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水落石出,肅清前夜


  第715章 水落石出,肅清前夜

  

  遠處的廝殺毫無隱瞞,赤裸裸地呈現在所有工地民夫眼前。

  他們能看到雙方火把飛速匯聚,

  然後一方的火把迅速掉落,然後熄滅,

  隱隱還能聽到一些求饒聲和慘叫聲。

  這等情形,傻子都能猜出發生了什麼。

  尤其是當世界安靜下來後,

  那隨風飄來的血腥味,

  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困意全消。

  猛哥阿斯爾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瞳孔劇烈搖晃,

  廝殺,真正的戰場廝殺!

  隨著震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期許:

  「若是.若是我也能在其中,那該有多威風?」

  念頭一經升起,就在腦海中來回飄蕩,難以壓制。

  阿斯爾很快恢復了冷靜,

  悄無聲息地退到所有人身後,靜靜觀察著營地邊緣的民夫。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任何時候都要觀察四周,找出可疑之人。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在今日有些古怪的李老三身上,

  阿斯爾慢慢走上前,隱晦地觀察李老三的模樣,

  發現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拳頭狠狠抓住衣角,

  指甲因用力而顫抖,整個人也抖若篩糠。

  「怎麼回事?他也參與其中?」

  阿斯爾將他的名字記了下來,

  準備把他的名單交上去,讓大人們甄別查看。

  這時,阿斯爾的視線一凝,看到肖老頭弓著身子悄悄退出人群。

  他是大寧城外肖家村的人,有兩個兒子也在工地,

  而且他們村子有不少人都在工地,分散在各個路段,

  察覺到肖老頭的慌亂,阿斯爾跟了上去。

  不多時,他看到肖老頭找到了陳百戶,

  二人嘀咕了一會兒,陳百戶便露出詫異的表情,將他拉回軍帳。

  阿斯爾心中有了猜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肖老頭看到了昨日道路破壞的兇手?

  百戶軍帳內,陳百戶死死盯著肖老頭,沉聲問道:

  「你說清楚點,看到誰了?」

  肖老頭顫顫巍巍,聲音哆嗦,

  五十多歲的年紀讓他的腰都直不起來,身形乾枯到了極點。

  見他這般模樣,陳百戶將語氣舒緩了一些,緩聲開口:

  「肖老頭,你放心大膽地說,

  說了之後本官絕對不將你透露出去,還會給你銀子。

  我記得你的大兒子成婚了,小兒子還沒有成婚,

  這一百兩銀子能讓他娶十里八鄉最好的姑娘,

  還能給你家蓋上新房,何樂而不為呢?」

  「大大人小老兒害怕。」

  肖老頭聲音顫抖。

  陳百戶走到一旁從床榻下拿出一沓厚厚的寶鈔,拍在桌上:

  「看看,一百兩銀子,說不說不說我就拿走了!」

  銀兩擺在眼前與聽數字還是有幾分差別,

  寶鈔拍在桌上,肖老頭的腰杆一下子就直了,手掌也不抖了,

  只是渾濁的眼睛被渴望取代!

  他想要伸手去拿,但陳百戶卻猛地按住寶鈔:

  「先說!」

  肖老頭嘴唇囁嚅,支支吾吾開口:

  「大人,昨日晚上,

  村裡的肖大牛來過,小老兒起夜時看到了他,

  但.肖大牛明明在二十多里外的工地上,

  小老兒以為他來到了這個工地做工,

  第二日小老兒想要去找他,但找遍了工地也沒有發現他。」

  「肖大牛?」陳百戶並不認識他。

  都司的方略是將整個村子的人打散,分散在各個工地,防止他們抱團鬧事,

  通常一個工地,能有十幾個同村已經是極限,

  這處工地的二十多個肖家村的人他都認識,並沒有那個肖大牛。

  陳百戶幾乎在心裡認定,這肖大牛一定有問題!

  「他當時在幹什麼?」

  肖老頭抿了抿嘴,說道:

  「他在和人說話,在和李老三說話,至於說的什麼.

  小老兒沒有聽清楚。

  大人若此事真是肖大牛做的,我等同村不會受到牽連吧。」

  「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不必擔心。」陳百戶安慰道。

  「呼」

  肖老頭長舒了一口氣,接著將他知道的事都說了出來.

  陳百戶聽後臉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此事本官知道了,你待在這裡,等本官確定好一切,銀兩再給你!」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肖老頭不停地拱手道謝。

  陳百戶走出軍帳,吩咐兩名軍卒看住肖老頭,自己則去抓李老三。

  在召集了三十人搜尋後,李老三很快就被按在了軍帳里,

  儘管他體格壯碩,

  但肉體凡軀終究是比不上鐵甲長刀!

  陳百戶走到他身前,

  看著李老三那副認命的表情,眉頭皺了皺,

  在心中已經認定,昨日道路破壞之事一定與眼前之人有關。

  他拉過一條凳子坐在上面,沉聲發問:

  「李老三,昨日你見肖大牛做什麼?修好的道路是不是你壞的?」

  李老三面如死灰,繃緊的四肢一下子癱軟,

  「不是我壞的,是肖大牛拿了銀子請我盯著巡邏民夫以及軍卒。」

  「哦?」

  陳百戶眼中閃過喜色,他沒想到事情居然這麼順利,如此輕鬆就交代了。

  「說說.肖大牛為什麼這樣做?你又為什麼這樣做?」

  不知為何,李老三忽然劇烈掙紮起來:

  「大人,大人我冤枉啊!

  我只是收錢幫他看一看人,並不知道他們要破壞道路。

  我以為.我以為他們要偷東西,這才答應他們,

  小人妻兒重病,一家老小就靠小人撐著,

  給小人一個機會,小人願意當牛做馬,只為報答大人恩情。」

  陳百戶知道他家的情況,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李老三,先前你要將孩子弄來工地,

  本官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現在你又與叛軍攪和在一起?你讓本官怎麼做?」

  「看看外面,都司大人將那些叛軍都殺了,他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這件事這麼大,本官就算是想要保你,也無能為力。」

  李老三欲哭無淚,整個人陷入莫大的悲傷之中:

  「大人,家中不能沒了我啊,

  我要是死了,妻兒老小都要死,

  大人您發發善心.」

  扣住李老三的幾名軍卒露出一些不忍,

  陳百戶深吸了一口氣:

  「你老實交代,將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本官看看能不能給你弄個從輕發落。

  對了你別告訴本官,肖大牛的眼線只有你一個,

  要是這樣本官也保不住你,你就等死吧。」

  「不不不還有還有」

  李老三又接連說了幾個人名,陳百戶輕輕揮手,聲音冷冽:

  「抓人!」

  半個時辰之後,陳百戶來到了劉黑鷹所在的營寨,臉色嚴肅,

  他看向值守的軍卒,輕聲道:

  「還請稟告劉僉事,卑職有要事稟告,與昨夜道路破壞有關。」

  「等著。」

  軍卒匆匆進入稟告,很快就走了出來:

  「進入吧。」

  「多謝!」

  陳百戶走進軍帳,撲面而來的便是血腥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掛在一旁、浸滿了暗紅色鮮血的甲冑,

  一名軍卒正在拿著熱水以及麻布擦拭,

  盆里的熱水冒著熱氣,已經變成了深紅色。

  陳百戶抿了抿嘴,看向了身穿黑色勁裝、坐在上首的劉黑鷹:

  「卑職拜見劉大人。」

  「有什麼消息?」

  劉黑鷹淡淡抿著茶水,表情如常,

  若不是身旁有染血甲冑,根本看不出來他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

  「回稟大人,這是卑職拷問出的真兇以及幫手。」陳百戶將一份文書遞了過去。

  胡小五過來接過,仔細檢查之後遞給劉黑鷹。

  他接過後快速翻看,很快就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比如肖大牛,肖憶山,

  劉黑鷹與他並不熟,但知道繪製魚鱗黃冊時在肖家村受到了許多阻礙,

  肖大牛就是領頭鬧事之人,

  而他背後,則是肖家村的肖員外,是故元的戶部主事,

  在大明朝廷也做過官,在城中很有威望。

  劉黑鷹將文書丟在一邊,聲音平淡:

  「下去吧,該給的銀子別少給。」

  「是!」

  「卑職告退。」

  陳百戶臉上閃過慶幸,

  大人物果然不會將李老三這等小人物放在心上.

  待到陳百戶走後,

  劉黑鷹從一旁拿過了另一本文書,上面記錄著這處工地的可疑之人。

  他的視線在上面掃視,沒有發現陳百戶的名字,

  便將文書放到一邊,靜靜坐著,品著熱茶,

  只是屋內血腥味與茶香混合,透露出一股難聞的怪味。

  半個時辰過後,滿身血污的文書匆匆走了進來:

  「大人,人員歸屬已經確定,

  具體的人員確認還需要查看都司名冊。」

  「哪的人?」

  劉黑鷹將茶杯放下,臉龐半隱在黑暗中,充滿莫名與陰森。

  「回稟大人,大寧前衛鍾立誠在其中,背後身中十數刀而死。」

  文書聲音有些不平靜。

  劉黑鷹聽後眼睛微微眯起,輕笑一聲,嘴角帶上了一些譏諷:

  「真是古怪啊,整個大寧前衛,

  反倒是北元降將阿速最安穩,明人沒一個安穩的。」

  文書將腦袋低下,不敢接話。

  胡小五倒是想到了別的事,輕聲道:

  「大人,他們能出城便意味著不是單打獨鬥。」

  「嗯」劉黑鷹點了點頭:

  「行了,將文書封存,回城!」

  「是!」

  天剛蒙蒙亮,大寧城還未甦醒,

  只有幾處青樓妓館還亮著燈火,

  能看到一個個紅肥綠瘦在其中盈盈起舞。

  西城門處,大門緊閉,

  守城軍卒警惕地看著四周,

  手中千里鏡在眼前來回掃視,臉色嚴肅。

  忽然,西方官道上又有陣陣馬蹄聲傳來,不止一個千里鏡望了過去。

  只見將近五百騎在官道上衝鋒,很快到達城門處!

  「開城門,劉僉事回城!」

  胡小五扯著嗓子大喊。

  城門守將將腦袋探出城垛,看到了幾個熟悉身影,連忙揮手:

  「開門開門!」

  不多時,大門敞開,一行人蜂擁而入。

  城門守將看著他們消失在青石板路上,聞著還未消散的血腥味,臉色凝重,

  「所有人看好了,要萬分小心!」

  「是!」

  都指揮使司衙門,劉黑鷹匆匆回返,

  還不等進入後院,就碰到了身穿甲冑迎上來的值班僉事譚威。

  他見劉黑鷹一副臉色嚴肅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發問:

  「劉大人,道路被破壞有苗頭了?」

  劉黑鷹在原地站定,臉色凝重,沉聲道:

  「譚老將軍,道路破壞或許只是個幌子,真正目的是截殺本官。」

  「什麼?」

  譚威聽聞此言,產生了一剎那的呆滯。

  他神情荒唐,在大寧地界,有人截殺都司僉事?

  「進屋說」

  劉黑鷹丟下一句話,便朝屋裡走去。

  不多時,二人來到正堂,

  胡小五等親衛將衙房看得死死的,

  任何人不能靠近,甚至就連屋頂都有軍卒值守。

  屋內,劉黑鷹從行囊中找出了一份文書遞了過去:

  「譚老將軍,千餘名叛軍莫名出現在五十里外工地,

  身穿甲冑、手持兵器。

  經過查實,是大寧前衛指揮僉事鍾立誠帶隊,

  至於他是誰,本官應該不用介紹了。」

  「鍾立誠?」

  譚威剛剛拿起文書,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很快將文書看完,其中有一些民夫口供,還有一些證明軍卒身份的佐證。

  譚威呼吸急促,眼睛幾乎要噴出火,咬牙切齒: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真是膽大包天。」

  劉黑鷹倒是臉色平靜,沉聲開口:

  「譚老將軍,調你麾下一千精兵入城,走西城門,隱秘一些。」

  譚威臉色微變,略有猶豫:

  「劉大人,曲清風的來頭可不一般啊,

  要不要等陸大人回來,再做決斷?」

  「不用,既然他們敢掀桌子,咱們又有什麼不敢的?」

  劉黑鷹眼中凶光畢露,又遞過去一份文書:

  「這是此次道路破壞的主謀,

  還請譚老將軍派兵將其一併抓獲,押送都司大獄,聽候受審。」

  見他態度強硬,譚威抿了抿嘴:

  「我這就去辦!」

  天色漸亮,很快便到了晨時,也就是都司上衙的時間!

  都司門口,依舊匯聚了不少人,等著今日的告示,看看最近都司有什麼新的變化以及消息。

  等待的人群成分錯綜複雜,

  不僅有城南的明人,還有城北的草原人。

  都司吏員們就要從容許多,他們不必在這裡擠看告示,

  而是進入衙門,等著人們口口相傳,

  或者等人少的時候再來看,也算是忙裡偷閒。

  可當吏員們剛剛進入都司,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詭異。

  巡邏軍卒沒有往日的笑臉,來回行走的大人臉色凝重,像是遭遇了什麼重大事情。

  氣氛的變化讓所有人面露嚴肅。

  隨著都司、府衙、各個衛所的大人相繼前來,

  衙門的凝重非但沒有減緩,反而更加濃重。

  大寧前衛指揮使曲清風與段正則有說有笑地進入衙門,

  現在的段正則與以往不同,可謂是意氣風發。

  他掌管土司屯田諸事,不僅要丈量田畝,還要準備甘薯播種等一幹事宜。

  現在他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簇擁,

  不論是衛所將領還是鄉紳,

  都要對他禮遇有加,這讓他很是舒暢!

  尤其是身旁的曲清風,向來仗著背景眼高手低,從不正眼看人,

  而現在,二人可謂是稱兄道弟,關係不可謂不好。

  今日,段正則發現曲清風有些魂不守舍,時常走神,便好奇地發問:

  「曲大人這是怎麼了?

  莫非是昨日姑娘伺候得不好?」

  曲清風勉強一笑:

  「沒有.姑娘很不錯。」

  「哎呀~這北平的姑娘就是好啊,

  只可惜應天的姑娘看不上咱們這破地方,怎麼也不肯來。」

  段正則面露惋惜。

  很快,二人進入正堂,

  一眼就看到了早就落座的諸位大人,自然也看到了坐在上首的劉黑鷹。

  段正則有些意外他來得這麼早,拱手抱拳算是打過招呼。

  而曲清風看到劉黑鷹後,

  整個人呆愣在原地,呼吸猛地屏住。

  劉黑鷹目光投了過來,似笑非笑:

  「曲大人,怎麼?見到本官很意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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