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敵營見故人


  第710章 敵營見故人

  天色已黑,濃郁的夜色籠罩整個遼東。

  籠罩遼東半年之久的陰雲在這一刻終於消退,露出了明亮月光。

  就連微風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和煦起來,

  只是天氣依舊寒冷。

  從前軍營寨離開的陸雲逸帶領千餘軍卒向北而行,

  一路查看所攻破的營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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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來到了最初攻破的中軍營寨。

  當初之所以選擇攻擊這裡,

  是因為這裡處於女真人前軍連接後軍的關鍵節點,

  姥姥不疼舅舅不愛,防務稀鬆許多。

  果不其然,這裡的防禦如同紙糊一般。

  再次來到這裡,整個營寨已經大變模樣,

  依舊破敗,但燈火通明。

  只因破除前軍營寨的朵顏三衛在這裡駐紮!

  破碎的柵欄被重新修復,坑坑窪窪的地面也被填平,

  一些破損軍帳也換上了新的,整個營寨煥然一新。

  唯一不變的,是其中瀰漫的淡淡血腥味。

  「快去稟告大人!陸大人來了!」

  守衛軍卒見到一眾精兵,臉上忌憚不加掩飾,

  一邊打開營寨大門,一邊招呼其他軍卒去通報。

  陸雲逸神情淡然地騎馬走過,在守衛軍卒身旁停下,笑著問道:

  「這一戰搶了多少好東西?」

  軍卒一愣,忽然變得緊張,結結巴巴地說道:

  「大人,沒有沒有多少。」

  「放心大膽地說,既然本將說了讓你們拿七成,

  你們就拿七成,多了都司一分不要。」陸雲逸笑著開口。

  草原軍卒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地開口:

  「大人,小人只拿了一袋銀子,還有兩個金碗,其餘的都交上去了。」

  「金碗?那你的運氣不錯啊。」

  陸雲逸饒有興趣地與他搭腔。

  那人見沒有危險,也漸漸放開了,撓了撓頭:

  「大人,小人殺了一個百夫長,東西是在他帳篷里找到的。

  對了,還有一個女人,應當是白松部的,

  小人想要送給上官,可上官有更好的,那小人就收下了。」

  說著,他還嘿嘿笑道:

  「大人,您要不要?」

  「我?」陸雲逸也是一愣,哈哈笑了起來:

  「你自己留著吧,本將不與你搶。」

  「多謝大人!!」

  「跟著都司打仗覺得如何?」

  「好,太好了,

  這些女真人不經揍,還有錢,大人以後可要多來!」

  這時,遠處傳來了一聲大笑,

  替陸雲逸回答了這個問題:

  「女真人不抗揍,這一次過後他們可要蟄伏許久。」

  遠處,脫魯忽察兒與阿扎失裡帶領十幾個親衛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他們臉上都掛著笑容,喜氣洋洋。

  守衛軍卒見他們前來,連忙躬身參拜。

  二人來到陸雲逸身前,躬身一拜:

  「未能及時前來迎接,還請陸大人恕罪。」

  「不礙事你們二位現在可是都司的功臣啊。」

  此話一出,二人可謂是徹底放下心來。

  眼前之人的態度,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都司對於朵顏三衛的態度,

  現在如此和善,可謂是讓他們鬆了口氣,

  至少如今到手的財寶是保住了。

  陸雲逸下一句話,卻讓二人一顆心又懸了起來。

  「兩位大人,這一戰的規定是上繳三成,自留七成,

  也是為了彌補弟兄們在冬日作戰的辛苦,讓他們手裡有多一些銀錢,好在都司買想要的物件。

  兩位大人可是看好了,

  若是讓文書查出最後上繳的金銀錢財數額不對,

  那可就不要怪本官了,這次繳獲錢財要通通交出來!」

  二人臉色一僵,他們自然知道屬下一些人拿九成繳一成,甚至一點都不繳的也大有人在。

  他們本想著糊弄過去,反正都司也查不出來。

  但現在.他們倒是有些顧忌。

  見二人不說話,陸雲逸一邊走一邊看,繼續道:

  「一切繳獲以前軍繳獲為準,前後軍二者繳獲數目不能相差太大。

  至於前軍繳獲的數目,暫時保密,等兩位統計出來再行核算。

  本將醜話說在前頭,

  若是帳目對不上,就不要怪本將鐵面了。」

  脫魯忽察兒的拳頭猛地緊握,呼吸略有急促,

  但故元遼王阿扎失里則露出和煦笑容:

  「陸大人說笑了,我等既然是都司的兵,就應該遵守都司規矩。

  財寶上繳才三成,卑職這麼多年都沒有見過,

  都司與陸大人已經是最為寬厚之人。

  還請陸大人放心,三衛一應繳獲盡數登記在冊,可由都司文書測算。」

  「嗯該給的錢都司一分都不會少,

  但不該拿的錢,也一分不能拿啊。」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沒有給二人說話的機會,繼續發問:

  「繳獲以及戰損名冊做好了嗎?」

  「回稟大人,已經做好了。」

  遼王阿扎失里將手中一本厚厚文書遞了過去,笑著開口:

  「女真人不堪一擊,這一次我等軍卒可謂是殺了個爽,損傷也極低。」

  「應該的。」

  陸雲逸將文書交給馮雲方,

  「大人,我等在後軍營寨中,發現了一個.一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阿扎失里猶猶豫豫,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誰?」

  「三萬衛的指揮使許成。」

  「什麼?」

  陸雲逸猛地停住腳步,目光銳利地掃了過去,

  一股威勢自然瀰漫,引得眾人呼吸一滯。

  不多時,在一間有過精心操持的軍帳內,

  陸雲逸見到了老熟人許成。

  他此刻坐在床榻上,身穿灰色棉襖,臉腫成了豬頭,正拿著地圖在端詳。

  他兩隻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

  以至於地圖都看不清楚,只能拿著地圖在臉上左右擺動,以此來通過縫隙看地圖。

  聽到腳步聲,許成轉過頭來,一下子愣住!

  他眨巴眨巴眼,歪了歪腦袋,用最開闊的眼角去看。

  一看不要緊,他的呼吸一下子屏住,

  整個人都激動得顫抖起來

  「陸將軍!!!」

  他蹬蹬蹬地跑上前來,能看得出他的腿腳有些不利索,

  但激動的心情卻暴露無遺。

  陸雲逸連忙上前攙扶住他,故人相見,自有一番感慨在,

  「許大人,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陸將軍啊,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是朝廷派您來救遼東的嗎?」

  許成激動得鼻涕眼淚橫流,馮雲方連忙將幾張手帕遞了過來

  「此事說來話長,本將能來這裡也是機緣巧合。」

  陸雲逸攙扶著他坐下,上下打量著:

  「許大人怎麼不在三萬衛待著,反而在女真人營寨中?」

  許成也是做過指揮使的人,頃刻冷靜下來,

  他看向房舍中的脫魯忽察兒與阿扎失里,意思不言而喻。

  陸雲逸輕輕揮了揮手:

  「你們先回去吧,等本將處理完眼前之事再去找你們。」

  「是!」

  二人躬身一拜後便快速退走,連帶著守衛的草原人也盡數離開,換上了前軍斥候部的軍卒。

  直到這時,許成才發出疑惑:

  「陸大人,您怎麼與他們混在一起?」

  「本官調至大寧,他們隸屬朵顏三衛,怎麼不能混在一起?」

  「不不不陸大人,下官的意思是說.

  草原人怎麼會來這裡,

  今下午下官見到他們時,心都涼了半截,

  還以為剛出狼穴又入虎口,

  一番解釋後,下官才弄明白,原來他們是奉命行事。

  下官怎麼問他們都不說,現在下官才終於明白」

  看得出來,許成十分壓抑,

  他一邊說一邊哭,聲音悽慘,像極了劫後餘生的苦命人。

  「許大人,現在六萬女真人已經被剿滅,

  逃出去的不過一兩萬散兵游勇,

  遼東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不用再擔心女真人了。」

  許成聲音戛然而止,轉而變得咬牙切齒:

  「陸大人,我大明軍卒何須擔心女真人,

  要是少了那些吃裡爬外的人,

  女真那點兵馬,下官帶著千餘人都能殺個天翻地覆!」

  陸雲逸眼睛眯起:

  「許大人,其中關鍵能否與我說說?」

  「自然,我現在劫後餘生,撿回了一條命,不說的話真是要將下官憋死!」

  許成拿起了一旁的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水,這才娓娓道來,

  「陸大人,邊境走私之事您有所耳聞吧。」

  「屢禁不止。」

  「上一次您來三萬衛就碰到了走私,對此還鬧了一些不愉快,

  這一次下官落得如此田地,也與走私有很大關係。」

  陸雲逸臉色凝重,許成走近了一些,聲音壓低:

  「大人,在半年多前,

  我發現了有人通過三萬衛附近的山林,

  向北邊送糧食、軍械,以及一些生活用度。

  每到夜晚,所過馬車幾乎要上百輛,

  而且還有不明軍卒護送。

  先前下官還不知道那是什麼人,

  但現在一回想那分明就是女真人啊!」

  「你是說女真人進入了遼東,從中帶走了糧食、軍械?」

  陸雲逸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許成連連點頭:

  「不止如此.下官還發現那些人運送的遼東精鐵,

  就是下官三萬衛所出,足足幾百大車!」

  「你怎麼能夠確定是三萬衛的精鐵?」

  「下官當然知道,那些大車不僅有三萬衛的標記,

  還有具體數量以及運走日期。

  下官曾派心腹接近查看,分明就是英城子鐵礦的精鐵!」

  「之後呢?」陸雲逸發問。

  「之後下官便馬不停蹄地趕往遼陽城,想要將此事稟告都司。」

  「沒成?」

  陸雲逸歪了歪腦袋,許成忽然變得語塞,嘴唇翕動,

  「下官倒是希望沒成,要不然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下官沒有找到周大人,只好去找汝南侯.」

  說著,許成咬牙切齒,聲音陰森:

  「陸大人,汝南侯就是主持走私之人,是他縱容女真從遼東帶東西離開!」

  陡然間,軍帳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陸雲逸聲音鄭重:

  「許大人,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

  汝南侯是遼東總兵又是指揮使,乃朝廷勛貴,

  胡亂說話可是要被治罪的。」

  「陸大人!」

  許成忽然變得激動起來:

  「下官但凡有一句謊言,現在就被五雷轟頂,劈死當場!」

  「你別激動,說證據.」

  許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憤怒的心緒壓下,他沉聲道:

  「汝南侯得知此事後已經答應派兵來三萬衛埋伏,若再有走私定然當斬不赦!

  可自從那些兵來後,三萬衛的走私居然莫名其妙停了,

  他們日夜守在叢林中也沒有發現一輛馬車。

  後來下官不相信,派親衛隱藏在雪地里三天三夜,終於發現了真相!

  陸大人,你不知當時有多麼多麼的駭人聽聞!

  以往,運送走私的是女真人,

  自從汝南侯的親軍來後,運送走私的居然變成了他們?

  而且數量還在加大,動輒一晚上就是幾百大車!

  如此賊喊捉賊,怎麼能抓到賊人!!!」

  陸雲逸臉色陡然古怪,心中竟然產生了一絲荒謬。

  本以為軍隊送貨是他的首創,

  沒想到在這遼東蠻荒之地,早就做大做強了。

  「後來呢?」

  「後來.後來下官派人去探查的事敗露,

  下官本想著第二日就走,離開遼東去京城告狀,

  但沒想到第二天女真就寇邊了。

  而且他們長驅直入,輕而易舉地就打到了三萬衛,將下官所屬的親兵盡數斬殺。

  下官本來也要死的,但後來那巴彥說要留我一命,好來拿捏汝南侯,

  如此下官就被囚禁了將近半年。」

  「被關了半年,他們還打你?」陸雲逸看著他的豬頭,有些好奇地發問。

  許成一愣,腦門上一下子湧出黑線,

  「陸大人,這重要嗎?」

  「不不不本將只是好奇。」

  許成深吸了一口氣:

  「聽說天津衛來馳援了,女真人久攻不下,便讓下官給他們出主意。

  下官不從,他們便整日毒打!

  今日這般也是下官想要趁營寨大亂逃跑被發現.

  本來下官以為自己要死了,也算是個解脫,

  但沒想到草原人救了下官.」

  許成露出心有餘悸:

  「下官兩次劫後餘生,這上半輩子是白活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陸大人,那巴彥還活著嗎?

  下官這些日子唯一的執念,就是想要好好地打他一頓,

  若是以後有機會,下官要殺到海西女真,將他一家上上下下都宰了!」

  陸雲逸大手一揮:

  「來人,去將烏爾古宸巴彥帶過來,讓咱們許大人先出出氣。」

  許成一愣,旋即露出狂喜:

  「人在?」

  陸雲逸點了點頭:

  「除了建州女真的猛哥帖木兒跑得快,其他女真將領都抓住了。」

  「巴圖魯罕呢,我聽巴彥說

  三族這次合流,就是他攛掇的。」

  「也被抓了。」

  「好!好好好!」

  許成喜極而泣,只覺得半年的憋屈被宣洩一空。

  不多時,斷了一臂臉色蒼白的巴彥被拖了過來。

  他一見到許成,臉色猛地一變:

  「許成,士可殺不可辱!」

  「放你媽的屁!早他媽幹什麼去了!」

  許成如瘋牛一般,瞪著眼睛沖了上去,

  拳打腳踢,毫不吝嗇力氣!

  不一會兒的功夫,巴彥也被打成了豬頭,

  不過臉色也不再蒼白,轉而變得紫紅,顯然是有瘀血,

  而且氣若懸絲,虛弱到不能呻吟叫喊。

  「好了好了,許大人可莫要將他打壞了,

  這些將領可都是要送到京城,接受拷問的。」

  許成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猛地看了過來:

  「陸大人願意去京城告發?」

  「本將來就是為了探查遼東之事,

  不僅是他們要進京,許大人你也要進京。

  明日許大人與他們先回大寧,等本將辦完事再安排你們去京城。」

  「陸大人,您要去哪?」許成連忙發問。

  「軍機要務,不能透露,還請許大人諒解,

  對了這段時間許大人要注意隱藏,

  畢竟現在都在傳三萬衛被攻破了,許大人您戰死當場,若被人發現了不好。」

  「好!」

  許成目光銳利,縫隙中全是精光與衝動。

  「好了,本將要離營了,許大人就跟著朵顏三衛的人,

  有什麼需要儘管說,這次他們發了大財,不用客氣。」

  「是,多謝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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