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世上最大的軍械
第713章 世上最大的軍械
臨近五月，大寧城怪異的天氣終於消散，
天氣也變得暖和起來，天空中厚厚的烏雲都少了許多。
大寧城西五十里處，劉黑鷹趕到這裡時已經將近傍晚，
天色有些昏暗，但官道一旁綿延不絕的燈火卻驅散了昏暗。
每每行來，劉黑鷹都感到心中一陣暢快。
綿延將近百里的工地，密密麻麻分布了將近兩萬人！
這是大寧自成立都司以來，最大的工事，也是參與人數最多的工事。
僅僅是看到這些燈火，劉黑鷹心中便湧現出一股豪氣，
什麼叫事在人為，這便是！
劉黑鷹翻身下馬，早就在這裡等候的軍卒連忙跑了過來，神情嚴肅：
「拜見劉將軍！」
不少還在開山裂石的民夫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落在劉黑鷹身上，
眼神中帶著幾分感激，還有一些敬畏。
他們都知道，是都司大人兩位年輕大人一力推行此事，才讓他們有了如此安穩生計。
儘管這活很髒很累，營寨中的味道也十分難聞，
但管吃管住還給錢，
這等好活就算是在關內都不好找，更何況是在這關外。
如今，工地以及道路頻頻出現問題，他們也憤怒到了極點。
這簡直是在砸他們的飯碗，
若是知道是誰幹的，必然要抽筋扒皮！
如今，都司大人來了，他們幾乎第一時間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蜂擁而來，
七嘴八舌地說著，
有的說心中懷疑的對象，有的說看到了可疑人員，
還有的說晚上看到了鬼火.
場面一下子變得熱烈。
看著一張張臉湊了過來，
劉黑鷹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一股煩躁陡然升起。
深吸了一口氣，劉黑鷹看向身旁的軍卒，問道：
「他們的口供都記錄了嗎？」
軍卒臉上露出了一些難為情，輕聲道：
「大人，人太多了，
七嘴八舌地沒幾句真話，大多是道聽途說以及謠傳。」
劉黑鷹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上前一步，從腰間抽出大喇叭，喊道：
「諸位父老鄉親，本官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處置斷路之事，
你們放心，這並不會影響你們的生計，也不會影響你們做工。
現在先回去做工，還不到散工時間。
本官要與軍卒一同查案，任何人不得打攪，
否則軍法處置！」
從最開始的和煦到最後的嚴肅，
場面一點點安靜下來，百姓們面面相覷，
像是有默契一般，轟的一聲就散了，
各自拿起了鋤頭、鐵鍬以及推車，忙活起來。
劉黑鷹鬆了口氣，
現在都司幾件大事同時進行，
精銳軍卒還不在都司之內，
能夠壓住那些反對勢力，靠的就是這些百姓。
可以這麼說，修路的兩萬百姓在一定程度上，比兩萬精銳軍卒還要管用！
至少，在民心一途上是如此。
「帶我去看看現場。」劉黑鷹揮了揮手，指了指前方。
「大人您請跟我來。」
一行百餘人很快穿過工地以及營房，來到了官道一旁。
此時此刻，原本光禿禿的官道已經煥然一新，
在它一旁，有一條比官道還寬、還要平整的道路延伸。
上面有一些民夫拉著一個類似於石磨盤一般的東西，
在上面來回滾動，夯實地基。
而在眼前，平整的道路戛然而止，
一處將近三丈的斷口出現在眼前，
上面夯實的泥土、石子以及黏土等一系列建築材料都被挖開，
像是春耕前被來回翻開的地，
銀白色的石子在其中若隱若現，
泛黃的土地掛上了白霜，顯然是又凍住了
見到這一幕，劉黑鷹眼角狂跳，一股怒意從心中湧出。
他知道修路的具體工藝，
想要在冬日鋪設道路，這些凍土就是最大的阻礙。
若是不將這些凍土弄走，
天氣一熱，凍土一融化，
道路頃刻之間就會變得坑坑窪窪！
而之所以修得這麼慢，很大程度上都是在處理凍土.
現在，辛辛苦苦鋪設好的地基被人翻了，
劉黑鷹怒不可遏，他咬牙切齒地問道：
「他媽的，誰幹的！」
劉黑鷹視線冷冽，猛地轉過頭來，
看著周邊百餘人，聲音清冷帶著憤怒：
「你們是吃乾飯的？
都司給你們這麼多銀錢，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你們，連段路都看不好？？？」
「大人.」
百戶上前想要解釋，但被劉黑鷹抬手打斷：
「閉嘴。」
「胡小五！」
「屬下在！」
「一應人員盡數記錄，記軍中大過處置，
百戶罰俸兩月，總旗罰俸一月，
其餘人罰俸半月，再有下次，都給我滾出軍中！」
胡小五抿了抿嘴，嘴唇有些發乾：
「是！」
軍卒們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說話，
幹活的民夫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動作，將腦袋埋得更低了。
劉黑鷹看向在場所有人，沉聲道：
「若是本官沒有記錯，此事已經是第三次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以往你們不當回事！
從現在起，城外未修道路、已修道路歸列為都司大型軍械，
道路遭受破壞，看守軍卒按律懲處，
發現破壞道路者，依大明律懲處！」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那名百戶率先響應，聲音洪亮，目光灼灼，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狠勁。
劉黑鷹看向胡小五：
「明日都司衙門會議，將此事記錄在首位！」
「是！」
做完這一切，劉黑鷹看向幹活的諸多民夫，朗聲喊道：
「但凡發現破壞道路者，一經查實，賞銀十兩！
提供線索者，賞銀五兩！
眼下這處道路若有人檢舉找出兇手，賞銀百兩！」
「現在，有人知道路是誰壞的嗎？」
場面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停下了幹活，
怔怔地看著那個年輕又充滿威嚴的都司大人。
三息過去，還是沒有人說話。
胡小五眼睛一轉，湊近了一些，低聲道：
「大人，現在人多眼雜，他們可能怕報復。」
劉黑鷹點了點頭，轉而開口：
「現在不說也不要緊，明日天亮之前，
將消息偷偷稟告給陳百戶，或者本官，依舊奏效！
而且，你們可以放心，
都司絕對會對破壞道路者斬草除根，不給他們報復的機會！」
說完之後，劉黑鷹看向陳百戶：
「聽清楚了嗎？」
「回稟大人，聽清楚了，屬下今夜不睡，等人前來稟告！」
「好明日天亮之前，本官要知道結果！」
說完，劉黑鷹便邁著步子匆匆離開，去往營寨方向，
顯然今日是不打算回去了。
待到他離開，凝固的氣氛一下子緩解，七嘴八舌的議論聲爭先響起。
但不論如何，眾人還是將目光放在了腳下道路上.
明日起道路就要變成軍械了？
真是從未設想之事。
就連陳百戶也充滿新奇，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這麼大的軍械可要怎麼看啊
「大人，這活幹不了啊。」
陳百戶目光銳利地掃向說話那名軍卒：
「不想干就滾回家，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一月一兩銀子看個破路還看不好，真替你丟人！」
唰，一雙雙眸子都望了過來，陳百戶有些尷尬：
「當然，還有本官！」
氣氛再次放鬆下來，陳百戶朗聲開口：
「今夜有誰知道消息，儘管來本官營寨，
那可是一百兩銀子啊，你們賺一輩子都賺不到！！」
「咕咚」
微風呼嘯中，似是響起了一陣陣吞咽唾沫的聲音。
隨意找了一個營寨歇息的劉黑鷹坐在椅子上，
接過了胡小五遞過來的熱茶。
「大人，您別生氣
他們既然破壞道路，說明他們不敢見人，
更不敢幹別的事情，只能做這等事噁心人。」
劉黑鷹始終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在抿著熱茶。
過了許久，他將茶杯放在一旁，沉聲道：
「去新城衛調五百精兵，帶二百火槍，穿全甲！」
胡小五有些愕然地看著他，而後神情警惕，看了看營帳各處：
「大人，有危險？」
「這是我這幾月來第一次在城外過夜，難保有人狗急跳牆。
保險起見還是將兵調來吧，
正好這裡離新城衛不遠，半個時辰就到了。」
劉黑鷹想到了今日收到的遼東文書，
朝廷爭鬥的延續都能殺得你死我活，
甚至不惜藉助外邦之手，那他現在乾的可是奪人財路、斷人生計的事，
到了這一步.
兵行險招、橫生截殺已經在選擇範圍之內了。
「去吧，來之後讓他們嚴密入營，不要聲張。」
「是！」
胡小五匆匆跑開
時間流逝，臨近酉時，也就是五點左右，整個工地都陷入了停歇。
民夫以及看守軍卒們陸陸續續開始排隊，
隊伍最前方是瀰漫著肉香的飯菜。
得益於都司草原人高超的養豬本領，幾乎天天都有死豬，
都司本著不浪費的原則
通通拉來了工地。
今日的飯食是白菜燉肉加丸子，帶著湯汁被大勺盛進碗裡，噼里啪啦的聲音瀰漫，
香氣四溢，讓人口生津液，不停吞咽。
「李老三，你少吃點，每次都吃五六個饅頭，怎麼這麼能吃。」
分發饅頭的民夫將五個饅頭塞到了一個鐵盆里，忍不住嘀咕。
李老三是一身長八尺的大漢，渾身都是疙瘩肉，
雖然臨近五月，天氣轉暖，
但他像是不怕冷一般，穿著一件薄衫，隱隱能看到壯實的手臂！
他看向那民夫，毫不客氣地回擊：
「吃的又不是你家糧食，大人都沒有說，你管那麼多作甚！」
被嗆了一頓，那民夫忍不住地搖了搖額頭：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媽的不知道去從軍，反而干起了力夫。」
「老子樂意，你管得著嗎！」
李老三毫不客氣地回擊，
「哈哈哈——」
一陣大笑聲瀰漫，排隊的民夫樂見打飯之人吃癟，
只因他們不知從哪學的，大人們都說隨便吃了，
他們還一個勁地抖啊抖，像是吃他們家飯一樣。
後方，蒙哥阿斯爾端著飯盆，胳膊夾著測量用具，
隱晦地看著身材十分高大的李老三從身旁走過，暗暗將此人記下。
「他的脾氣很火爆，應該去從軍才是，怎麼來了這做力夫？太可惜了.也有些可疑。」
將近三個月的工地勞作，讓阿斯爾看著健壯許多，個子甚至都長高了一些，
所做的活計也從最開始拉建材，到現在的測繪，
每月到手的銀錢也從一錢五到如今的四錢，
無他識字！
當時整個先鋒隊裡也就他能認夠一百個字，
就這麼稀里糊塗成了測繪員。
雖然更辛苦了，但掙得也更多了，加上每月另一份收入，
阿斯爾可以挺起胸膛，毫不誇張地說
僅憑他自己掙得銀錢，就能讓一家四口不再挨餓受凍！
這種生活阿斯爾十分滿意，
不僅做工越來越認真，暗地裡的活計也越來越輕車熟路
不知是不是時常觀察人的原因，
他現在覺得自己看人很準，有沒有秘密一眼就大差不差。
快三個月了，他發現了六個草原暗探，還有兩個遼東暗探，
最後在自己確定上報之後，
他們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至於去了哪裡，阿斯爾心中清楚無比，
不是去了地下就是去了天上總之不可能在人間。
而剛剛的李老三，
在他眼中疑點重重，是他最近重點關注的對象
很快，排隊到了他，他將飯盆伸了過去。
打飯的人見是他，笑了起來：
「呦，這不是蒙哥嗎？怎麼今日這麼早回來了。」
阿斯爾笑了笑：
「今日風大，量不準，明早在干。」
「辛苦辛苦.多虧了你給咱們找了個好地方啊，
要不然做飯都要受凍，
你是不知道啊，
上次那個地方，那風吹起來，火都點不著。」
打飯之人多給阿斯爾盛了一些肉，
又拿了三個白花花的饅頭放在一旁的盆里，叮囑道：
「不夠再來，還有。」
「多謝.」
阿斯爾笑著離開，引得一旁諸多民夫頻頻撇嘴，
還在嘴裡嘀咕什麼狗眼看人低之類的話。
阿斯爾並不理會，他準備在最近再學一學算數，
他們勘測小隊裡就有一個會算數的，
一個月一兩銀子，還不怎麼用幹活，
整日優哉游哉，讓他羨慕不已。
吃飯的地方在火頭軍不遠處，幾頂帳篷圍成了一個大帳篷，
裡面有一張張凳子，為的就是讓民夫們聚在一起暖和，還能說說話解悶。
畢竟，在這荒郊野外一待就是幾個月，人都要被逼瘋。
阿斯爾吃飯時視線一直隱晦地打量在場眾人，
尤其是在李老三身上停留。
他很快發現了一個不對的地方，
平常李老三吃完了五個饅頭之後，都要去再拿一個，
但今日卻有些反常，他只吃了兩個饅頭就已經將白菜燉肉以及菜湯都吃完，
剩下的三個饅頭他塞進了懷裡，急匆匆離開
「他家裡來人了？」
阿斯爾想到了一個可能。
工地上有不少見不得光的事，
比如有一些還未滿十五歲的孩子藏在裡面，
他們平日裡在角落裡干雜活，
但從不來食堂吃飯，都是家中大人打了飯回去，一起吃
最開始上官還管一管，但後來見那些孩子太可憐，也能幹些活，
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只要不太過分就好。
見到李老三這等行徑，
阿斯爾第一反應是家裡來人了。
阿斯爾拿起飯盆就跟了上去，但等他走出營寨，李老三已經沒了蹤影。
「奇了怪了，走得這麼快？」
時間流逝，很快便到了子時。
一部分民夫還在做工，有一些民夫早已歇息。
道路兩旁的營寨散發著昏暗燭火，
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火紅色的長龍，照亮了為數不多的黑暗。
忽然
營寨邊緣的火把像是被什麼遮擋，有了短暫的黑暗。
接著，像是有人一個個快速走過，燭火忽明忽暗
劉黑鷹所在營寨內，他早早睡下，因為明早天不亮就要起床趕回大寧城。
就在他睡夢正酣之時，
胡小五臉色嚴肅地走了進來！
身披甲冑沉睡的劉黑鷹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握緊了手中長刀！
「怎麼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將軍，外圍弟兄發現，有不明人員靠近，人數將近一千。」
胡小五將聲音壓低，臉色凝重。
劉黑鷹聽後猛地坐了起來，
並沒有感到震驚，而是有些荒唐，他破口大罵：
「遼東不安穩，大寧也不安穩？還有樣學樣？」
「召集弟兄，準備迎敵，
老子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這個時候動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