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大寧繁盛,從今日始
第730章 大寧繁盛,從今日始
卯時初,晨光如一道利劍,狠狠地將天空劃開。
黑色幕布如冰雪般消融,從幽深的黑色變為深藍色,
隨著晨光愈發明亮,
深藍色的天幕又漸漸變為淡藍色,黝黑的世界有了光亮。
大寧城城北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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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衛軍卒在這個時候醒來,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
一些動作快的甚至已經開始收整帳篷。
今日是甘薯種下的日子,也是天津衛離開的日子。
雖然離開的時間是在傍晚,
但一日的時間並不能阻礙他們歸鄉心切。
經歷過遼東那等艱苦戰事後,能活著就已經是萬幸,
若是能再回到家,吃上一口家中熱飯,此生無憾!
火頭軍開始生火做早飯,炊煙開始滾滾瀰漫。
得益於大寧城的補充,飯菜中帶著肉香以及精米香氣,
讓不少路過的軍卒面露沉醉,
臨到走了,終於能吃上一頓好飯了。
就在此時,一行不速之客出現在營寨大門處。
為首之人是北平行都司指揮僉事譚威,
身後站著指揮使阿速以及府衙洪憶山,
身後更是有百餘名披堅執銳的軍卒。
守衛軍卒見事情不妙,連忙返身去稟告大人。
不多時,剛剛穿上甲冑的黃映之笑呵呵地走了出來,聲音滾滾:
「譚老兄弟啊,晚上才走,這麼早來相送作甚.」
譚威面色如常,甚至有些凝重,並沒有露出以往的樂呵。
察覺到氣氛不對的黃映之步伐慢了下來,
笑容一點點收斂,走到一行人身前時,已經同樣變得凝重:
「這是怎麼了?」
譚威深將手中文書遞了過去:
「黃老將軍,奉陸大人之命,
暫停天津衛一切離城舉動,後續離城計劃,等候都司決議。」
「嘩——」
聲音落下,一下就在營門口炸開了鍋。
天津衛軍卒面面相覷,滿臉不可置信,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前些日子還整日過來催促他們離開,
現在怎麼還反悔了?
黃映之看向譚威,眉頭緊皺:
「陸大人?陸大人回來了?」
「昨日剛剛返城。」
「那為何不讓我等離開?」
黃映之心中湧出一陣不祥預感,像是在遼東那般。
這個問題譚威沒有回答,身旁的洪憶山上前一步,同樣遞過去一份文書:
「黃老將軍,城中出了逆賊,
都司懷疑與天津衛有所接觸,還請黃老將軍配合篩查!」
「逆賊?又有逆賊?」
黃映之心裡咯噔一下,
他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心裡就打怵。
安穩了這麼多年,似乎今年逆賊格外多。
洪憶山打開文書,從中拿出一副畫像,舉在身前:
「黃老將軍,上面之人是大寧中衛指揮僉事唐興邦,
現在都司要排查所有與之接觸的人,
而天津衛中,也有與此人接觸過的將領!」
「唐興邦?」
黃映之看著畫像,面露思索
他心裡確定,不認識此人。
而這時,譚威側了側身,輕聲道:
「黃老將軍,此人是延安侯的侄子,陸大人懷疑貨物消息已經泄露。」
黃映之身子一緊,瞳孔驟然收縮,變成了針尖大小
他久久沒有說話,
難怪要暫停離城,事情居然這般重要.
很快,黃映之變得緊張,
貨物是什麼他太清楚不過了,
甚至他也出了一份力,
貨物可是要走漕運離開北直隸.
「查應該查!」
黃映之很快就反應過來,果斷開口。
他看向洪憶山手中畫像,問道:
「這幅畫像本將可否拿走,
今日晨時之前,本將保證,
將所有接觸過唐興邦的人都找出來!」
洪憶山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預想之中的艱難並沒有出現,倒是讓他鬆了口氣:
「畫像黃老將軍儘管拿走拓印,
但與唐興邦接觸之人要交由我等審查,
還請黃老將軍交代下去,
只要沒有做什麼錯事,都司府衙絕對不會為難任何一人!」
黃映之重重點了點頭:
「本將知道,天津三衛必將全力配合!」
說完,他看向守城軍卒,揮了揮手:
「開門讓路,讓一眾大人進來!」
儘管軍卒們心神古怪,但還是應了下來:
「是!」
辰時初,天色大亮。
今日的大寧城顯得格外安靜,
沒有上衙以及上工的熙熙攘攘,各種告示前也沒有百姓匯聚。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從自家出發,向最近的城門走去。
今日,可以說是整個都司最重要的一日,
乃是新物種甘薯種植之日!
更是春耕之時。
城外茫茫多的土地中,
不僅要種上甘薯,還要種上麥子等諸多糧食。
這一日開始,一直持續到十月,
這段日子關乎了都司內百姓明年生計,
所有人都如朝聖一般向城門外涌去,
很快就將夾在田地中間的官道擠得滿滿登登。
所有田產都已經放上了代表喜氣的紅布,大鼓也安放在地頭。
十里八鄉德高望重的老者披著衣裳,帶著頭巾,
手中拿著鼓槌,等待吉時.
田地溝壑前,一些負責操持田地的百姓已經站在那裡,身旁放著背簍,裡面是一顆顆嫩綠的秧苗。
微風輕輕吹過,
眾人仿佛聞到了一股麥田豐收的香氣,
所有人都抿起了嘴,露出淺笑
大寧城東大門,穿戴整齊的陸雲逸帶著一眾都司官員浩浩蕩蕩地湧出城門,
隊伍後方是一眾家眷百姓。
走出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景色讓不知多少人屏住了呼吸.
眼前,凌亂不堪的帳篷工地都已經撤了,
露出了下方寬敞、整潔,足足能容納十六輛馬車並行的寬大官道。
原本的土路已經消失,被一旁新長出來的水泥路吞併,
像是一條完整的銀白色綢緞,從東大門遠處蔓延。
一股暢快與舒爽在人們心中瀰漫,不少人屏住了呼吸。
就算是極力反對修路的反對派,
見到眼前這一幕,心神也有些動搖。
修路真的勞民傷財嗎?
劉黑鷹見到眼前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雲兒哥,昨日我就命城外工地帳篷全部撤了,
可得借這個機會,好好宣傳宣傳,也省得咱們整日挨罵。」
陸雲逸怔怔地看著前方道路,
同樣的世界、同樣的土地、不同的時間,見到了同樣的東西.
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襲來。
「好,做得好,這就是以後大寧的生路。」
一旁,孫菱一改往日邋遢,
鄭重地修剪了鬍子,換上了嶄新的奢華長袍。
對於他來說,春耕、秋收才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但此刻,他也被眼前道路震驚得無以復加,
覺得自己看到了一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東西。
土黃色的大地襯托著銀灰色的道路更為格格不入。
「這就是你們要修的路?」
陸雲逸眼中布滿血絲,渾身上下瀰漫著一種疲憊過後的空洞:
「孫老,若是有機會去應天,您將看到更多,
那裡的村莊應當都已經鋪上了這等水泥路,原比大寧的道路要壯觀許多啊。」
「應天?應天也有這等官道?」
孫菱眼中精光畢露,露出一股渴望,
恨不得現在就去到應天城,看一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雲逸想了想,輕輕搖頭:
「應天官道兩旁都是農田,想要擴建很難
只能在原有道路上修繕,重新修代價太大。」
「你們這不是也修了?」
孫菱指了指前方寬敞道路,
若是沒記錯,這麼寬的道路也只在應天主幹道上才能見到.
「大寧的田產不值錢,給些銀子百姓就讓開,再遠一些更是無主之地,
但應天的田可不一樣,臨近應天城的田產可要上萬兩一畝,
朝廷給不起錢,總不能巧取豪奪吧。」
孫菱覺得有道理,他輕輕撇了撇嘴:
「都是一樣的地,種出來也是一樣的糧食,價格卻是天差地別。」
「天子腳下,地總是要貴一些。
不瞞孫老,在京城時家中缺錢,
本官還賣了不少應天城下的地,狠狠地賺了一筆。」
「那地你也捨得賣?」
孫菱震驚地看著他,
雖說眼前的陸雲逸是第一次見,
但他識人無數,感受自然,
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一股灑脫勁,
還有一股相聚於千里之外的淡然,這讓他很是震撼。
此事不僅是孫菱震驚,身後諸多隨行官員也是震驚地看著他,
那等好地方.寸土寸金,怎麼捨得賣?
陸雲逸坦然一笑,甩了甩手中秧苗,淡淡道:
「等甘薯豐收,地就沒有那麼值錢了。
若是你們在京城有親朋好友,可以寫信告訴他們此事,
現在手中有的抓緊賣.
等甘薯的風頭一出,地價一落千丈,
到時候再買回來,一來一回能賺許多。
爾等這些日子辛苦萬分,
這等消息本將可是很少向外透露,爾等也不要向外亂說啊。」
跟隨的一眾大人皆是面露沉思,有些不明白眼前大人的意思。
譚威試探著開口:
「大人,下官打算最近在應天附近購置一些田產,
照您這麼說,現在不是買的好時候?」
「的確不是。
等甘薯四處開花,等所有人都意識到糧食夠吃了,地不值錢了,
那時候再買,買了之後
譚老將軍您就等著賺錢吧。」
段正則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急沖沖開口:
「大人,不是說地不值錢了嗎?」
陸雲逸掃視一圈,發現眾人都目光灼灼地盯過來,
決定不做隱瞞,也算是都司福利,
他笑了笑,淡淡開口:
「孫老說的對,都是一樣的地,種的都是一樣的糧食,沒道理那麼貴。
但應天外的地就這麼貴了,難道是地能種出金子嗎?
顯然不是,
歸根結底,是因為朝廷在,天子腳下寸土寸金。
別處的地便宜跟京城的地沒有關係,
就算種不出糧食,也照樣貴。
到時候等所有人都反應過來味了,地又要慢慢漲起來。
不僅省了一大筆,還賺了一大筆。
所以譚老將軍,置地要謹慎啊。」
譚威眼睛瞪大,呼吸屏住,
在場一眾官員與他的反應大差不差,
他們仔細想像,好像是這個道理!
「行了,今日是來看春耕的,怎麼說起了這般銅臭之事。」
陸雲逸揮了揮手,向前邁步而去。
他一襲黑色長袍,走在寬敞平坦的銀色水泥路上,瀟灑萬分,
強烈的對比在眾人心中浮現,
眼前之人真的有點石成金的本事
一行人沿著寬敞水泥路向前走去,
路旁的百姓們紛紛投來敬畏又充滿感激的目光。
隨著隊伍逐漸靠近田地,
熱烈的春耕氛圍如潮水般湧來。
田地間,早已等候多時的百姓們爆發出陣陣歡呼。
十里八鄉德高望重的老者們精神矍鑠,
手中鼓槌高高揚起,重重落下,
激昂的鼓聲瞬間響徹雲霄,
仿佛是大地從冬日甦醒的心跳!
「咚咚咚——」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上前詢問:
「大人,孫老,可以開始了嗎?」
「您說呢?」
陸雲逸看向身旁老者,發問。
孫菱抬頭看向天空,晴朗的天空湛藍,飄蕩著厚厚雲朵:
「吉時已到,開始!」
「吉時已到——」
「春耕——」
「開始——」
銅鑼聲如驚雷般在天地間炸響,
聲音雄厚激昂,驚起了枝頭雀鳥.
負責操持耕種的百姓們將手中抓著的一抔黃土用力一揚,以土敬天!
「耕——」
百姓們成群結隊的湧入田地,
他們彎腰從背簍中取出嫩綠的甘薯秧苗,動作嫻熟輕柔,
這些他們早已經練習過無數遍!
田埂上,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們牽著耕牛,吆喝著。
牛蹄有力地踏在鬆軟土地上,
犁鏵翻開一道道整齊的溝壑,泥土的芬芳瀰漫。
婦人們緊跟在耕牛後面,小心翼翼地將秧苗栽進溝壑中,
再用泥土輕輕覆蓋,露出幼苗.
每一個動作都飽含著對豐收的渴望。
他們插的是秧苗,但種的卻是以後的日子
孩子們在田邊嬉笑玩耍,來回跑動遞著秧苗,
清脆的笑聲為這熱烈場景增添了幾分歡快。
陸雲逸走到一塊田地前,蹲下身子,
仔細觀察著百姓們栽種秧苗的動作。
一位老農見狀,趕忙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站在一旁。
陸雲逸微笑著問道:
「老人家,甘薯栽種可有什麼講究?」
老農咧嘴一笑,露出滿是皺紋的臉,說道:
「大人,孫老爺說了,
甘薯喜肥,得先施足底肥,
栽的時候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淺,
間距也得把握好,這樣結的薯才多又大。」
陸雲逸認真地點點頭,說道:
「不錯,今後的日子可就靠你們操持了,辛苦!」
老農聽了,臉上洋溢著笑容:
「大人放心,咱們用心種,種糧活命!」
不遠處,一群半大孩子,
穿著學子正式的衣衫圍在一起,好奇地觀察著甘薯秧苗。
陸雲逸走過去,問道:
「你們是來學習農事的?」
其中一個學子連忙站起身行禮,說道:
「大人,先生說民以食為天,
甘薯對大寧至關重要,所以特來學之。」
陸雲逸讚許地點點頭,說道:
「好!大寧繁盛之始,不是甘薯開花結果之時,
而是在今日,秧苗插在地里,爾等站在田間地頭。」
陸雲逸的聲音漸漸激昂,像是一種莫名的魔力。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
「鄉親們,今日種下的是希望,收穫的將是富足!
我等齊心協力,
把甘薯種好,讓日子越過越紅火!」
學子們聽了,眼中閃爍著激動,呼吸急促。
勞作的百姓們聽了,動作變得愈發得快。
歡呼聲、口號聲此起彼伏,
在廣袤田野上久久迴蕩。
人群另一邊,孫菱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對陸雲逸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他轉頭對身旁隨行人員說道:
「陸大人,不簡單啊!」
官員們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認同,
就連身後一些無所事事,原本感覺到無聊的官員,也覺得這話有些意思,
大寧繁盛大寧繁盛
真的行嗎?
天空中,幾隻喜鵲歡快地飛翔,嘰嘰喳喳地叫著,
仿佛也在為這熱鬧春耕歡呼喝彩。
微風拂過,嫩綠的秧苗輕輕搖曳,向人們展示大地的蓬勃生機。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百姓加入到春耕中,田地里一片繁忙。
人們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挑水澆灌,平整土地.
汗水濕透了他們的衣衫,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笑容,
大寧繁盛,從今日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