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杯酒定遼東,風波起


  第711章 杯酒定遼東,風波起

  離開營寨的陸雲逸很快見到了脫魯忽察兒二人。

  二人已經在營寨中擺上了酒菜,溫潤的火爐點燃,整個營寨熱烘烘的。

  「大人,快快請進!」

  前來迎接的脫魯忽察兒臉色漲紅,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陸雲逸有些怪異地坐了下來,看向對面的阿扎失里:

  「這麼隆重?」

  「一場大勝啊,若是不慶祝一番,我等心裡過意不去。」

  阿扎失里笑著說道,脫魯忽察兒也連連開口,滿臉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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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大人發現了女真人在哈剌母林匯聚,我等就危險了。」

  「此事本官也是偶然得知,一些巧合罷了,

  不過今日大勝,的確應該慶祝一番!」

  陸雲逸也不客氣,端起桌上金燦燦的酒杯,

  「來,為階段性的勝利暫時乾杯!」

  二人連忙將杯子舉起來,眼中有著一些疑惑.

  等二人將酒水一飲而盡後,

  陸雲逸將酒杯放下,裡面的酒水絲毫沒少。

  「大人,還要繼續動兵嗎?」

  阿扎失里擦了擦鬍子上的水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陸雲逸點了點頭:

  「女真人精銳盡失,他們家中防務空虛,

  若是不趁他病要他命,豈不是可惜?

  這等唾手可得的戰事,若是我等不去拿,就是暴殄天物。」

  此話一出,軍帳內氣氛一下子凝固起來!

  二人目光灼灼,呼吸略有急促。

  脫魯忽察兒湊近了一些,急忙道:

  「大人,要不要再從族內調一些軍卒?」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知道他這是在追求更大的勝利,無非是想要多搶一點,

  「窮寇莫追,女真人已經被咱們逼到了角落,

  將其掃蕩一番也就罷了,若是非要趕盡殺絕,很可能費力不討好啊。

  本將的意思是,除卻傷兵潰兵,

  剩餘軍卒去女真三地,能打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不貪功不冒進,

  一是為了擴大勝利戰果,二也是為了震懾那些女真,

  既然他們在東北之地上最弱,就踏踏實實地窩在家裡與我們做生意,別動歪心思。」

  這麼一說,二人都懂了。

  阿扎失裡面露恍然,想到了脫魯忽察兒與他說的,

  都司通過白松部要完成與女真人的生意,

  那麼現在就是烈火烹油,繼續加大這種生意。

  不過以往是女真人主動,

  自此之後,可就要變成都司主動了。

  「大人,女真人乃蠻夷未開化之輩,與之合流不如一了百了的斬殺,卑職認為應當滅其一族,以儆效尤。」

  脫魯忽察兒殺氣騰騰。

  陸雲逸聽後陷沉思,思考了許久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人太多,除非動用超過二十萬的大軍才有可能做到犁庭掃穴,

  否則反抗意志一興起,咱們就要處處受到明槍暗箭。」

  脫魯忽察兒還是有些不甘心,還想說什麼,

  但阿扎失里一下子攔住他,給了他一個安穩的眼神,

  而後看向陸雲逸,笑道:

  「大人英明,我等聽令行事,不知此行繳獲如何分配?」

  「還是那般,上繳三成,你們自己拿七成。

  不過對外要三緘其口,別說漏了嘴,另外戰事也要能瞞就瞞,悶聲發大財。」

  二人臉上一喜,

  雖然不知為何要隱瞞,但還是爽快地答應下來。

  在他們看來,三成上繳都司以換來一個安穩環境,還能得到都司支持,

  這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這也得益於二人本就是頭領,家財萬貫,

  根本不用為財寶發愁。

  三人又商量了一番事情後,

  陸雲逸站了起來,笑著對二人說道:

  「事情已經交代好了,本將就先走了,等明日本將帶兵來與你們會合。」

  二人看了看一桌子菜,站起身來又看到了那紋絲不動的酒,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大人,您請」

  「嗯」

  陸雲逸被一路護送著走出軍帳,騎上戰馬揚長而去

  馬蹄聲越來越遠,身形也在燭火間愈發飄忽。

  不知過了多久,阿扎失里緩緩開口:

  「你覺得現在我們的境遇如何?」

  脫魯忽察兒抿了抿嘴,嘆息一聲,

  即便他不想承認,但事實擺在眼前,

  「這是朵顏三衛最好的時代,沒有外敵,還有錢賺,

  更重要的是.有光明的未來。

  「是啊,中原人最擅長的就是過好日子,

  偏偏現在的明人既擅長打仗,又擅長過日子,眼前這位陸大人,更是其中佼佼者。

  咱們啊.這些年還是別折騰了,我怕你失了人心。」

  阿扎失里好言相勸,今日一番爭鬥,

  他已經聽過不少族人說,何不乾脆利索地成為明人,還有軍餉可拿.

  這對朵顏三衛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要是族中的軍卒都心向大明,朵顏三衛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脫魯忽察兒臉色陰霾:

  「我現在怕的是,僅僅是過日子,就把咱們過死了。」

  「那你想怎麼樣?放棄好日子不過,準備與都司開戰?

  先不說族人們會不會同意,你打得過嗎?」

  阿扎失里聲音有些著急,他是真的有些怕脫魯忽察兒犯蠢,

  「今日的戰場你看了嗎?

  一個營寨抵抗的千餘人十幾息就變成了死屍,

  女真人穿的皮甲,咱們也穿的皮甲,

  一輪下來,難不成咱們能扛住?」

  說完,阿扎失里語氣緩和了一些:

  「不要著急,養精蓄銳且看後續,

  你自己都說了要等明人老皇帝死,到時候再看吧

  在這之前,好好哄著都司,從明地多弄一些好東西。

  讓族人們將搶來的錢快些花掉,

  錢不換成好甲好刀,攥在手裡沒有任何意義。」

  脫魯忽察兒漲紅了臉,拳頭緊握,

  「我知道了.」

  靈山坡營寨,陸雲逸在深夜子時趕到了這裡。

  原本他並不打算與天津衛接觸,

  但局勢變化讓人猝不及防,

  軍隊送貨之事在遼東被發揚光大,

  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來提醒一番。

  營寨北門,一名身穿草原人甲冑的軍卒上前,手挽大弓,朝著寨門上用力射了一箭。

  這一箭讓寨牆上的天津衛軍卒臉色凝重,

  不過當他們看到箭矢狠狠插在大鼓木腿上,

  輕輕搖晃之後,稍稍鬆了口氣,

  尤其是看到箭矢上搖搖欲墜的信件。

  得知城外草原人送來信件,池雲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他將信匆匆拆開,僅僅是一打眼,他的臉色就猛然變得古怪。

  他視線掠過黑暗,看向不遠處的女真人營寨,也看到了營寨門口站立的一行人。

  他聲音急促,帶著激動:

  「所有人無令不得擅動,等本將回來!」

  軍卒們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但也聽令行事,老老實實地待在那,只是有些忌憚地看著對面營寨。

  根據他們推測,女真人已經敗亡,

  現在占據營寨的是草原人.

  只是不知,為何草原人暫停了功伐。

  一刻鐘之後,黃映之躺在一塊木板上,被幾名軍卒抬了過來。

  他歪著腦袋看向營寨大門,身體各處鑽心的疼痛讓他臉色慘白,嘴唇也像是掛上了一層白霜,皮膚乾裂到了極點。

  「開門開門!」

  池雲嚷嚷著讓軍卒們打開營寨大門。

  「吱」的一聲,營寨大門打開,

  池雲帶著十幾名軍卒,

  在所有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之時,抬著黃映之沖了出去.

  不多時,黃映之的視線中闖入了幾道身影,

  尤其是為首那高大身形,幾乎讓他呼吸急促,

  他激動地劇烈咳嗽起來

  「陸大人您怎麼會在這?」

  還不等停穩,黃映之便虛弱地開口,瞳孔略有收縮。

  他想過眼前之人是自己人,也想過可能是大寧的軍卒,

  但真當見到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頗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陸雲逸看著黃映之這副悽慘模樣,眉頭皺了皺:

  「黃老將軍,若是沒記錯的話,

  咱們也就兩月不見,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

  「慚愧.慚愧啊.」

  黃映之緊緊抓著陸雲逸的手,激動得手掌都在抖動,

  慘白的臉色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血紅。

  「快入寨外面太冷了。」

  陸雲逸揮了揮手,寨門打開,一行人抬著黃映之進入營寨。

  這一幕,毫無疑問讓後方天津衛軍卒大為震撼。

  這是咋了?

  主將怎麼去了敵營?

  不過眾人並沒有輕舉妄動,從那些草原人戰勝女真人後便沒有寸進,

  他們也猜到了一些,至少不是敵人。

  前軍營寨中軍大帳內,黃映之被安放在靠近火爐的位置,

  溫潤的氣流讓他僵硬的軀體變得靈活。

  陸雲逸親自端著一杯熱茶,坐了過來,

  「黃老將軍,喝點參茶補補氣血,這都是女真人才有的好東西。」

  黃映之也毫不客氣,一口將參茶飲盡。

  他上下打量著陸雲逸,面露感慨:

  「陸大人,能在這遼東見到你,老夫心中有愧啊,

  若不是陸大人及時前來馳援,我大明可要遭遇一場大敗了。」

  說到戰事,陸雲逸臉色凝重下來:

  「黃老將軍,天津衛都是北直隸精銳,怎麼會淪落到如此模樣?」

  「別提了」

  黃映之搖了搖頭,咬牙切齒,

  將這些日子的遭遇都說了出來,

  聽得陸雲逸眉頭緊皺,眼中怒火中燒!

  當他話音落下,陸雲逸一巴掌就將方桌拍得搖晃,咬牙切齒:

  「豈有此理,如此吃裡爬外,坑害同僚,不殺此賊,本官心裡難安!」

  說完之後,陸雲逸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張懷安,吩咐道:

  「去,將準備留下的糧草都運出去,送到靈山坡,全部!」

  「是!」

  張懷安應了一聲,急匆匆跑開。

  「多謝陸大人!」

  黃映之面露動容,長長地鬆了口氣,

  有了糧草天津衛是保住了。

  陸雲逸臉色依舊陰沉,是直言道:

  「女真營寨的糧草本就是遼東所屬,只不過是被吃裡爬外送來了這。」

  黃映之臉色一僵,臉色黯淡下來,他早就猜到了。

  女真人本就是飯都吃不飽的人,哪有能力在冬日聚兵將近十萬,

  每日的糧草消耗都是一個駭人聽聞的數字,

  就算是將北方山林里的獵物都打光了都不夠。

  哪來的糧食,答案不言而喻。

  見他沉默不語,陸雲逸沉聲道:

  「黃老將軍,這次本官來見您,是為了告知您一件事。」

  「陸大人請說。」

  「汝南侯梅義是此事的幕後主導,天津衛回返,要小心一些。」

  黃映之一下子陷入沉默,猶豫許久之後,他才咬了咬牙:

  「既然陸大人相隔千里相救,我就不瞞您了..

  汝南侯梅義在開戰前夕就已經被下官扣在營寨中,至今已經有將近十日。」

  陸雲逸有了剎那的呆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黃映之,

  眼前之人怎麼看都是一副老好人模樣,居然這麼有膽?

  「扣下了?」

  黃映之點了點頭,

  「還在營寨中餓著,當時軍中糧草被燒,

  下官前去討要,但汝南侯是鐵定主意不給糧草,

  下官想著,左右都是個死,不如拉一兩個墊背的,或許還有轉機,

  這才將汝南侯抓了起來。」

  說到這,黃映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現在回想起來,下官都有些佩服自己的膽子。」

  「黃老將軍的膽子的確是很大。」

  陸雲逸憋了許久,蹦出來一句話。

  他十分感慨,萬不得已之下,還是不能逼急了老實人。

  陸雲逸想了想,問道:

  「汝南侯為什麼這麼做?延安侯是否也參與其中?」

  問題一出,黃映之便在心中斷定,

  眼前陸大人一定是帶了什麼任務前來。

  否則如此忌諱之事,

  旁人都是能躲就躲,哪有湊上來的道理。

  他也沒有隱瞞,將襲爵一事說了出來.

  還有這些日子與梅義接觸的感受。

  最後,他聲音沉重,作出肯定:

  「陸大人,此等大事僅僅憑藉汝南侯做不成,

  延安侯必然也參與其中,甚至.還有韓國公以及京中兩淮的一些大人物。」

  陸雲逸臉色古怪,

  他也沒有想到,朝廷爭端的突破口,居然在遼東。

  「黃老將軍,您打算何時撤回北直隸?汝南侯又如何處置?」

  黃映之露出了苦笑,搖了搖頭:

  「實不相瞞.下官已經做好了死在這裡的準備,根本沒有做回返的計劃。

  現在一想起來,便頭痛欲裂,

  不僅是遼東的事不好交代,

  汝南侯是放也放不得,殺也殺不得

  下官現在,陷入兩難。」

  軍帳內安靜下來,二人都沒有再說話,像是陷入沉思。

  黃映之心中叫苦不迭,他沒有多大靠山,

  梅義抓在手裡就是燙手的山芋,哪邊他都惹不起.

  他已經能想像到自己回去之後的下場了,

  一定會被那些朝堂大人物針對,能不能保住官職還是兩說。

  而且,就算是他將此事捅破天,

  他也沒有好下場,最有可能的便是淪為棄子。

  正當他思緒之際,陸雲逸果斷開口:

  「雙輸總好過單贏,梅義不能放不能殺,

  那就將他秘密送回京城,交給陛下與太子殿下處置此事,

  不論如何,他都做了通敵之事,不能放任不管。

  若是黃老將軍將他帶回去,

  短時間不會有什麼麻煩,還會因此升官。

  但,後續的麻煩必然不少。

  勛貴與我等將領不同,他們自成一派,

  就算是八竿子打不著,為了維護整體勛貴的利益,保不齊就會有誰出手對付您。」

  黃映之露出苦笑,他又何嘗不知

  抓勛貴,打的不是逆黨的臉,

  打的是整個勛貴的臉,必然會有人出手收拾他。

  他甚至已經能看到自己悽慘的下場了。

  陸雲逸見他神情愈發萎靡,沉聲道:

  「黃老將軍還有一個選擇,將梅義交給本官,由本官派人將他還有一眾女真將領送回應天。」

  黃映之猛地抬起頭,心中肯定又加劇了幾分,

  眼前之人一定是接了密旨,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行事。

  「陸大人,這可不是一個好差事啊,

  陸大人有相救之恩,下官不能任由陸大人替下官受這個罪。」

  陸雲逸抬手制止:

  「黃老將軍,這件事情您不需要考慮,

  既然本官敢接,就一定能扛下此事。

  您若是捨得加官晉爵,就將梅義交給本官,

  遼東諸事密而不發,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內外勾結,沒有通敵叛國,

  有的只是女真三部合流,作戰勇猛,如何?

  當然,如此做

  代價不小,但事情落定後的補償,應當不會少,

  至於如何選擇,還看黃老將軍您自己。」

  黃映之眉頭緊鎖,先揚後抑和先抑後揚,傻子都知道選哪個。

  但他有些擔心,惴惴不安地發問:

  「陸大人,下官想要問一問.

  您來遼東是不是有什麼密令?

  若只是都司自發所為,那這個麻煩還是不勞煩陸大人了,

  下官一力擔之,日後是風是雨,隨他去吧。」

  陸雲逸笑了起來,對於黃映之的坦蕩有幾分佩服。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了起來:

  「黃老將軍,將梅義送來吧,後續之事本官擔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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