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魚
第717章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魚
兩日後，大寧城七仙街，
此刻接近戌時，也就是晚上七點左右，
天色早已變得漆黑，大街上只有寥寥二三行人，沒有白日的熱鬧。
寶翠軒，掌柜陶軒站在門口，送別最後一名貴婦人。
那人身段婀娜，腰肢纖細，
走起路來屁股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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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莊與嫵媚在她身上同時顯現，令人一眼便生出慾念。
陶軒也不例外，目光中帶著火焰，
狠狠盯著婦人那渾圓的翹臀，仿佛要撲上去一般。
然而，當婦人回過身與他告別時，
陶軒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澈，透出一股翩翩君子的儒雅。
「陶掌柜，今日多謝了，
等以後再有這等新奇物件，記得來府上通報。」
女子聲音輕柔溫軟，使得陶軒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陶軒記下了，王夫人慢走。」
婦人朝著他十分倨傲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上了轎子。
隨著轎子緩緩離開，陶軒臉上的和煦笑容瞬間消失，
轉而變得冰冷，還帶著一絲譏諷：
「不過是個百戶夫人，整日在外面敗家，
家裡男人賺多少錢夠花？遲早將你拿下。」
陶軒拳頭緊握。
他是負責大寧諸事的錦衣衛百戶，不是這等衛所百戶可以比擬。
只是，如今他所從事的商賈之事，
幾乎是個人都能來插一腳，讓他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越想，陶軒越是憋屈，
視線看向北方，仿佛穿透了無數街道，看到了宜人街米氏的府邸。
這幾日城中不太平，月瑤都不常來，
他渾身慾火無處發泄，更加憋屈！
堂堂錦衣衛百戶，居然找不到個女人，真是荒謬。
偏偏他還不敢去青樓妓館，
若是傳出去，他苦苦維持的形象可就徹底崩塌，寶翠軒的名聲也就臭了。
種種複雜思緒下，陶軒嘆息一聲，
走到一旁準備拿起門板，打烊關門！
可隨著他搬起第一塊門板，看到門板牆面縫隙處的一張紙條後，
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一下子屏住。
先前的惱火一下子消失不見，轉而是興奮。
新任務？還是新情報？
陶軒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拿起揣在懷中，繼續幹著關門的活計。
等到所有門板盡數封鎖之後，陶軒吹滅了大堂的燭火，蹬蹬蹬地衝上二樓，迫不及待地將紙條打開。
[今夜子時初，紫石街六號死信箱，重要]
幾乎是一瞬間，陶軒整個人充滿鬥志！
「終於來了！」
自從聯繫上城中大人之後，他就一直在等待回信以及下一步的動向，
但奈何.那位大人像是忘了他一般，幾個月不聯繫。
今日，終於來信了！
陶軒將油燈挪了過來，最後看了一遍，而後將紙條放在燭火上，
任由火焰將其吞噬，黑色灰燼飄散。
陶軒利索地換上一身黑衣，將臉都塗抹得黝黑。
如此是為了在黑夜行動時，
最大限度地遮蔽身形以及藏匿面孔。
做完這一切，陶軒靜靜坐在桌旁，等待子時來臨。
這期間，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或許是對於前段時間陸雲逸軍隊運貨的事有了調查結果，
又或者是京城有了回信，
再不就是這些日子大寧諸多風波的調查等等。
最後，陶軒想到了兩日前都司中的傳聞，
大寧前衛指揮使被抓，與其相關的一干將領軍卒統統被抓。
雖然沒有得到確鑿的消息，都司也不曾承認，
但從城中的風聲鶴唳可以感覺到，八九不離十。
而不論是什麼消息，陶軒認為都能夠接受，
只因這每日萬變不離其宗的日子，他已經過夠了，
厭煩到有一絲變化都能讓他興奮無比。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陶軒有些焦躁，呼吸粗重，
這個狀況一直持續到最後半刻鐘，他才舒緩下來。
這個時間他太熟悉了，平日都覺得這個時間轉瞬即逝。
可今日，即便是以往都嫌棄短的時間都變得漫長，每一息都是煎熬。
陶軒心中忽然湧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若是每次都像這般就好了，漫長無比，能讓城中不知多少貴婦人蟄伏。」
在這等胡思亂想中，打更人的銅鑼聲終於響了起來！
陶軒思緒瞬間收束，猛地站起身，
他面容冷峻，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一溜煙就鑽了出去！
臨近五月，大寧城還是刮著冷風，
尤其是像紫石街後門這等小巷子，呼嘯的風聲幾乎遮蔽了其他聲音。
陶軒輕車熟路地找到紫石街六號，
在磚石上打量，一眼就找到了死信箱所在。
他將磚石抽了出來，
向里一看，眼中便閃過濃濃喜色。
一個厚厚的信封被整齊地放在裡面。
他看了看四周，將信封拿出放在懷中，
略微一感應，裡面應當是十幾頁紙。
他將死信箱恢復原樣，還從地上抓了一把土向縫隙中用力一丟，以此來遮蓋動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後，陶軒身形一閃，迅速離開紫石街。
而這一切，都被對面府邸後門的一個凹陷看得真真切切.
劉府後堂，劉黑鷹正坐在椅子上，
雅蓉身穿紗裙，在背後為他揉捏肩膀，嘴角掛著幸福笑容。
「將軍，鄂爾泰能當好這個官嗎？」
劉黑鷹被打斷思緒，也沒有生氣，而是笑了起來：
「一個百戶，有什麼當不好的，
這一次曲清風被抓，牽連了不少人，
千戶也空出來兩個，我本想讓他直接去做千戶，
但奈何，都司幾位大人都盯上了這兩個空缺，我也不好強行安插人手，
畢竟也要給旁人一點好處。」
雅蓉小嘴微張，連忙道：
「將軍，鄂爾泰也就能做個百戶，千戶要管一千人太多了.」
「現在不一樣了，阿速你知道嗎？就是先前的指揮僉事。」
劉黑鷹淡淡開口：
「這次我打算讓他做指揮使，也算是平衡一番城內力量。
你們北元人雖然在城內的地位有了改善，但想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還需要在軍中、官吏上平衡。
這樣他們能看到晉升可能，也會安穩許多。
阿速做指揮僉事時，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平日裡也十分規整，
對於城北元人也常常勸導，他很合適。
鄂爾泰在他手下做事，不會出大問題。
至於千戶的職位，等以後空缺或者他歷練一番，再行提拔，
雲兒哥那邊我也會去說，這是自家人。」
雅蓉溫婉一笑：
「都聽將軍的，您安排就行。」
她心裡喜滋滋的，兒子在北元王庭也不過是個侍衛，
沒想到來到明地，還能混上一個百戶，
以後說出去也風光，至少在說媳婦這方面，很有優勢。
她是知道的，不少草原女子非明人不嫁，
就是想以後成為明人，不用再去草原上吹沙子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也打斷了劉黑鷹的思緒。
胡小五匆匆走了進來，沉聲道：
「大人，信件已經拿走了。」
劉黑鷹眼睛微眯，輕輕點頭：「知道了，下去吧。」
「是！」
待到胡小五走後，劉黑鷹微微閉上眼睛：
「小蓉啊，你的人準備好了嗎？」
雅蓉臉色稍稍冷了幾分，像是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女掌柜：
「將軍，人都已經安排好了，想讓他們怎麼死都行。」
「計劃改變，每日我會給你一份名單，
是陶軒發展的下線以及錦衣衛的人，你的人負責處置這些人。
而陶軒，等雲兒哥回來，
我會用官兵正大光明地殺上去，給他按一個密謀軍情的罪名。」
不知為何，話音落下，屋內氣氛陡然變得冰冷。
雅蓉有些詫異，提著裙擺來到劉黑鷹身前，紗裙舞動，露出了修長勻稱的長腿，姣好的面容上寫滿驚訝，低聲道：
「大人，還是我來安排吧，讓他們死得悄無聲息。」
「這是震懾，錦衣衛的手伸得太長了，這次就是要殺殺他們的銳氣。
以後大寧城，不能有錦衣衛的人存在！」
寶翠軒二樓，窗戶在一陣傾軋聲中被緩緩打開，
一道人影從外面跳了進來，正是匆匆趕回來的陶軒。
他呼吸急促，來不及整理裝束，
就這麼拿著信封坐在桌案旁，就著昏暗的燭火查看。
打開信封，第一張信紙上就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此事絕密，由秘密渠道送往京城]
看到這一行字，陶軒眼中閃過凌厲精光。
他拿出信件查看，
房舍內安靜了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呼呼聲。
昏黃的燭火映襯著陶軒充滿貪婪的臉龐，還有一絲蠢蠢欲動。
眼前信件上所記載之事大多都是一些都司秘事，越看陶軒越是心驚，
他沒想到，看似平靜的大寧城中，居然有著這麼多波折。
很快，陶軒就看到了最後一頁紙的上一句話，
讓他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荒謬，
[城外道路修繕之銀兩已湊齊]
「湊齊？什麼生意這麼賺錢？」
陶軒臉色古怪。
他從城中各處商賈來回打聽，
幾乎已經確認道路還差將近十萬兩銀子缺口，
而大寧城的賦稅早已空空如也。
都司若不是再找新的財源，道路可能會半途而廢。
怎麼現在突然湊齊了？
陶軒眉頭一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都司的陸雲逸已經消失了幾個月，自從上次軍隊送貨之後就沒有回來。
難不成是他發現了新的財源？
陶軒左思右想，覺得一定是陸雲逸那邊有了收穫，
否則都司不可能一下子堵上這麼大的缺口。
陶軒拿著信件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堵上十萬兩銀子？
忽然，陶軒心中一驚，眼眶略有放大，其中震驚一閃而過：
「軍械？」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幾百輛大車，
雖然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是米氏商行購買的一應用度，
但並不排除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可能。
想明白了這點，陶軒覺得眼前局勢明朗了許多，
為什麼陸雲逸一去不回，也有了答案。
陶軒將信件重新封好，將其放在枕頭下，
準備明日就通過隱秘渠道送往京城，
一同送過去的，還有他這段日子探查到的訊息以及都司動向。
只是，他並不清楚，
這些信件會給都司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也不清楚會不會讓他有離開都司的機會.
陶軒半躺在床榻上，看著黝黑的屋頂，腦袋空洞，發出了一聲悠悠嘆息。
夜晚的時間總是過得那般快，
隨著月份漸移，大寧城天亮得也越來越早了。
晨時初，一夜未睡的陶軒打開了寶翠軒厚重的門板。
陰雲散去，陽光明媚，
撲面而來的溫潤陽光讓他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他站在門口，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
自從兵器工坊、水泥工坊、紡織工坊開始大肆招工之後，
陶軒覺得城中熱鬧了許多，至少早晨的人多了，攤販也多了，
白蒙蒙的熱氣到處都是，充滿了煙火氣。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
在那位陸大人來後，都司的民生有了質的變化。
正當陶軒準備返回的時候，
一輛奢華馬車緩緩從遠處駛來，穩穩停在寶翠軒門口，
其上「米」字清晰可見！
見到這輛馬車，陶軒一顆心頃刻間變得火熱，眼中噴出邪火，呼吸都有了明顯的粗重。
馬車的簾幕被打開，
一道倩影探出頭來，正是許久未見的月瑤。
她此刻身穿上好絲綢製成的錦衣，
外面披著一條精緻柔順的黑色狐裘，
身上青樓女子的風塵氣已經漸漸褪去，轉而變得充滿貴氣，
像是在書香門第中浸潤許久的大家閨秀。
她看到了站在門前的陶軒，眼中喜色一閃而過，
但動作卻不急不緩，慢慢走了下來。
她對著跟隨而來的車夫道：
「我在城北的三明樓定了一些點心，都是老爺愛吃的，你去拿回來。」
「是，夫人.」
車夫駕著馬車緩緩離開寶翠軒，月瑤則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到屋中，剛剛經過一個四角，
陶軒的手就摟了上來，纖細的腰肢在他手中肆意撫摸。
「有些日子沒來了，是出了什麼事嗎？」
月瑤白了他一眼：
「還不是要籌備婚事，米斌他最近一直在操持與草原人的生意，顧不得家裡，
米辰他又看不上我，只能我自己來了。」
陶軒扶著她走上二樓，一邊走一邊笑道：
「還真是個痴情種子啊，你真準備做米氏的二夫人？」
「那不然呢？我還不嫁了？你娶我？」
月瑤明亮的眼眸不停流動，
風塵女子的媚意再次涌了上來。
「我娶你？那也得離開了大寧再說。
你現在是城中盡人皆知的米氏夫人，我娶你算什麼事。」
說完，陶軒彎下腰，將她抱了起來，臉上帶著淫邪：
「嫁人了也無妨，不耽誤，到時候生個兒子讓米斌來養。」
「死樣.」
月瑤攔住了陶軒的脖子，白了他一眼。
一刻鐘後，二人穿戴整齊坐在房中的桌前。
儘管屋中氣氛旖旎，二人臉色紅暈，但神情都有一些鄭重。
月瑤抿了抿嘴，沉聲道：
「這兩日米斌不知道怎麼了，整日早出晚歸，
家中銀子被他成箱成箱地帶走，都換成了貨物。
據我猜測，是北邊的生意進展順利，可能準備第二次合作了。」
陶軒猛地抬頭，眼中精光閃爍，這一下子就對上了！
「他有沒有說過第一次生意順利與否？」
月瑤搖了搖頭：
「這等事我不問，他從來不會與我說。」
「嗯，還是別問，省得他起疑心。
最近這兩日他還有什麼反常的舉動嗎？
我探查到都司中好像有了一些變故。」
陶軒臉色凝重。
「有，他最近有些興奮，
昨日見過劉大人後，他就興沖沖地跑回家，跟我說應天的宅子有著落了。
我推測是有了更大的生意，
所以.第一次生意應當也十分順利才對。」
月瑤聲音輕緩，語氣低沉，眼底閃過一絲糾結，
但陶軒卻沒有注意到這一絲糾結，
而是快速記錄，臉上帶著喜色：
「月瑤，不瞞你說，最近我收到了城內大人的一份情報，讓我通過秘密渠道送往應天。
上面之事與咱們這兩個月的努力有很大關係，
相信上官看了，會給我們一個大大的功勳，
說不定我們就能回到關內，到時候重新開始！」
月瑤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嘴唇輕抿：
「大人，其實在大寧城也不錯，至少無人打擾，也清靜。」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微不可聞，只因陶軒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陶軒騰的一聲站了起來，目光猙獰：
「你懂什麼！在大寧你我沒有任何出路，我們要回去！要回去！」
陶軒上前一步，狠狠抓住了月瑤的頭髮，惡狠狠地發問：
「你是不是想留在這做你的米夫人？
面對榮華富貴你是不是改變了主意？
說！」
月瑤看著他猙獰的面孔，
腦海中浮現出米斌始終對她保持的小心翼翼以及和煦，
一股莫大的衝突與糾結出現在她心中。
「說！！」
陶軒表情愈發猙獰，發出一聲怒吼。
「沒有.沒有」
月瑤無奈地搖了搖頭，明亮的眸子已經變得模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