遞過來的臨時地圖，在哈剌母林南側畫上了一個巨大的紅釘。
秦元芳將目光投了過來，一打眼便是一驚：
「大人，這麼多？」
陸雲逸凝重地點了點頭：
「從現在的口供以及探查來看，
女真人的數量已經有將近萬人了，其中海西女真就占了四千。」
「萬人？」秦元芳呆愣當場，
「大人，不是說野人女真嗎？怎麼變成海西女真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
陸雲逸白了他一眼，
「幸好穩妥起見，先來探查一番，
要不然匆匆帶兵扎進來，恐怕是一場苦戰啊。」
周遭一行斥候也心有餘悸地點頭。
這般大雪行軍本就困難，一旦被圍，那可就九死一生了。
「大人，屬下覺得，咱們還是先退回全寧衛。
算算日子，如今已經快三月中旬了，怎麼著也該停雪了，停雪了咱們再來。」
秦元芳沉聲開口，
作為斥候的領軍人，
他對於軍事的建議，甚至比一些軍中參謀還要管用。
陸雲逸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先等雪停是正確的決斷。
這樣你帶人在這裡歇著，
我帶三十人去看看東北處的營寨，探探他們的虛實，等我回來咱們就回返。」
秦元芳猛地站了起來：
「大人，我跟您去。」
「不用，你剛剛回來疲憊萬分，找狀態好的弟兄跟我去。
三人一小組，不會出大事。」
陸雲逸壓了壓他的肩膀，而後看向洞中的弟兄們，沉聲道：
「穿衣，趁著夜色，咱們摸上去。」
「是！」
馮雲方站直身體，心臟怦怦直跳，
有一種迎接未知的忐忑與衝動！
夜深人靜，草原的月亮似乎格外亮，
即便有著陰雲遮蔽，叢林中也亮堂堂的，
讓陸雲逸覺得，像是回到了慶州。
在慶州夏日，天色好的時候，
夜晚的月光能將整個城池都照亮，
行走在其中，不用提著燈籠也能看見道路上的青石板痕跡。
如今，一行人走在叢林中，
沒有燭火，
也能清晰地看見地上厚厚的積雪，以及那銀白色的沙粒。
漫天大雪早已停歇，只有刺骨的冷風吹過，
但一行人卻毫不在乎，分成十個小組，以既定的間隔向前方摸索。
陸雲逸處在中央，不時抬頭看天色以及樹木生長的方向，以此來辨別方向。
在一次次糾錯方向後，處在最前方一支隊伍猛地停住，手中令旗一下子舉了起來！
幾乎一瞬間，三十人都猛地停住，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趴下，
叢林中恢復寂靜，像是無人存在。
不多時，噠噠噠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十匹戰馬載著披堅執銳的軍卒從他們身旁溜達而過。
透過樹葉縫隙的月光，
能看到他們身上深褐色的皮甲，以及厚厚氈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們從身旁走過。
等他們走過後，陸雲逸揮了揮令旗，示意一組留守，記錄巡邏時間，以此來推測巡邏範圍。
最靠邊的三人組揮了揮令旗，表示知曉，
而後三人就分散而開，
一人留在地面，另外兩人爬上了樹！
「所有人散開，各自行動，半個時辰後撤退！」
陸雲逸繼續揮著令旗，小隊一鬨而散。
他則帶著馮雲方以及鞏先之向前方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吝嗇速度，
只因剛剛有巡查的女真人走過，有一段時間的空當！
前沖了大約一刻鐘，陸雲逸一揮手，三人身形戛然而止！
陸雲逸看著前方有些凸起的雪地，從身後背包抽出探路杆，伸了過去，
「嘭」的一聲，眼前的積雪像是爆炸一般，一下子彈開，
一個木質帶著尖刺的捕獸夾一下子夾斷了探路杆！
馮雲方瞳孔驟然收縮，
猛地看向其他地面，眼前平坦白皙的雪地充滿殺機！
「上腿甲，小心一些。」
陸雲逸表情平淡，從身後背包抽出了四個半弧形、用精鐵打造的護腿，
而後就這麼站在原地，兩兩扣合，綁在了腿上！
馮雲方和鞏先之同樣如此，
二人眼中閃過慶幸，幸好準備得足夠充分，否則眼前這段路還真不知怎麼走。
綁好護腿之後，馮雲方抬腳看了看，腳下軍靴也是特製。
鞋底用軟鐵以及藤甲製成，能讓他們即便踩到尖刺也能安然無恙。
「繼續出發，小心四周陷阱。」
「是！」
三人繼續前行，行走了大約三里路，
在經過一陣密林，蹚過了八個捕獸夾之後，終於見到了女真人營寨！
營寨坐落在一片略微開闊的林間空地上，
四周用粗壯的木樁圍成了一圈簡陋柵欄。
柵欄上掛著一些獸皮，隨風微微擺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柵欄內，一排排低矮的帳篷錯落有致地搭建著，
小道上積滿了厚厚積雪，卻沒有人清掃，顯得有些雜亂無章。
營寨入口處的大門更是簡陋至極，
兩扇用木板拼湊而成的大門歪歪斜斜地立著，門縫寬得能塞進一隻手臂，
僅有的幾根橫木也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大門兩側，兩個裹著厚厚皮襖的女真人，
正背靠著營寨的圍欄，坐在地上呼呼大睡。
另有兩名女真軍卒懶洋洋地靠在木樁上，
嘴裡叼著草棍，不時地吐著口水，眼神迷離，
顯然沒有將守衛營門當作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們身上皮甲上沾滿污漬，鎧甲的縫隙間還夾雜著乾涸血跡，顯得破舊邋遢，
而且他們的甲只是半甲，下半身是厚厚的棉褲，顯得十分滑稽。
營寨中央，一口大鍋正冒著熱氣，
幾個女真人圍坐在鍋旁，手中拿著大塊的肉，
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大聲喧譁著。
他們臉上滿是油污，頭髮凌亂不堪，衣衫不整，
鍋里的肉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上面漂浮著一層厚厚油脂和雜物。
陸雲逸透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
忍不住皺起眉頭，
肉怎麼能做成這個樣子？
再遠處，透過半敞開的帳篷門，
能看到一群女真人像是在賭博。
他們大聲呼喊著，拍打著桌面，
看著桌上的幾塊骨頭，眼神中透露出貪婪、興奮。
整個營寨中，也只有那幾匹被拴在樹上的戰馬有幾分體面，
毛皮被梳理得整齊，一旁堆放著整齊的草料。
陸雲逸微微皺眉，低聲道：
「軍紀不嚴，看起來像是臨時紮營，沒有經過嚴格訓練。」
馮雲方點了點頭，低聲回應道：
「這種狀態，若是有敵襲，恐怕會亂成一團。」
鞏先之則目光如炬，盯著營寨內的一頂帳篷說道：
「看那帳篷的大小和位置，應該是他們的首領所在。」
陸雲逸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整個營寨，心中迅速盤算著。
這種軍紀鬆散的營寨，
雖然人數眾多，但若是發動突襲，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然而，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是探查虛實，不宜輕舉妄動。
「記住營寨布局和守衛情況，回去後繪製，半刻鐘後撤退。」陸雲逸低聲吩咐道。
馮雲方和鞏先之應了一聲，
仔仔細細地盯著前方營寨查看，
半刻鐘後，三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還將原本合攏的捕獸夾復位。
半個時辰後，哈剌母林南側山洞，一行人陸續回來。
陸雲逸等在門口，當看到一名軍卒一瘸一拐地走回來後，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那名軍卒見他站在門口，馬上將頭低下，
就連身旁攙扶的兩名軍卒也不敢抬頭。
「今日是木製捕獸夾，還不至於斷腿，若是換作鐵的，半截腿是不是就要丟在這裡？」
陸雲逸毫不客氣，掐著腰似笑非笑地開口。
「大人.」
「好好反省，再有下次離開斥候隊伍。」
「是」
待到三十人都盡數返回後，
陸雲逸才鑽進山洞，將臨時木門擋在洞口，
「休息一個時辰，丑時初離開此地，回返全寧衛。」
「是！」
遼東都司，三萬衛！
即便到了夜晚，這裡依舊燈火通明，
只是在皚皚白雪中，三萬衛顯得有些蕭瑟，
只因房舍與外圍營寨都有火燒挑刺的痕跡。
南方官道上，急促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點點火光出現在視線盡頭，
隨著時間流逝，一道燈火長龍悄然出現，
更令人震撼的是，長龍下那些身披黑甲，面容堅毅的天津衛軍卒！
他們經過長途跋涉，
終於在今日趕來了遼東最北之地的三萬衛！
黃映之處在前軍之中，隔著很遠就看到了三萬衛的營寨，上
下打量片刻，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不論是火焰炙烤的痕跡，還是房屋上的凌亂刀痕，
毫無意外都彰顯著這裡經歷過一陣慘烈的戰事！
這不僅讓黃映之鬆了口氣，
一旁跟隨的姚修傑更是長嘆一聲，一顆心徹底放下，
「大人，終於到了。」
「嗯」
黃映之回頭看去，在中軍位置有遼東都指揮使梅義，
雖然看不清楚，
但他覺得，這個汝南侯梅義並不簡單。
這時，一隊人馬從三萬衛衝出，
為首之人四十餘歲，身披破舊甲冑，
他翻身下馬，躬身一拜：
「三萬衛指揮僉事史家奴，敢問是黃老將軍？」
黃映之策馬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他：
「本將黃映之，奉上命馳援遼東，你們指揮使許成呢？」
史家奴臉色一僵，將腰彎得更低了：
「回稟黃將軍，指揮使許大人在先前的戰事中.傷勢過重，戰死了」
「什麼？」
黃映之眉頭緊皺，一下子抓緊了腰間玉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