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拒不出兵,戰事再起


  第690章 拒不出兵,戰事再起

  天津三衛入駐了三萬衛,填補了原本空虛且薄弱的防線。

  一萬人的加入,一下子讓整個三萬衛變得固若金湯,

  周邊道路以及山林都在防護範圍之內。

  更重要的是,一直無法動工開採的英城子鐵礦也能繼續開採,繼續為大明提供上等鐵礦石。

  衛所的民夫以及力夫在睡夢中被驚醒,

  但依舊十分開心,終於能做工了,

  

  只要做工,就有錢賺。

  然而,三萬衛營寨之中,氣氛卻沒有這般和諧。

  黃映之定定地站在三萬衛邊緣的一處墳頭前,

  看著孤零零立在那裡的碑石,眼神複雜。

  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揉搓著腰間玉佩,

  那是陸雲逸給他驗明正身之物,

  能從三萬衛指揮使許成口中得到最準確消息的局勢以及消息。

  黃映之對此充滿期待,

  但現在,人居然已經死了。

  看著碑文上潦草的字跡,

  黃映之嘆息一聲,轉過身來,看向眼前的景象,

  坑坑窪窪的地面、潦草不堪的茅草屋、東倒西歪的柵欄,怎麼看都像一副經歷過戰事的慘澹模樣。

  但偏偏,黃映之從三萬衛巡邏的軍卒以及還在幹活的民夫身上,

  沒有看到戰事的陰霾,更重要的是沒有畏懼。

  處在戰事最前線,就算是軍卒都會有畏懼,

  更何況眼前這民夫多於軍卒的三萬衛。

  這時,海津衛指揮使姚修傑身穿甲冑,

  快步走了過來,臉色帶著凝重:

  「大人,汝南侯請您去公廨大堂議事。」

  「這麼晚了還議事?」黃映之面露詫異。

  「說是前線斥候探查到了重要訊息,要告知大人。」

  「走吧。」

  黃映之揮了揮手,帶著親衛快步前往公廨。

  來到公廨門口,黃映之看向正門上方的木頭橫樑,

  裸露在外的部分已經被屋檐包裹,

  但還是有一些煙燻痕跡,泛著黑灰。

  他默不作聲地將這收入眼底,走了進去。

  公廨大堂十分寬敞,也十分暖和,

  只是裡面略顯空蕩,除了桌椅板凳以及牆角堆放的諸多鐵器外,並沒有多餘事物,

  就連地面都是裸露在外的青磚。

  上首,汝南侯梅義端坐上方,正端著茶杯輕輕抿著。

  因為承襲父職,所以他十分年輕,不到四十歲,

  皮膚也不似尋常武將那般風吹日曬顯得粗糙,倒有些像北平的商行掌柜。

  下首左側所坐是遼東都指揮僉事趙祖年,

  鐵嶺衛指揮使劉顯、三萬衛指揮僉事史家奴。

  黃映之能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凝重,略有停頓後,拱手參拜:

  「末將參見汝南侯。」

  「坐,黃大人不必客氣。」

  梅義顯得十分熱情,笑著揮了揮手。

  黃映之走向右側下首第一個位置坐下,姚修傑則是坐在旁邊。

  「敢問汝南侯爺,前線收到什麼消息?」黃映之率先開口。

  梅義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輕輕點了點頭,

  一揮手,不遠處站著的親兵就將一份文書遞了過來。

  趁著黃映之打開文書的工夫,梅義沉聲開口:

  「黃老將軍,前線的局勢並不樂觀。

  女真人的數量在持續增多,

  如今已探查到的.已經有將近萬人,其中戰馬至少三千。

  他們分布在遼東之外各處,以千人為一營,對遼東邊境呈現包裹之勢,

  依本侯看他們是想要利用我們兵力不足的劣勢,

  從各處進攻,對我等進行包圍夾擊。」

  黃映之看完了文書,臉色凝重起來:

  「侯爺,三萬衛前線還有多少軍卒拒守?」

  「北方靈川坡人馬不足三千,其他兩地也大差不差。」

  「汝南侯爺,若是有三千人馬.

  應當足以守衛遼東邊境安寧。

  畢竟女真人雖然人數眾多,但可戰之兵沒有多少,

  一旦打起來,並不會造成什麼威脅。」

  遼東僉事趙祖年輕咳一聲,沉聲道:

  「黃老將軍此言差矣,三千兵馬已經在邊境堅守了至少三月,

  早已經是人困馬乏,無力支撐。

  而對面的遼東女真人..

  雖然是一群烏合之眾,但他們的戰鬥意志驚人。

  每一次我等都能取得不小的戰果,但同樣也有相當大的戰損。

  三千兵馬堅持不了多久,若是像上次那般不要命一般地來攻,

  可能不過三日就要潰敗。」

  姚修傑皺著眉頭,出言反駁:

  「趙大人,遼東占據東北之地精兵九成,

  而野人女真不過是一群吃不飽的野人,怎麼會守不住?」

  「呵」趙祖年嗤笑一聲,緩緩搖頭:

  「姚大人,你也是走南闖北打仗過來的,

  最難對付的敵人不是什麼精兵強將,而是挨餓的人。」

  黃映之與姚修傑的臉色一下子凝重,正堂中猛然多了一些肅殺。

  若問大明軍卒什麼時候最勇猛,

  不是現在,而是盤踞在兩淮之地時。

  那個時候,打了敗仗就要挨餓,

  所有軍卒將領都將腦袋掛在了腰上,活下來就賺了,死了也省事。

  那個時候,不論是元軍還是各地義軍,都被他們打得找不著北。

  而現在,大明軍卒已經吃飽飯了,但挨餓的變成了女真人,

  若真是如此.三千人還真未必夠。

  正堂內安靜了片刻,黃映之沉聲開口:

  「敢問梅大人,以往遇到這等狀況,都司都是如何應對?

  卑職說的是面對這等餓兵之時。」

  梅義表情如常,輕輕嘆了口氣:

  「以往只是千餘人的兵馬過來襲擾,將其打退,

  等他們死傷一些人,糧食夠吃了也就罷了,

  這等事都是延安侯一力主持。

  誰知道延安侯一走,女真人一次就出動了這麼多的餓兵。

  當然,也與今年天氣詭譎有關,

  如今已經快三月中旬,這雪還是下個不停,

  女真人能熬過這個冬天的,少之又少。」

  黃映之長吁了一口氣:

  「梅大人,我部千里迢迢剛剛抵達遼東,還需要多加休整,

  三日三日後卑職就帶人前往遼東邊境,如何?」

  梅義臉色一沉,一旁的趙祖年連忙開口:

  「黃老將軍,不可啊.

  如今遼東兵馬都在東線防範建州女真,

  能動用的兵馬都扔在了北邊,現在只剩下這麼些獨苗。

  若是他們損傷慘重,就算是黃大人率軍頂了上去,

  等你們離開,我遼東照樣會面臨兵少敵多的尷尬處境。

  還請黃老將軍體諒我等,早些出兵,

  為我遼東都司北方戰線留得一些火種,

  也好在明年以老帶新,操練新軍!」

  黃映之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但他的兵是從天津兩個月馬不停蹄跑到了這裡,早已疲憊不堪,

  這個時候上戰場,無異於送死,士氣也會有所影響。

  思慮再三,他沉聲道:

  「兩日!兩日後,我部進駐北方防線。」

  梅義臉上的陰沉加劇了一些,不過很快恢復正常,沉聲道:

  「黃老將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早早趕到前線,可以在前線休整,

  在三萬衛之內,若是敵軍突然來襲,根本來不及馳援,

  若是就因為這十幾里路而丟了防線,你我都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黃映之心中已經打定主意,

  不論眼前之人說什麼,都要至少在三萬衛待兩天!

  「汝南侯爺,女真寇邊,遼東已經損失慘重,

  陛下宮中以及都督府,該生的氣已經生了,

  若是因為我等冒進,再打了敗仗,那才是真的無法挽回。

  我部是疲兵,在大寧歇息了不過一日,在三萬衛再歇息兩日,

  一路將近三千里,歇息三日已經是極限,還請汝南侯爺體諒。」

  梅義臉色一沉,用力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黃老將軍,若是本侯沒有記錯,

  先前的來信中,天津三衛沒有足額的糧草。」

  「是有這回事,不知什麼原因,

  北平行都司收到消息晚了一個月,沒有時間來準備,只備下了六千人所用。

  一路上走走停停,已經沒了大半,

  還望汝南侯爺早些將糧草調來,

  我等軍卒吃飽穿暖,也可抵禦敵軍。」

  梅義沒有聽他的解釋,斬釘截鐵地開口:

  「黃老將軍,三萬衛一應糧草被搶奪一空,

  現在所用都是從鐵嶺衛以及遼陽城送來,

  若是黃老將軍能夠早些到前線,

  本侯答應你,可以優先調配天津衛的糧草,

  供爾等所用,如何?」

  黃映之愣住了,他有些愕然地看向梅義:

  「侯爺,我等精兵來到遼東對敵,

  難不成還得不到糧草的優先供應?

  敢問還有誰能在天津三衛之前拿到糧草?」

  梅義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這次他也沒有再作偽裝,而是直直地盯著黃映之。

  「黃老將軍!糧草優先供給邊軍不假,但也要有才是。

  如今鐵嶺衛的糧倉已經空了,遼陽距離這裡又有將近兩百里,路途遙遠,

  一路人吃馬嚼,來到三萬衛已經不剩多少了。」

  他看向劉顯:「劉大人,是不是啊。」

  鐵嶺衛指揮使劉顯連連點頭:

  「是啊,黃老將軍,

  鐵嶺衛一眾軍民也需要糧食,

  不能顧了前線,不顧後方啊。

  鐵嶺衛的煉鐵工坊現在日夜不停地打造軍械,就是為了前線能打贏。

  若是讓鐵嶺衛軍民餓死,這說不過去吧。」

  黃映之看向對面二人,心中算是明白了,

  這是又想讓天津衛幹活,又不想給天津衛糧草。

  想明白了這點後,黃映之心緒徹底平靜下來,淡淡道:

  「既然沒了糧草,那還打什麼?

  侯爺,天津衛可以在三萬衛等,

  什麼時候有可用的糧草,我等再去前線對敵,

  否則一群餓兵去到前線,也是士氣全無。」

  梅義冷冷地看著他:

  「兵部與都督府的調令已經寫了,聽從總兵軍令,

  現在黃老將軍如此行事,倒是讓本侯很難辦啊。」

  黃映之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心想此人有些名不副實,

  若是一紙文書就能讓人乖乖聽令,

  這世間哪會有這麼多的反叛之事。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若是沒有足夠多的糧草,天津衛的軍卒去也是送死,

  那不如拒守三萬衛,將所有軍民都發動起來,至少挨過這個冬天。」

  「呼呼.」

  梅義的呼吸突兀地粗重起來,手掌緊緊抓住座椅扶手,青筋畢露。

  眼前這個老東西,若是他執意不去前線,

  他還真沒有太多的辦法,畢竟那是人家的兵。

  安靜了少許,梅義慢慢站了起來,沉聲道:

  「既然黃大人想要歇,那就歇著吧。」

  說完,梅義快步離開,

  趙祖年與劉顯連忙站起來跟隨,走的時候還瞥了黃映之二人一眼。

  等他們離開後,姚修傑臉色凝重:

  「大人,這般得罪汝南侯,是不是有些不妥?」

  「命都要沒了,哪還顧得上這個?」

  黃映之冷冷開口:

  「天津三衛是咱們的家底,不能敗在遼東,

  先養精蓄銳,等待糧草,

  若是沒有糧草,我等斷然不會出營。」

  「大人,這可將人得罪死了啊。」

  黃映之臉色一冷,輕哼一聲:

  「仗打不好讓旁人來收拾爛攤子,先擔心擔心他們自己吧。」

  離開正堂的汝南侯梅義站在公廨不遠處,

  看著不遠處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大地,臉色陰沉。

  趙祖年跟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道:

  「大人,依我看,這黃映之是鐵了心的不見兔子不撒鷹。」

  「你有什麼好的辦法?」梅義淡淡發問。

  趙祖年臉色一僵,愣在當場,支支吾吾地開口:

  「大人,下官能有什麼辦法,

  要不咱們給他們一些糧草?」

  「給了糧草,鐵嶺衛怎麼辦?三萬衛一眾軍民怎麼辦?」梅義反問道。

  趙祖年支支吾吾地不再說話,

  嘴唇微微撇動,心中腹誹,

  明明是你讓我出主意,說了之後你又不滿意.

  梅義也知道,此等大事不能依靠旁人,

  「先回去吧,趕路了這麼久,好好歇息。」

  「是!」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急促的馬蹄聲與叫喊聲就在三萬衛響起。

  兩名渾身血淋淋,臉上與手臂都帶著刀傷的軍卒騎著戰馬匆匆沖了過來,

  還不等到近前,就撲通一聲摔落倒地,

  值守的軍卒連忙上前攙扶,那二人臉上帶著不甘,還有一些驚懼,喊道:

  「寇邊,女真寇邊!」

  「前線告急!」

  值守軍卒臉色大變,其中一人連忙站起,拿起背在後腰的號角,

  「唔唔唔——」

  沉重的聲音在未明亮的夜色中盤踞,所有人都被驚醒。

  黃映之原本正在呼呼大睡,朦朧中聽到了吵鬧,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誰在吵鬧?

  當心緒開始在睡夢中滋生時,

  黃映之一下子驚醒,猛地睜開眼睛。

  直到此時他才確定,號角聲與喊叫聲是發生在現實世界。

  房門被猛地敲響,親衛的聲音傳來:

  「大人,遼東寇邊!」

  下一刻,門外又傳來一個有些急躁的聲音:

  「起來,都什麼時候了,還不開門.」

  房門被推開,身穿半截甲冑,拿著頭甲的姚修傑匆匆沖了進來,見到了正睡眼矇矓的黃映之,

  「大人,剛剛得到消息,

  遼東寇邊了,前線正在激烈抵抗,損失慘重!」

  「什麼?」

  黃映之坐在床榻上,整個人愣在當場。

  怎麼會這麼巧?天津衛剛來,遼東就寇邊了?

  「梅義呢?他人在哪?」

  黃映之連忙發問,不論如何,先找上官。

  「他在公廨大堂,召集三萬衛將領議事,

  準備去往前線,還讓屬下來叫大人。」

  黃映之沒有著急起床,而是就坐在那裡,眉頭緊皺,

  他看向姚修傑:「你覺得此事如何?」

  「有蹊蹺。」

  姚修傑沒有吝嗇心中猜想,旋即面露遲疑:

  「但大人,寇邊之事已現,

  不論如何都要參與議事,否則一個大帽子就扣過來了。」

  「你說得對.」

  黃映之從溫暖的被窩中鑽出,

  飛快穿甲,同時心中已經有定計:

  「派最好的斥候去前線看,快速往返,本將等他的消息。」

  「大人,三萬衛一眾軍卒已經開始集結了,有些來不及吧。」姚修傑面露遲疑。

  黃映之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們要去就讓他們去,咱們初來乍到,

  沒有確切的消息一定不能輕舉妄動,誰來也不好使。」

  「好了,快去吧,隱秘行事,看清戰場局勢,分辨真假!」

  「是!」姚修傑匆匆返身離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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