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能進博物館的蠢貨


  第718章 能進博物館的蠢貨

  五月初,南直隸的天氣已經變得十分悶熱。

  明亮的太陽高懸於天穹,灑下陣陣熱氣。

  剛剛下過三天雨,潮濕的水汽與熾熱同時存在,讓許多來自北方的人都覺得十分不舒服。

  但作為應天土生土長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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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覺得這種天氣十分舒適,完全察覺不到空氣中的潮濕。

  來自北平萬順商行的車隊在經過嚴格檢查後,

  緩緩駛進了應天城的北城門。

  走進陰涼的城門洞,掌柜衛華一邊擦拭著額頭上的大汗,

  一邊心有餘悸地回頭看向身後。

  那裡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長隊,

  全是來自北方各個行省的商隊!

  即便他來得很早,也從早上排到了中午,才勉強得以進門。

  車隊的夥計同樣滿頭大汗,不停地抱怨:

  「這京城是怎麼回事?檢查得這麼嚴?上次來時可沒有這麼仔細。」

  「是啊是啊,今日不僅車要檢查,人也要檢查,

  幸好咱們沒有帶什麼私貨,否則這次可就完了。」

  聽著夥計們越說越離譜,

  衛華眉頭一皺,回頭呵斥道:

  「說的什麼胡話,都把嘴閉上!」

  兩名夥計見掌柜發火,

  儘管心中惱怒,但還是偃旗息鼓,用力拉著車。

  當他們看到那模樣古怪、輕鬆省力的三輪車時,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相比於驢車,三輪車跑得快、拉得多,走起來還輕鬆。

  只可惜,這種車只在應天能見到,

  走過門洞,明媚的陽光灑了下來。

  衛華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狠狠地抓住馬鞍,眼中閃過一絲心有餘悸。

  身後兩名夥計的感覺沒有錯,

  京城的防務的確嚴格了許多,藏在馬鞍下的信件都差點被發現。

  好在,如今順利過關。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城北的新馬商行。

  蹲在門前等活的力夫們見到車隊前來,

  一下子涌了上來,爭著搶著要幹活。

  衛華對此輕車熟路,站在板車上大喊:

  「要十人,十人!每人十文,十文!」

  在京城,十文錢買不到什麼東西,

  但力夫們都是苦大力,並不嫌棄,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直到衛華精心挑選了十人後,其他人才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力夫們搬貨的工夫,衛華迎上了新馬商行的管事。

  他是一個年近五十的老者,身體佝僂,姓李,曹國公府的李。

  衛華對他十分客氣,從馬袋中掏出一包茶葉遞了過去:

  「李管事,北平上好的茶葉,拿著喝。」

  李管事沒有客氣,笑呵呵地接過:

  「衛掌柜遠道而來,車馬都有損耗吧。」

  衛華連連點頭:

  「當然,北邊的雪剛化,道路難走,

  車都壞了不少,是一路堅持才到了應天。

  還要勞煩李管事安排夥計看看,

  該換的換,該修的修,絕不還價!」

  李管事笑呵呵地看著被卸下貨物的幾十輛板車,連連點頭:

  「衛掌柜放心,新馬商行做生意,能修絕對不換,

  畢竟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您說是不?」

  「哈哈哈哈,要的就是修!

  我在揚州修個軲轆,就是釘子鬆了,非要讓我換一個,

  生生讓他們要去了五錢銀子,真是豈有此理!」

  「出門在外總得破錢消災,

  其他地方的車馬行可沒有咱們新馬商行好說話,

  這個毛病在我這兒,三文錢就給你修好。」

  「那就多謝李管事了,勞煩夥計給車都看看,

  有什麼毛病就抓緊修,別弄得我離開京城又被那些人宰一通。」

  李管事笑了起來:

  「應該的應該的.明日衛掌柜就可以來拿車。

  這幾十輛車,老朽看著都沒有大毛病,修修補補不過三兩銀子。」

  衛華聽到價錢,喜笑顏開:

  「甚好,甚好!這京城啊,什麼都貴,就是在您這兒修車便宜。」

  「也不看看咱們新馬商行背後的東家是誰,

  這點銀子東家看不上,為的就是惠民。」

  李管事笑呵呵地湊近了一些,問道:

  「衛掌柜,您是北平來人,

  小老兒想問問您,東家出征回來了沒有?

  這也沒個准信,弄得小老兒整日惴惴不安。」

  衛華猛地瞪大眼睛,裝作一副詫異模樣,

  看了看新馬商行高大的匾額,又看向李管事:

  「你們東家真是曹國公?」

  李管事沒有說話,只是將腰板挺直了一些,

  神情倨傲,一切盡在不言中。

  衛華面露佩服,連連拱手:

  「曹國公心繫我等百姓,衛某佩服。

  只是出征一事.大軍早已開拔離開,暫時沒有什麼消息回返。但」

  「衛掌柜但說無妨。」

  「但衛某與衙門的人也打過交道,

  看他們的模樣,應當是很順利,

  倒是對於去遼東的天津衛,衙門的人有些惴惴不安。」

  「哦?」李管事眸光閃爍,

  「衛掌柜詳細說說。」

  衛華覺得,曹國公府的這一布置簡直太過巧妙。

  為各地商行低價修車,大乾各方源源不斷的消息就滾滾而來,這一點即便是錦衣衛都做不到。

  收起心中佩服,衛華沒有隱瞞:

  「聽說.天津衛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派人去詢問也杳無音訊。

  北平中都傳聞是大寧城在其中搞鬼,堵截了消息。

  而且我聽說大寧城花了大價錢,打算修一條到山海關的路,

  這事在北平鬧得沸沸揚揚,衙門中人都氣憤不已。」

  「哦?這不是好事嗎?」李管事面露疑惑。

  「是好事啊,可大寧根本沒和北平商量,自己就擼起袖子開幹了。

  八百里的路,稍微露出來一點,就夠人吃好久,

  旁人能不惦記嗎?

  總之,現在北平城內遍地罵聲,什麼屎盆子都往大寧身上扣。」

  「原來如此.」

  李管事連連點頭:

  「多謝衛掌柜告知,

  您的這些車我看著有一些物件應該換了,

  恰好商行換了一批三輪車,空出來一些車,也不用給錢了,我命人拆下來給您換上。」

  衛華心中再次湧出佩服,京城管事辦事就是敞亮!

  「那就多謝李管事了。」

  「客氣。」

  離開新馬商行後,衛華打發夥計各自活動,

  自己則找了一家客棧,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乾淨衣裳,

  獨自走出客棧,在京中四處閒逛,逗留在各處市場。

  臨近傍晚時,

  他來到了朱雀街三十三號的妙音坊。

  在一眾琳琅滿目的珍貴物件中,他找到了掌柜木靜菏。

  木靜菏身穿一身淡綠色長裙,長發飄然垂於身後,高挑的身段顯露無遺,自帶一股清冷氣質。

  衛華見到她,不知為何心中陡然升起一陣自慚形穢。

  「拜見木掌柜。」

  木靜菏將目光投了過來,見是衛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若是沒記錯,衛掌柜來得早了一些,商行中的物件還不缺。」

  衛華淡淡一笑,輕聲開口:

  「木掌柜,商隊是三月底從北平出發,

  帶來了一些草原上珍貴的貂皮大衣,乃是大寧所產,應當能賣上價。

  而衛某在四月初得了一個新奇物件,

  這才緊趕慢趕地追上商隊,一併來到京城,相信木掌柜會感興趣。」

  木靜菏臉色凝重了幾分,

  知道他所說的定是什麼要緊之事,便輕輕點了點頭:

  「跟我來吧。」

  木靜菏帶著衛華進入了商行後堂,進入一間她常待的雅室。

  她靜靜走到一旁書櫃前,挪動一個玉質印章。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

  原本嚴絲合縫的書櫃從中裂開,向外分去,露出了後方黑洞洞的石階。

  「衛掌柜,請吧。」

  衛華臉色凝重,走了進去。

  外面一片明亮,走入其中後瞳孔有些不適應,

  他放慢步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同時在心中組織語言,

  不多時,他來到了一處開闊的地下空間。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個個高達數丈的木架書櫃,

  還能看到幾名吏員在高大的梯子上翻找。

  對於他的到來,不少人只是輕輕一瞥就挪開視線,顯然見怪不怪。

  按照記憶方向,衛華在地下空間內兜兜轉轉,

  很快就來到了最裡面一間裝飾古樸的房舍,

  見到了那個掌管天下錦衣衛的指揮使!

  見到他,衛華表現得有些激動,步子加快,躬身一拜:

  「屬下拜見大人。」

  長桌之後,錦衣衛指揮使毛驤靜靜坐在那裡,

  文書將他半截身子淹沒,

  他的狀態看著也有些不好,

  頭髮凌亂,皮膚油膩,眼窩深陷,一副勞累過度的模樣。

  他看向衛華,臉色凝重了幾分:

  「你不在北平好好待著,怎麼親自來了?」

  「回稟毛大人,屬下有重要消息稟報,屬下覺得應當親自前來。」

  衛華面露恭敬,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

  快步上前放在了長桌上,解釋道:

  「大人,其中情報訊息都是大寧城傳來,

  根據屬下的眼線回報,這些消息都來自都司內部,

  還有一些劉黑鷹、陸雲逸府中之事,前所未有的詳細。」

  這麼一說,毛驤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加凝重,

  整個人也坐直身體,快速拿過信件查看。

  他是知道的,那裡的人有多麼謹慎、多麼重要,

  除非是捅破天的事情,不然不會主動將情報傳出。

  毛驤打開信件,一張一張地查看

  衛華就在這裡慢慢等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很快,兩刻鐘的時間過去了,

  毛驤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又將信上記錄看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荒謬。

  上面所記的,里里外外都是一件事,

  陸雲逸借著做生意的名頭,

  帶兵不知去了哪裡,帶回了不少錢財,數目巨大,

  一下子補上了修路的銀錢缺口。

  他還看到了城中暗探的推測,

  覺得陸雲逸是在走私軍械,

  而先前走私那些用度只不過是為了掩蓋更大的罪惡。

  看到這些推測,毛驤臉色陰沉,暗罵一聲愚蠢。

  他抬頭看向衛華,聲音嚴肅:

  「你在大寧城內的暗探安全嗎?

  這麼愚蠢的人放在那麼重要的地方,小心牽扯到你。」

  衛華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他有些不明白毛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毛驤看到了他的表情,心中無奈頃刻之間就涌了上來。

  「你覺得文書上所說如何?」

  衛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將心中想法說了出來:

  「毛大人,指揮同知陸雲逸以及指揮僉事劉黑鷹販賣軍械、走私糧草用度,乃北平行都司之禍。

  若不加以制止,北方恐生大敵。」

  毛驤身體一癱,靠在椅背上,重重嘆了口氣。

  合著原因在這,眼前這也是個蠢貨!

  他現在忽然覺得陸雲逸說的話越來越對,

  自己身旁沒有得力幹將,全是豬!

  毛驤越想越氣,

  最後,他將手中信件猛地拍在桌上,

  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啪!」

  這一動靜不僅將衛華嚇了一跳,就連門外路過的吏員們都面露古怪。

  這段日子裡,毛大人經常生氣啊。

  「大人,屬下是哪裡做錯了嗎?」

  衛華看著毛驤快要噴火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發問。

  毛驤目光在桌上飛速尋找,很快找到了一本文書,猛地丟了過去:

  「看看!看看陸雲逸到底幹了什麼!」

  「虧你們還自稱錦衣衛,要是有人謀反,

  人都他媽打到京城了,你們是不是都不知道!!」

  一萬精兵消失不見,你們不知道?

  一連串的問題讓衛華陷入呆滯,

  他是真的不知道.

  陶軒的情報時常傳來,他每次都會仔細研判,

  最後二人得出的結果大差不差,

  都司缺錢,很缺錢,所以陸雲逸兵行險招。

  這次他親自追趕商隊,就是想露個大臉,前來邀功。

  衛華快速翻動著軍報,很快就了解了個大概,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毛大人,他這是私自動兵,乃叛逆之舉啊!」

  毛驤眼睛發直,忽然笑了起來,

  只覺得渾身發軟,沒有力氣。

  有這等精銳屬下,真是將他害慘了。

  「好了好了,別說了,下去吧.下去吧.」

  衛華將腦袋更低了一些,連忙站起身:

  「大人,屬下告辭,若是大人有所吩咐,屬下必定竭盡全力!」

  說完之後,衛華快步離開。

  還不等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大罵:

  「他媽的,把大寧的人撤回來!都撤回來!」

  「這些蠢貨!非要把老子害死才甘心嗎!!」

  衛華又縮了縮腦袋,連忙溜走。

  古色古香的房間內,

  毛驤喘著粗氣,心中湧出一陣後怕。

  幸好,幸好昨日在宮中看到了軍報,

  要不然今日看這些情報,

  他再傻乎乎地去宮中邀功,非要被當場撤職不可。

  過了許久,毛驤終於心緒平穩,冷靜下來

  他拿起了文書,看著傳回來的訊息,

  雖然錦衣衛足夠蠢,但安插在陸府、劉府的人可不蠢,

  他們不會主動臆測,

  只是將看到的、聽到的記下來。

  而此刻,毛驤的視線在文書一處停留,若有所思:

  「修路的錢夠了?十多萬兩的缺口,都司哪來的錢?」

  答案不言而喻,毛驤眼神閃爍,

  輕而易舉就猜到了都司可能扣下繳獲,以此來損公肥私。

  甚至這場未通報都督府以及兵部的戰事,

  可能就是因為錢糧而起!

  想明白了這點,毛驤決定給陸雲逸增添一些麻煩.

  不多時,他改完了自己將要上報的文書,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如此一來,遼東戰事的前因後果以及後續處置,都被補齊。

  毛驤拿著文書站起身,沉聲道:

  「備馬,進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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