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事難於始,成於恆;過之則泯,心自
第691章 事難於始,成於恆;過之則泯,心自豁明。
哈剌母林東北,女真人營寨之外,
正值早晨,夜晚的冰冷漸漸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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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陽光透過籠罩在天穹上的陰雲垂下,灑在營寨泥濘之上。
經過一晚的冷風吹打,翻滾的積雪與泥濘混合的黑色冰沙已經結冰,變得堅硬無比。
不少早早起床的女真人走在上面,
努力平穩身形,以免摔倒。
他們睡眼矇矓,顯然對於昨夜的美夢還有些懷念。
營寨門口,兩扇鬆散的木門前,
四名守門軍卒都已睡著,東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只有胸口微微隆起,證實著他們還活著。
營寨之外的叢林中,一根根千里鏡從密林中伸了出來,毫不吝嗇地對著營寨。
在一根高大樹木上,
陸雲逸身穿釘鞋,狠狠地將自己扎在粗大樹幹上,
萬里鏡來回撥動,查看著營寨中為數不多的帳篷。
他越看臉色越是凝重,心中產生些許狐疑——人好像少了許多。
陸雲逸低頭看向馮雲方,吩咐道:
「傳令各部斥候,清點女真人營寨人數,做數目比對。
命張懷安帶一千軍卒摸上來,
走西南方向,小心一點,帶足軍械火槍,準備破寨。」
「是!」
馮雲方應了一聲,招呼身旁軍卒看好頭頂的大人,匆匆跑開。
很快,各部斥候從六個方向的數目對比出來了。
文書姚同辰裹著棉衣,輕聲道:
「大人,相比於五日前,人數已經少了六成,
此刻營寨內只剩軍卒四百,戰馬不過一百。
秦大人還在營寨西南方向的積雪覆蓋下,
發現了人馬離開的痕跡,具體數目暫且不知。」
「媽的.」
陸雲逸聽到數目後心中暗罵一聲,
緊趕慢趕,五千軍卒拼老命趕路三日,
居然還是晚了一步,白白溜走了一大半人。
他定住心神,沉聲開口:
「傳令其餘四部,各自掌控破寨時間,注意傷亡,應殺盡殺。」
「是!」
馮雲方又匆匆跑開,臉色有些嚴肅。
五千軍卒分五部,一下子要攻破五個女真人營寨,
在人數不占優的情況下,任務不可謂不艱巨。
半個時辰之後,統領東北方向千人隊的張懷安偷偷摸到樹下。
他臉色同樣嚴肅,當他看到前方那有些鬆散的營寨時,心中猛然緊張起來。
雖然在心中已經推演過無數次破寨過程,
但這是他第一次作為一路主將,真刀真槍地打仗,
即便是有頭頂大人罩著,手腳也激動得顫抖。
「大人,何時進攻?」
張懷安抬起頭來,輕聲發問。
陸雲逸低下頭,見張懷安來了,
便一個翻身躍了下來,穩穩地站在地上,積雪正好沒過半截小腿。
對於他的問題,陸雲逸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將萬里鏡遞了過去,問道:
「你覺得呢?」
張懷安沒有客氣,從萬里鏡看向前方營寨,
仔細打量片刻後,回答道:
「大人,屬下認為,最好的進攻時間應當是在午時,
那時他們要開始造飯,定然心神鬆懈。」
說完,他有些期盼地看著陸雲逸,希望能得到答案的對錯。
陸雲逸卻沒有給他答案,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按你說的來吧。」
張懷安一愣,連忙發問:
「大人,這個時辰如何?」
陸雲逸輕笑一聲,看向前方,淡淡道:
「看過《三國演義》嗎?就是在京中十分流行的小說。」
「看過。」張懷安回答。
「裡面有許多謀士,時常有人問本將,
謀士既然那麼厲害,為什麼不去做主公?你覺得答案是什麼?」
陸雲逸轉頭看向周圍的親衛,
「都想一想,多動腦才能有進步。」
一行人就這麼在敵營外響了起來,氣氛肅殺卻又詭異。
張懷安回答道:
「大人,屬下覺得是身份與地位的差別,
不論袁紹、曹操、劉備,都有顯赫身世,
而在亂世中,能憑藉這些背景獲得更多的支持。」
此話一出,不少親衛覺得十分有道理,連連點頭。
陸雲逸掃視一圈,見他們都開始點頭,只覺得眼前一黑,腦袋都大了幾分,
「說的什麼屁話,這跟眼前打仗有什麼關係?」
張懷安脖子一縮,其他親衛也連連將腦袋低下。
「作為主公、將領,一應弟兄身家性命都壓在你身上,
而謀士少了這些心理壓力,能夠讓他清楚地看清局勢。
這也是為什麼,《三國演義》里有些主公昏招頻出,
因為珍惜,一旦他敗了,就什麼也沒了。」
陸雲逸看向張懷安,問道:
「讓你自己決定進攻時間,你感覺如何?」
張懷安老實回答:
「大人,忐忑、心裡沒底。」
「嗯一千人就這般忐忑,那讓你帶領十萬大軍呢?
一個疏忽就是成千上萬的死,那時候的壓力你能頂得住嗎?」
張懷安冷汗都流下來了,嘴唇發乾,手掌都在輕輕顫抖。
到了這一步,他才真正明白身為將領,
戰場的壓力不來自敵軍,而是來自身後的同袍。
「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將領,就自己做決斷。」
陸雲逸淡淡開口,繼續道:
「出兵在外,主將有無限大的權力,就有無限大的責任。
這次對敵女真部營寨,不論是攻不下來還是損失慘重,你都要擔責,去吧。」
張懷安更加緊張,但還是狠狠地一咬牙。
他知道,一名合格的將領若是不真正邁出這一步,永遠成不了大器,
是男人就將責任扛在肩上!
「是!」
張懷安低吼著出聲,步伐堅定地退了下去。
等他離開,馮雲方上前一步,略帶詫異地發問:
「大人,張大人還年輕,
如此重擔壓在身上,怕不是會出問題啊。」
這話聽著有些怪,陸雲逸拿起萬里鏡,看向前方:
「敵人弱的時候不練兵,難不成要面對強敵的時候練?
眼前這營寨,就是紙糊的,
現在一窩蜂湧上去都能攻破,若再出問題,那也不用從軍了。」
說完,他看向馮雲方:
「想不想試試獨自領軍的滋味?」
馮雲方一下子瞪大眼睛,頭搖得如同撥浪鼓:
「大人,屬下可不行。」
「你是現在年輕,總不能一輩子當親衛吧,
好好看.等機會差不多了,給你找機會外放。」
陸雲逸說完後,就向前走了兩步,
將整個人隱藏在灌木叢中,仔細盯著營寨。
馮雲方則墜在後面,也理會了剛剛張懷安的感受,
忐忑、不安,心裡沒底。
臨近午時,女真人營寨還沒有發現外圍的探子都被拔除,仍在歡天喜地的生火造飯。
人群扎堆,看著燃燒的柴火以及沸騰的雪水大鍋,
甚至還有人高舉雙手在來回蹦躂,像是在舉行什麼慶祝儀式。
這讓帶兵摸過來的張懷安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眼前的女真人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精銳模樣。
一旁,百戶王鼎也悄悄鬆了口氣,暗罵一聲:
「原來我爹說得沒錯,打仗還真是怪緊張的,跟在都司里做計劃完全不同。」
「別亂說話,馬上就要進攻了,咱們是將領,不能亂。」
張懷安瞪了過去,看向身旁的百餘人,問道:
「有信心破寨嗎?」
王鼎點了點頭:
「有,火藥的劑量已經加到最大,
那兩個破木板,怎麼也能炸破。」
「別忘了連旁邊的柵欄都炸了,
只炸門,咱們兩百人太擠了。」張懷安提醒道。
「放心吧,咱們這一隊絕對沒問題,就是不知曹楷他們怎麼樣。」王鼎說道。
張懷安低喝一聲:
「別管他們,咱們只能顧眼前,
只要有一個口炸開,咱們就算成功了。」
「嗯,那我去了!」王鼎說完,轉身離開。
時間流逝,張懷安掌心與額頭都滲出細汗,呼吸也急促起來。
一旁的親衛不停報時,
「大人,還有十息就到午時。」
「五息.」
「三息.」
「一息.」
「大人,午時已到!」
話音落下,張懷安猛地站起身,噌的一聲,手中長刀抽出,發出一聲大喊:
「殺!」
「唔——」
沉重蒼涼的號角聲自整個營寨八方響起,
瀰漫的聲浪在空中相互碰撞,讓營寨內的女真人愣在當場。
發生了什麼?
下一刻,四面八方傳來的喊殺聲就讓他們臉色大變,
「敵襲,敵襲!!!」
張懷安站在高處,手中高舉長刀,大喊一聲「殺——」
此時此刻,激烈的吼聲讓他脖子青筋畢露,臉色漲紅,
心中所有忐忑不安都被拋之腦後,
唯有一個念頭,堅定的念頭,
攻破這個營寨!
此刻他也明白了,
難事初觀若巨嶂,越之方知如履壤!
有些事有些門檻,邁過去與邁不過去,只有一步參差。
難事初觀若巨嶂,越之方知如履壤!
沒邁出這一步時忐忑不安,
邁過去後回頭一看,原來這麼簡單,
「嗖嗖嗖——」
弓箭毫不吝嗇地激射而出,
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狠狠地墜落,
扎在那些正茫然無措看著四周的女真人身上,
鮮血飛濺,血腥味摻雜著叫喊聲瀰漫開來。
「轟轟轟——」
火藥包被扔在了緊閉的大門前,
幾聲劇烈的爆炸過後,不僅大門被炸得粉碎,
就連高高的門框都不見了蹤影!
一塊巨大的空缺出現在張懷安與王鼎視線中。
「殺!」
張懷安熱血沸騰,從未有過的豪氣湧上心頭。
男兒當在戰場拼殺,當指千軍萬馬!
他身騎戰馬,一馬當先從缺口處沖了進去,
世界在這一刻變得緩慢,眼前這些倉皇無措的臉龐一個個閃過。
長刀揮出,傾注了他全部力氣,
半截腦袋飛起,脖子被砍斷一半,殘肢斷臂橫飛。
一切都慢了下來,張懷安心緒前所未有地舒暢,
原來破敵的感覺這般爽!
他一刀揮下,將一名迎上來的女真人胸膛破開,
迎上了那人愕然的目光,張懷安不屑一笑,
他手中長刀是京中工匠鍛打半年才製成,
乃家中好刀,區區皮甲怎麼能擋住刀鋒?
另一邊,王鼎也騎乘戰馬在女真人營寨中肆意砍殺。
身軀隨著戰馬涌動,長刀不停揮出,
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肩負著定遠侯的勛榮!
營寨內的女真人陷入極度混亂之中,
他們四處逃竄,試圖躲避這如雨點般落下的刀劍,
然而,軍卒們終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
他們將女真人分割包圍,逐個擊破,
弩箭、火槍甚至是重弩都已動用,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相交聲交織在一起。
營寨中央帳篷旁,幾名女真軍卒正試圖組織起抵抗,
他們手持盾牌,圍成一個小圈,警惕著四周。
張懷安渾身浴血,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大喝一聲:
「衝上去,殺光他們!」
軍卒們如潮水般湧向女真軍卒。
一名軍卒手持長槍,朝著女真軍卒的盾牌狠狠刺去,
女真軍卒們奮力抵擋,
但長槍力量巨大,將盾牌刺得搖搖欲墜。
另一名軍卒從側面衝來,手中長刀猛地砍在盾牌上,木質盾牌瞬間被劈成兩半。
女真軍卒們失去了盾牌的保護,暴露在軍卒們的刀劍之下。
早就等待的軍卒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嗖嗖嗖,幾人被紮成了刺蝟。
軍卒們一擁而上,長刀如雨點般落下。
女真軍卒們身體被砍得血肉模糊,手腳以及半截身子隨意散落,
濺在周圍的帳篷和雪地上,將整個營寨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張懷安見狀,整個人更加興奮,高喊:
「應殺盡殺!」
軍卒們整齊有序地向四周擴散。
隨著戰鬥進行,女真人的抵抗越來越微弱,
他們的人數不斷減少,而前軍斥候部軍卒們則士氣高昂,越戰越勇。
很快,營寨內大部分女真人都被斬殺殆盡,
只剩下一些零星抵抗,
最後也在弓弩火槍的威逼下,跪地投降。
營寨之外,見戰事結束,
陸雲逸將萬里鏡拿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準備充分的情況下,即便將領是新手,也能完成戰事。」
一旁的馮雲方暗暗將此言記下。
「走吧,去看看。」
說完,陸雲逸邁向前方營寨。
營寨內,王鼎成功找到了女真人的糧草堆和武器庫,
糧草堆里的糧食不多,此刻已經被火焰點燃,他連忙下令撲滅。
武器庫里則擺滿了各種木質兵器,鐵器寥寥無幾,
甚至,他還看到了幾根形狀不規則的鐵棍,
像是長刀卷刃後將其鍛打成了捲曲狀。
「將鐵器都收起來」
不多時,王鼎等人發現了一群被關押在籠子裡的奴隸,
這些奴隸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滿絕望,看其模樣像是草原人。
王鼎沒有廢話,揮了揮手:
「問清楚發生了什麼,然後都殺了。」
營寨中央位置,隨著最後一名反抗的女真軍卒被斬殺,整個營寨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被俘者的哭泣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雪地上、帳篷上、武器上,
到處都沾滿了鮮血,整個營寨仿佛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陸雲逸走在其中,四處打量著,
戰事很順利,但千百人的廝殺,終究會有損傷。
在他視線中,就有幾名軍卒在戰鬥中受傷甚至倒在血泊中,
他們的鮮血同樣猩紅,染紅了身下雪地,
對此,陸雲逸表情平靜。
來到營中,能聽到張懷安的大喊: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軍卒們迅速行動起來,將受傷的同袍抬到安全的地方進行救治,
同時將女真人的屍體集中起來,準備掩埋。
陸雲逸走到張懷安面前,看著他渾身浴血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不錯,衝勁十足、準備得也周全,
不過,戰場打掃和後續安排也不能馬虎。」
張懷安面露興奮,聲音鏗鏘有力:
「大人放心,屬下定會妥善處理。」
陸雲逸點了點頭,環顧四周,說道:
「此戰雖勝,但女真人主力已逃,我們不可掉以輕心,
讓軍卒們好好休整,準備迎接下一場戰鬥。」
「是!」張懷安聲音朗朗。
陸雲逸看向跟過來的秦元芳,揮了揮手:
「繼續向東探查,查清楚這些人去了哪?」
「是!」
不過一個時辰,陽光透過陰雲灑在營寨上,給這片血腥土地帶來了一絲溫暖。
然而,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卻久久無法散去,
仿佛在訴說著戰鬥的慘烈與殘酷。
在軍卒們的努力下,戰場很快被打掃乾淨,
女真人的屍體被隨意丟在營寨外的雪地里,受傷軍卒也得到了及時救治。
對於女真人的審問,也有了最初的成果,
一間較為乾淨的營寨內,
陸雲逸身前擺放著五封文書,
分布在哈剌母林的五處作戰地點,都毫無意外地取得了勝利。
他此刻正拿著口供查看,
「還有葉赫部的人?海西女真扈倫四部葉赫部?」
「回稟大人,正是,不僅如此武大人攻破的營寨是哈達部,同樣是海西女真。」馮雲方回答。
陸雲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來.不是什麼野人女真寇邊啊,是海西女真在搞鬼。
傳令下去,各部按計劃行事,
明日傍晚之前,拔除哈剌母林所有女真人營寨,
其中之人,應殺盡殺,別作拖累。」
「是!」馮雲方神情一緊,站直身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