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七朝古都開封城,朱仙鎮!


  第739章 七朝古都開封城,朱仙鎮!

  河南開封,自夏朝帝杼至帝廑建都起,到如今洪武年間,已經貴為七朝古都。

  在整個天下,能與之相比的,只有十三朝古都的西安與洛陽,

  就算是如今應天,也只能勉強與之持平。

  宋元之後,開封便失去了作為朝廷古都的底蘊,

  主要原因有地理環境惡化、政治中心變遷以及經濟重心南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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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黃河水患。

  開封地處黃河下游,黃河泥沙淤積導致河床不斷抬高,幾乎已經成了地上懸河。

  在洪武之前,記載的黃河決口就高達三十餘次。

  頻繁的水患使開封失去了作為都城的安全需求。

  而在元朝,朝廷重修大運河,裁彎取直,河道不再經開封,

  而是取道山東、江蘇,

  開封由此也漸漸失去了水利樞紐的地位,城池一落千丈。

  雖然如今的開封已經不能維持如北宋那般大規模漕運,

  但依舊能進行一些小部分航運,

  靠著這份航運,依舊撐起了開封城在大明商貿中的繁華,遠勝大明九成以上城池。

  此時此刻,經過洪武五年的疏通,部分航道依舊往來船隻密集。

  一艘標有「萬寶號」的商船,通過蔡河,緩緩來到朱仙鎮港口。

  碩大的碼頭擠滿了停泊船隻,碼頭上人頭攢動,

  剛一停靠,一股喧鬧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陳景義站在船頭,手拿千里鏡,

  凝重地看著前方排隊準備入港的三十多艘商船。

  這些商船大多是如他們乘坐的那般小船,

  船上人員不多,少的二十幾個,多的也就百十個。

  臨近港口,船上之人都冒出來透風,站在商船甲板上,享受著空中瀰漫的微風,滿臉愜意。

  陳景義卻沒有這等享受心思,

  他比誰都清楚「貨物」的重要。

  從北平城出來後,為了避免追查,

  他們每到一個城池就會更換一家商號,以此來遮蔽行蹤。

  一路行來可謂是提心弔膽,晚上睡覺都不安穩.

  此刻,看著前方的人山人海,

  陳景義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人太多了,多到他僅憑看都能察覺到其中的魚龍混雜,

  也能發現一些不知是什麼人的眼線。

  陳景義繼續看著千里鏡,淡淡發問:

  「孫掌柜,能不能換一個港口,這裡的人太多了。」

  在他身旁,站著一名四十餘歲的中年人,

  個子不高,長相憨厚,不大的眼睛中透露著精明。

  他是燕王府麾下一名商行掌柜,也是親信之人,如今被安排跟隨。

  雖然他不知道那些貨物是什麼,

  但能讓燕王府都如此重視,必然不是什麼等閒之物。

  他對於身旁大人的態度也十分恭敬:

  「陳大人,其他漕運督辦的港口要嚴苛許多,

  因為往來船隻少,檢查的要尤為細緻,要的錢也格外多,

  而在朱仙鎮,因為船太多,反倒不用每艘船都檢查,要不然一天才能停多少船?

  雖然這裡人是多了一些,但足夠安全。」

  陳景義回頭看去,只見在他們商船身後,

  還有源源不斷的商船涌過來,粗略估計也要有那麼幾十艘。

  這等情況下.再仔細檢查就是斷人財路,河道衙門不會這麼蠢。

  長吁一口氣,陳景義臉上有些擔憂:

  「希望一切順利吧。」

  孫掌柜笑了笑:

  「陳大人,雖然小人不知道運送何物,但也知道此物之重。

  按理說從北平到開封走陸路要快許多,

  我等已經反其道而行之,走了水路,無事的。」

  「小心謹慎一些總沒錯,

  一會碼頭的人若是要銀子,孫掌柜不要吝嗇,

  只要一切風平浪靜,什麼都好說。」

  「放心吧,陳大人,已經準備好了。」

  孫掌柜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布袋,掂量掂量:

  「這河道衙門,向來都是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孫某走商多年,與之打交道早已輕車熟路。」

  陳景義一邊點頭,一邊向後揮了揮手,示意甲板上的諸多「活計」散開觀察。

  趁著這個機會,一直躲在船艙里的三萬衛指揮使許成也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身穿素麻上衣以及灰色長褲,腳踩黑灰色布鞋,一副商隊夥計打扮。

  當他看到碧藍悠遠的天空時,呼吸一下子屏住。

  這等深藍色的天空以及純潔無比的白雲,

  即便是在三萬衛的夏天,都很難看到。

  尤其是經歷過這等驚心動魄的遭遇後,

  對於天空,他神往已久,因為這能讓他感受到自由。

  他走到船頭,陳景義讓開了一個位置,二人並肩站在一起。

  陳景義壓低聲音:

  「許大人,這裡人多眼雜,您還是少露面為好。」

  許成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摸了摸自己剛剛粘上的絡腮鬍,略帶打趣地發問:

  「我都這般模樣了,還能認出來嗎?」

  「自然是不能。」

  陳景義對於自己的易容本領很是自信,

  作為成熟的仵作,給屍體留一個體面的容貌是必須學的事,

  當年就是憑藉這個化妝本領,多次進出各地衙門,尋找兒子的蹤跡。

  「許大人,雖然已經更換了容貌,

  但你我都是軍伍中人,

  長久流露出來的習慣會讓人察覺到端倪,尤其是你我站在一起時。」

  許成一愣,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鬆,挺直的腰杆略有佝僂。

  「對,就是這樣,雙腳不要並排站,要一前一後,

  下巴也不要抬那麼高,低一些。

  現在我們是商賈,要從下往上看人,態度也要侷促一些。」

  聽著陳景義的比畫,許成按話照做,很快他的氣質就為之大變。

  身材魁梧,長相彪悍,但身上總暴露著一些辛苦味道。

  許成看著河面上的倒影,讚嘆道:

  「陳大人,您這手藝真是絕了,我都有些不敢認自己了。」

  陳景義只是輕微笑了笑:

  「是許大人學得快,若是沒有悟性,

  就算是將飯餵到嘴邊,都吃不下去。

  如今軍中能隨意改變自身氣質的,也就那麼一些人,都在船上了。」

  許成臉色凝重了幾分,嘆了口氣:

  「是我給都司添麻煩了,讓陳大人如此千里迢迢護送。」

  「這說的什麼話,我等軍伍,做的就是令行禁止,

  有命令就聽,有軍務就做,沒什麼麻煩與不麻煩的。」

  陳景義一邊說一邊指著前方:

  「要到咱們了,小心一些。」

  「嗯」

  許成看向前方,再有兩艘船,就是他們所屬的「萬寶號」商船。

  不到半刻鐘,商船就向前緩緩飄動,停靠在碼頭凸起的高台旁。

  兩名吏員順著高台,順利地進入商船,

  孫掌柜十分嫻熟地迎了上去:

  「兩位官爺,又是您二位啊,辛苦辛苦!」

  說著,孫掌柜不留痕跡地抓住一人的手,

  將錢袋遞了過去,一邊笑一邊說:

  「上次見您還是在冬日,那時河上都凍了一片,

  再相見就已經春暖花開,真是喜不自勝啊。」

  那名中年吏員含笑著將手抽了回來,隨便捏了捏,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船上運的都是什麼啊,從哪來的?」

  「從北平而來,運的都是一些毛皮。

  這不趁著反季,抓緊送到江南去加工,否則就趕不到今年冬日了。」

  孫掌柜一邊跟著二人走,一邊笑著開口。

  兩名吏員在甲板上走走停停,左右看看,

  看了一會兒,一名年紀稍大些的吏員揮了揮手,看著孫掌柜嚷嚷

  「行了,抓緊靠港,最多停留三日啊,三日內抓緊走。」

  「哎,小的知道規矩,等補給完立刻就走。」

  「嗯走了。」

  二人來到船頭,就這麼翻過欄杆,回到了原本高台。

  輕輕一揮手,手持令旗的吏員站在高台上快速舞動,示意船隻通行。

  「萬寶號」商船順利進入朱仙鎮,得以在港口停靠。

  但剛剛還與吏員談笑風生的孫掌柜卻有些惴惴不安地來到陳景義身旁:

  「大人,有些不對啊。」

  陳景義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哪裡不對?」

  孫掌柜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以往來開封的時候,

  這些官老爺是巴不得我們在這裡停留,多花點錢。

  如今怎麼只能停三日?變著法的向外趕人?」

  這麼一聽,陳景義也一下子意識到事情不對。

  他是慶州中衛指揮使,那些與北邊通商的商隊,

  他也恨不得讓他們留在慶州,將錢全花完再走,斷然不會向外趕人。

  「先別緊張,等靠岸後仔細問問。」

  孫掌柜點了點頭:

  「港口裡有一些食宿之地,那裡的消息最為雜亂,小人派人去問問。」

  半個時辰後,孫掌柜匆匆趕回,

  見到他這副模樣,陳景義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發問:

  「怎麼了?」

  孫掌柜聲音急促:

  「大人,大事不妙啊,前些日子上游發水,幾處堤壩已經決口,朝廷派來了新的治水大人,此刻就在開封城內。

  據坊間傳聞,過幾日會有大雨,說不得這裡也要決口!」

  「什麼?」

  陳景義眉頭緊皺,眼神一下子變得驚慌:

  「要發大水?」

  「都是這樣傳,但真正是什麼情況,恐怕只有衙門知道。」

  孫掌柜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提醒道:

  「大人,剛剛我去看了,

  出港的船都已經開始排隊了,咱們也早點走吧。

  若是不早點走,大水非得把咱們堵在這不可。」

  陳景義作為北疆慶州人,並沒有見過真正黃河肆虐的樣子,他試探著發問:

  「若是真的發大水,會怎麼樣?」

  孫掌柜聽聞此言,呆愣當場,

  眼中閃過一絲畏懼,顫聲開口:

  「大人,十年前小人就經歷過一次決口,那次是在中牟。

  天上下著雨,地下冒著水,就如兩邊這些房舍,都要被抹過頭頂。

  一個浪打過來,管你是什麼牛羊人還是房子,通通捲走。

  上次小人坐的船就是被一個浪打翻,小人是緊緊抱著一塊木板才活了下來。

  總之,一旦發大水誰都不能倖免,

  大人,咱們得早點走!」

  見他越來越著急,陳景義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連連點頭:

  「抓緊補給,明日就走!」

  「成!」

  孫掌柜鬆了口氣,他抬頭看了看碧空如洗的天空,心裡念叨著:

  「別下雨,千萬別下雨。」

  就在整個商隊開足馬力開始忙活的時候,

  朱仙鎮漕運衙門內,唐興邦背著手在屋內來回踱步,臉色凝重到了極點,時不時抬頭看看時辰,心中愈發焦急。

  他所在的房舍十分簡陋,

  雖然桌椅板凳樣樣都有,但與之以往的奢靡生活天差地別。

  每每看到屋內狀況,唐興邦就變得更加急躁。

  三天了!

  他已經到開封三天了!還沒有找到貨的蹤跡!

  這時,腳步聲自門外響起,緊接著便是一個沉穩的聲音:

  「是我,開門。」

  唐興邦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打開門閂,將房門拉開。

  一個高大身影鑽了進來,三十多歲,長相英武,

  此刻身披千戶甲冑,自有一股不凡氣質。

  唐興邦就迫不及待地發問:

  「敬業,怎麼樣?有消息了嗎?」

  來人是延安侯唐勝宗的嫡子唐敬業,

  他表現得有些興奮,沉聲道:

  「堂兄,不要著急,可能會發水患的消息已經散出去了,

  那些商船這幾日都迫不及待地離開,咱們的人正在一艘一艘地查!」

  唐興邦原本興高采烈的模樣一下子萎靡:

  「這不還是沒有找到嗎。」

  「堂兄,別著急,從這裡到應天還遠著呢,

  只要他們走的是水路,就絕不可能錯過。」

  相比於唐興邦,唐敬業要顯得樂觀許多,出言安慰。

  唐興邦見他還是這樣一副樂觀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猛地站起,在屋內來回踱步:

  「現在就是不確定人是走陸路還是水路,我才如此著急。

  落花商行出了北平,一到涿州就不見了。

  現在我們找人就是在大海撈針,

  萬一,萬一讓他們順利地抵達京城,那咱們可都全完了。」

  唐敬業聽後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堂兄,陸路咱們的人更多,他們逃不過,

  而且,商隊走得慢,從北平到開封滿打滿算也要走個十天,

  現在還有時間,說不定人還沒到開封呢。」

  話雖如此說,但唐興邦心緒卻沒有什麼好轉。

  他知道唐敬業的心思,

  如此危險之事若是在開封做,他們定然逃不了干係。

  所以唐敬業不想找到人,或者想讓其他人動手也是情有可原。

  但他不同,只要事情還沒處置好,那他在哪都逃不了干係,

  平心而論,他希望此事越早解決越好。

  深吸了一口氣,唐興邦沉聲開口:

  「敬業啊,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早一天找到人,也早一天結束這提心弔膽的日子。」

  唐敬業臉色一沉,剛剛端起的茶杯頓在身前,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思緒良久後,他長嘆一聲:

  「堂兄,謊報汛情,這已經是滔天大罪了。

  現在朝廷派來的官員還在河南,

  消息傳到他們耳中,怕不是要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到時候發現黃河安穩,衙門不好交代。」

  「敬業,你要搞清楚咱們在做什麼!

  若這個時候還瞻前顧後,咱們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唐興邦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嘶吼著,眼眶中布滿了血絲:

  「加速清船還不夠,能不能以防汛檢查為由登船,

  一艘一艘地查過去,這樣才保險。」

  唐敬業對於他態度的轉變也沒有生氣,只是輕輕嘆息一聲:

  「堂兄,漕運衙門也不是馬大人一人說了算,上面還有魏大人,

  若是做得太過了,不好交代。」

  「交代.又是交代」

  唐興邦怒火中燒,呼吸粗重,

  他不明白為什麼到了如此關鍵時刻,還想著交代!

  見他臉色十分不好,唐敬業抿了抿嘴,口風稍松:

  「堂兄,您先別著急,稍後我去找馬大人說道說道,看看能不能登船檢查。

  若是可以我麾下的弟兄盡可上船,自家人檢查得放心。」

  「那就請敬業快一些了,最近我總是覺得心緒不寧,睡不好覺。」

  唐敬業將茶水一飲而盡,站了起來,笑道:

  「堂兄啊,晚上給你安排海興樓的頭牌姑娘,好好泄泄火,你也不用太操心。

  有這麼多大人看著呢,人跑不了。」

  唐興邦嘴角扯動,面容僵硬:

  「希望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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