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尊榮依舊 蛛絲馬跡
第729章 尊榮依舊 蛛絲馬跡
曲嘉瑞很快就在衙房中見到了自大寧城而來的唐興邦。
「下官唐興邦拜見曲大人。」
曲嘉瑞坐在上首,端著茶水,面色平淡地看著他,上下打量一番,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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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本官何事?」
唐興邦將腦袋微微抬起,看向門口站立的老吏,輕聲道:
「還請曲大人屏退左右,此事機密。」
曲嘉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猜到了眼前之人可能是為了兒子在大寧城的事情而來:
「老何啊,你先出去忙吧,將門帶上。」
「是,大人。」
老吏離開後,房門關閉。
「現在可以說了?」曲嘉瑞發問。
唐興邦抿了抿嘴,沒有任何隱瞞,便開始自報家門:
「曲大人,下官的叔父是延安侯,這次前來是想請曲大人幫一個忙。」
「延安侯?」
曲嘉瑞心中一驚,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凝重地看著他:
「什麼忙?」
唐興邦說出了一路前來,早就想好的說辭:
「曲大人,唐某與清風兄交情匪淺,
在大寧城時經常與他共同吃酒,
下官的叔父也對其讚譽有加,
在這兩年中,給了他一些上好精鐵。」
話音落下,衙房內的氣氛猛然停滯,
曲嘉瑞原本淡然的眼眸瞬間消失不見,
變得鋒銳,狠狠刺了過去,聲音也有了一些頓挫:
「是你們?清風一直在與你們合作?」
唐興邦對於此等疑惑不置可否,淡淡開口:
「曲大人,你我都在官場中沉浮多年,就不用再說這些事了,清風兄與我等有聯繫,恐怕瞞不過您。」
曲嘉瑞陷入沉默,作為從二品的封疆大吏,
他想知道一些事情,還是能夠做到。
深吸了一口氣,曲嘉瑞狠狠地瞪向唐興邦:
「清風現在已經被你們害了,你還敢有膽子來見本官?」
唐興邦嗤笑一聲,看了看略顯清冷、沒有人氣的衙房,譏笑著開口:
「曲大人,人走茶涼啊,您現在也自身難保。」
「放肆!」
曲嘉瑞一聲怒喝:
「本官就算是落魄,也不是爾等小輩可以譏諷,
再有放肆之言,你就要死在當場!」
「咔咔咔」
清脆的響動聲突兀出現在東西兩面牆壁,
上面原本用於裝飾的飾品脫落,
露出了一個個黝黑孔洞,
尖銳且閃爍著寒光的箭矢露了出來.
唐興邦臉色一僵,很快就恢復了清醒,
即便眼前之人再落魄,也還是一方大吏,身旁也有忠心之人。
「曲大人莫要見怪,是下官唐突了,
今日前來是想與曲大人商議營救清風兄一事,
只要曲大人肯幫我們這一個忙,
到時候清風兄必然安然無恙,而且還能加官晉爵!」
曲嘉瑞臉色恢復平靜,輕輕揮手,
原本冒出來的一根根箭矢縮了回去,
掉落的飾品也在繩子拖拽下恢復原位,一切如常。
「說。」
唐興邦臉色凝重地走近,弓著腰低聲道:
「大人,剛剛得到消息,
在遼東都司戰事中,
天津衛的人抓捕了汝南侯梅義,
並且已經將他移交給北平行都司同知陸雲逸,由其秘密送回應天,
一併前往的.還有作為人證的三萬衛指揮使許成。」
曲嘉瑞聽聞此言,瞳孔驟然收縮,心臟跳動都漏了一拍,
他聽到了什麼?
汝南侯被抓了?
秘密送往應天?
一股莫大的恐懼陡然籠罩了曲嘉瑞,
原本他還想著掙扎一二,或許能夠留下官職,
再不濟辭官回家也能留得一些安生,
但現在.遼東總兵都被秘密抓了,延安侯能幹淨嗎?
聯想到前些日子突然調延安侯回京之事,曲嘉瑞心中冰冷:
「宮中已經盯上遼東了?」
頃刻之間,曲嘉瑞冒出冷汗,瞳孔劇烈搖晃.
若是宮中操辦此事,莫說他這個官職了,就連三族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還是兩說。
但即便心中恐懼萬分,
曲嘉瑞還是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唐大人,您說的事太過駭人聽聞,本官不相信。」
唐興邦心中暗罵老東西,沉聲道:
「下官已經得到消息,二人已經通過秘密渠道從大寧來到北平,
算算時間應該也已經向應天而行了,就算是再慢二十天也到了。
一旦他們到達應天,人交到宮中,
再想翻盤保命,就斷然沒有這個可能。
到時候,你我都要死!」
「什麼?從北平走的?」
曲嘉瑞眉頭緊鎖,到了此時,他已經相信了唐興邦所言。
唐興邦沉聲道:
「具體走哪裡還尚未可知,這次前來也是想要請曲大人幫著查一查,
人到底有沒有從北平走,至於後續的事.
下官來安排,保證此事能悄無聲息地度過。」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曲嘉瑞呼吸再次屏住,對於眼前之人的膽子更為震撼。
唐興邦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曲大人,汝南侯現在還是遼東總兵,
只要將人救出來,局勢就不會亂,就還有轉圜餘地,
宮中總不能僅憑一道聖旨,
就殺了領兵在外的總兵吧。」
這麼一說,曲嘉瑞也明白了過來,
如今一切都是秘密行事,人到了京城應天,一切才會塵埃落定,
在人未到之前,
一切事都沒有發生,汝南侯梅義還在遼東坐鎮,還是汝南侯。
曲嘉瑞眼中露出一絲為難,
如今擺在他眼前的兩個選擇,
哪一個都讓他走在懸崖之上。
一是坐視不理,任由人送到應天,事後全憑宮中心情來處置,
或許自己能安然隱退,或許就是被夷三族。
至於二.
徹底站隊一方,幫助眼前之人找到汝南侯.
再藉助他們的力量脫身.
可一旦失敗,將會徹底成為逆黨,夷三族在所難免。
「呼呼.」
曲嘉瑞面露糾結,呼吸一點點急促,
他想到了愈發興旺的家族,
也想到了剛剛出生嗷嗷待哺的孩子,
又想到了前些日子剛剛納的一房美妾.
當這些都悄無聲息消散之時,只剩下他作為封疆大吏的權力,
這是他奮勇幾十年的結果,如今卻要變成一場空
他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這個時候,唐興邦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
「清風兄曾經藉助曲大人之手從北平採買了一些物件,去往大寧發賣,
您知道那些東西都去了哪嗎?」
曲嘉瑞拳頭猛地緊握,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粗重的呼吸如同風箱,在衙房內環繞:
「逆子!逆子!這個逆子!!」
「我就說他為何升職這般快,原來早就與你們勾結在了一起?」
唐興邦笑著點了點頭:
「曲大人您是三司文官,還無法影響都司武官,
若是沒有我等在後方助力使勁.
清風兄恐怕如今還是一個千戶。
作為交換,清風兄每次通過特殊渠道弄來的物件,
都會經過遼東,要麼去女真,要麼去高麗,獲利不菲啊。」
曲嘉瑞臉色蒼白如紙,
到了如今這一步,他已經沒有了選擇餘地。
作為封疆大吏,他當斷則斷,目光頃刻恢復了銳利,沉聲道:
「送人的渠道可知是什麼?」
「不知.但能夠確定大概的日子,
人應當是十日前從大寧出發,
若是快的話可能三日到,若是慢的話可能五日到。」
「也就是說.從北平出發的時間就在七日之內?」
曲嘉瑞臉色凝重,繼續發問:
「有沒有一種可能,人還在北平城,
等待大軍歸來後一併回返,這是最穩妥的做法。」
唐興邦臉色也有些凝重:
「下官也擔心如此,不過北征大軍何時歸來還未有定數,
按照都司的行事風格,
可能會第一時間將人送回應天」
曲嘉瑞像是恢復了以往大權在握的模樣,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
「本官會篩選七日內所有進出城記錄,找到他們,
至於最後動手.用本官幫忙嗎?」
唐興邦眼中閃過一些詫異:
「曲大人有法子調兵?」
曲嘉瑞搖了搖頭:
「本官是文官,怎麼會有兵?
但這些年本官也籠絡一些忠心之人,打打殺殺尚可。」
「那便不必了,據下官推測,
護送之人必然是經過偽裝的精銳軍卒,並且攜帶軍械,
想要從他們手中搶人,唯有動兵。」
「你們打算動哪裡的兵?」
「此事不便透露,還請曲大人見諒,只要找到了人,必定功成!」
曲嘉瑞聽後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這樣吧,本官會安排人打聽燕王府最近的動向,
想要悄無聲息地運送一個侯爺去應天,
沒有王府的幫忙,難度會激增。」
「那就多謝曲大人了,還請曲大人快些行動!」
說完,唐興邦抿了抿嘴:
「曲大人,還請幫下官在出城記錄中偽造一份文書,做出下官已經離城的假象。」
「為何?」
「在離開都司時,下官使了一些手段,
一方面是報復,另一方面是混淆視聽,拖住都司,
但.瞞不了多久,他們終究會追上來。」
「什麼手段?」
曲嘉瑞發問,唐興邦沒有隱瞞,將放炮之事說了出來,
聽得曲嘉瑞眼眉狂跳,
一股暢快在心中瀰漫,他聲音顫抖著發問:
「是那劉黑鷹的夫人?」
「是!」
「好,如此做也算是為那逆賊報了一些仇!」
「曲大人,若是能夠渡過這次難關,
日後升官發財不在話下,還請曲大人盡心而為。」唐興邦出言提醒。
「事關身家性命,本官竭盡全力,兩日內給你答覆。」
「好!」
丑時一刻,凌晨三點左右,
大寧城北方官道上,
陡然激起了沉悶的響動,咚咚咚的聲音不斷靠近。
臨到大寧城時,
許多住在地里的百姓都從夢中驚醒,
守衛田地的軍卒們提著刀衝出軍帳,
未睡醒的眼中布滿血絲,看著天邊奔襲而來的一隊人馬,神情警惕。
天亮就是甘薯播種的時辰,
這個時候誰來搗亂,他們都要奮勇一搏!
可隨著道路兩旁的火把漸漸點亮,
依稀照亮了衝鋒而過的一行人,軍卒們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只因他們見到了熟人。
為首那名年輕軍卒不是大人嗎?
尤其是行進間的擺手姿勢,簡直一模一樣,整個軍中只此一家!
慢慢地,軍卒們放下警惕,開始奔走相告:
「陸大人回來了,陸大人回來了!」
整個營寨都變得熱鬧,喧鬧聲不絕於耳。
陸雲逸沿著官道疾馳,
看向道路兩旁整齊的火把與燈籠,
也看到了早就清理的一道道溝壑,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走時是冬日,回來時就已經是春暖花開,
加上馬上就要春耕,這等心緒讓他激動不已。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了大寧城的北城門,
一眼就見到了從北城門湧出的百餘人,
為首之人身體壯碩,
即便是火把黯淡,也能看到大片陰影!
「雲兒哥~」
劉黑鷹不停地招手,放聲大喊,
陸雲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扯動馬韁,翻身下馬,快步迎了過去
「黑鷹,你怎麼胖了這麼多?」
劉黑鷹沒有回答這個傷心問題,轉而發問:
「雲兒哥,你怎麼這麼瘦了,都成竹竿了。」
陸雲逸臉色一黑:
「他媽的別提了,咱們做的方略不對,下了雪的山林跟不下雪的山林是兩碼事,
突發情況太多,行軍都得小心翼翼。」
「那那你?」
「重新做的方略,勉強維持下來了,
可那些女真人越跑越遠,林子越來越深,方略又不一樣了。」
陸雲逸心有餘悸:
「在最後一次追擊中,前方明明是平地,
弟兄們一衝就掉進了大溝,
費了好大勁才將他們弄上來,還折了幾個弟兄」
劉黑鷹聽後,臉色也陡然變得凝重:
「這麼聽起來,還真是危險啊。」
「不提這事了,人都回來了,到時做經驗總結。」
陸雲逸擺了擺手,看向身後站的一行人:
「拜見陸大人,恭迎大人凱旋!」
一行人齊聲喊道。
陸雲逸看著在場眾人,從鬍子花白的譚威到愈發消瘦的段正則,
已經有了一些威勢的伍素安,
還有變成黑炭的楊士奇以及解縉,
他一個一個地看了過去,
突然覺得有人真好。
在北邊雪山里,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空洞死寂的感覺要把人逼瘋。
「好好.」
「本官不在的這段日子裡,爾等辛苦了,諸位也日漸消瘦,
不過一切的努力都是有回報的,
這次戰事,本將繳獲頗豐,
等春耕結束,給你們都發賞錢!」
氣氛一下子變得熱烈起來,
雖然在場不少人都不缺這點銀錢,
但都司發賞錢,代表著都司認可他們的努力,是一種奮力相爭之後的回報!
「多謝大人!」
「好了,各自散了,回去好好歇息,明日還要春耕,有的忙!」
一行人這才相繼離去,
最後剩下陸雲逸與劉黑鷹墜在最後,
他們沒有進城,而是一邊說一邊走到官道一側,迎著那萬千燈火。
很快,劉黑鷹將這段日子都司的經歷以及所發生的大事都說完,
他從腰間拿過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抱怨道:
「雲兒哥,你是不知啊,
這些刁民!可累死我了,怎麼都說不通,非盯著那一畝三分地的糧食,
我就搞不懂了,一家就十幾口人,
要那麼多地幹什麼?都司高價買都不行!」
陸雲逸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段日子你辛苦了,對於大戶的處置要慢慢來,
以往糧食少.地尤為珍貴,是最重要的生產器具,
但等甘薯成熟了,他們手裡的地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到時候再去談再去買,就簡單許多,
實在不行就用一些強橫手段嘛,
有刀有槍,還能讓他們制住不成?」
此事十分嚴重,但劉黑鷹就覺得,
從雲兒哥嘴裡說出來,總是那麼雲淡風輕,像是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
「對了,花解語快生了吧。」
陸雲逸忽然想起一事,發問。
說到這,劉黑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一個勁地撓頭:
「雲兒哥,已經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啊?已經生了?那我回來的還正是時候啊。」
陸雲逸眼中也閃過喜色,
一個勁地拿胳膊肘懟劉黑鷹,二人嘿嘿直笑。
「以後當爹了就得穩重一些,言傳身教是孩子最好的老師。」
「放心吧,雲兒哥。」
劉黑鷹臉色凝重了一些,沉聲道:
「雲兒哥,今日有些波折,我覺得其中有幾分古怪。」
「什麼波折?」
陸雲逸看了過去,發問。
劉黑鷹便將今日發生的事說了起來,
聽著陸雲逸眉頭緊皺,拳頭緊攥:
「豈有此理,這分明是不想人好過,
人抓到了嗎?孩子和花解語有事嗎?」
劉黑鷹回答:
「有那山參王也沒多少大礙,
至於那唐興邦
幾日前就離開了都司,不知所蹤。」
「幹了壞事就跑?荒謬啊。」
陸雲逸雖然在笑,但月光已經照亮了他眼中的森然殺機,
不過很快,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不對,他是延安侯的侄子,背景深厚,
清丈田畝之事與他這個外來戶又沒什麼關係,
他為什麼要狗急跳牆幹這件事?」
問題一出,劉黑鷹猛地愣在當場,眼睛一點點放大:
「對啊,他為什麼要這麼幹?」
陸雲逸臉色凝重,猛地意識到什麼,發問:
「天津衛走了嗎?」
「還還沒。」
「不是讓他們抓緊走嗎?這都幾天了?」陸雲逸聲音猛地拔高,
劉黑鷹臉色難看,眉頭緊鎖,一下子想明白了:
「雲兒哥,你是說遼東的消息走漏了?」
陸雲逸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氣:
「若是遼東的消息完全封鎖,延安侯的尊榮就還在,
我想不出他有什麼理由幹這件事,
查!查他與天津衛的誰有過接觸,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