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叢林廝殺 已盡絕路


  第750章 叢林廝殺 已盡絕路

  臨近亥時,天色徹底漆黑,整個徐州港一片燈火通明。

  商船、貨船、糧船都亮著明燈,將整個河道照得一片橙黃。

  岸上貨物堆積成山,吏員在其中巡查。

  再遠一些,則是一片熱鬧集市,往來商賈大多都在這裡消遣樂呵。

  如岳州港一般,這裡是「下有對策」之地,

  這裡不宵禁,不打烊,整個夜晚都熱鬧無比。

  在集市邊緣,靠近港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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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座五層小樓屹立,是整個集市最高的建築。

  面對河道以及港口一側,掛上了五顏六色的燈籠,

  「青花樓」三個大字被鑲嵌上了蠟燭,隔著很遠都能看到這裡的旖旎氣息,

  這是整個徐州港最大的青樓妓館。

  在今日,地位最尊貴、姑娘最漂亮的五層被城中大人物包場,

  不少下方客人抬頭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五層之內,唐敬業手拿萬里鏡,站在窗邊,

  隱晦地看向港口六號駁位停靠的船隻,

  眼中閃爍著興奮,不停地抿著嘴唇。

  而在他一旁,趙熙同樣拿著萬里鏡,死死盯著,

  「從港口得到的消息,船上大約有百餘人,

  在來到這裡後只有幾人下船採買了一些吃食帶回船,其餘人都沒有下船。」

  「這就對了.這百餘人應當都是大寧的軍卒。」

  唐敬業面露興奮,沉聲道:

  「文書上可有記錄他們載了什麼貨物?」

  趙熙回答:「瓷器、毛皮、還有一些綢緞,文書上寫他們是從濟南府而來,想來是假的。」

  「哼,上次還是萬寶號,這次就變成了東嶽號,

  還真是狡猾,怪不得追了一路都沒抓到人。」

  唐敬業看向趙熙,說道:

  「什麼時候抓人?」

  趙熙臉上露出一些顧慮:

  「等他們離港,徐州港事關重大,人多眼雜,

  不僅有錦衣衛,還有一些大人物都在這裡布置有眼線。

  咱們在這裡動手,太過扎眼,

  而且事後不好解釋。」

  唐敬業這一次沒有那麼著急,點了點頭:

  「既然趙兄這般想,那我等就這般做,再讓他們消停兩天。」

  趙熙發問:

  「要不要派人上船確認一二?

  萬一人不在,咱們也好再繼續找。」

  唐敬業陷入沉思,搖了搖頭:

  「人如此謹慎地沒有離開,其中必然有重要之物,不能打草驚蛇。」

  趙熙眉頭微皺,至少想到了從河南進入南直隸的十幾種法子:

  「萬一汝南侯被他們轉移了?咱們豈不是要撲空?」

  「不會,汝南侯一路能這麼安靜,應當是被他們控制。

  若是走陸路,能夠留下痕跡的機會就會多,

  況且十幾路人已經將進入南直隸的官道通通堵死,

  他們只要敢去,就一定被抓。」

  唐敬業聲音中帶著胸有成竹,

  折騰了快十天,他就沒睡過好覺,這次一定要將人抓住!

  忽然,唐敬業猛然緊繃,猛地蹲下身,一把拉住趙熙的胳膊:

  「蹲下!」

  趙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猛地蹲下身.

  「怎麼了?」

  「他們也有萬里鏡,在船頂!」

  唐敬業非但沒有差點被發現的驚慌,反而充斥著興奮!

  趙熙眼睛略有放大,同樣閃過一絲喜色。

  二人都清楚萬里鏡在軍中的珍貴,

  一個小小的商船能夠有如此珍貴之物,這進一步驗證了東嶽號的問題!

  「這次沒跑了,一定是他們!」唐敬業聲音肯定,拳頭緊握。

  趙熙仔細想了想,輕聲道:

  「我安排人去下游等候,一旦他們離開了徐州港,時刻跟蹤,不給他們偷天換日的機會。」

  「好!」

  東嶽號商船之上,陳景義看向集市入口處那最高的建築,眼神莫名,手掌不停地搓動萬里鏡。

  在船頂站了一刻鐘之後,陳景義轉身回到船艙,

  一名軍卒臉色凝重地迎了上來,遞過來一本文書:

  「大人,這是發現可能存在的監視點,

  其中青花樓五層、港口東南角哨塔已經確認有人探查。」

  他揚了揚手中萬里鏡,發問:

  「也是這個?」

  「回稟大人,從監視之人的姿勢以及距離推斷,正是萬里鏡。」

  「嗯。」

  陳景義輕輕點了點頭:

  「傳令所有人,計劃變更,明日傍晚離開徐州港。

  另外將藏好的甲冑、軍械、火器拿出來吧,好好打理,這是最後一戰了,別委屈了自己。」

  「是!」

  等到軍卒離開,

  陳景義去而復返,又回到了甲板上。

  他視線遠眺,看著港口與集市,神情莫名

  一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東嶽號商船在酉時初完成了文書變更,緩緩離開徐州港。

  一直在青花樓監視的軍卒察覺到這一情況,連忙稟告!

  「大人,東嶽號走了!」

  房間內,唐敬業有些不耐煩地抬起身子,眉頭微皺,大罵一聲:

  「他媽的,不是說兩天嗎?怎麼這個時候走了?」

  這時,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輕吟:

  「公子,您要去哪?」

  女子是青花樓的頭牌,長得國色天香,眉骨叢生,

  尤其是那嬌柔身段,讓唐敬業很是喜歡。

  但即便再喜歡,他也不能在這裡久留。

  見唐敬業不說話,女子半扶著床榻坐了起來,臉頰緋紅,媚眼含春:

  「爺~您去哪?」

  她已經知道眼前之人非富即貴,

  若是能跟著,也算是一個好去處。

  「不該問的別問,閉嘴!」

  唐敬業罵了一句,連忙開始穿衣服。

  相比於女人,還是正事重要,

  這一關度過,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有。

  「爺您就這麼丟下奴家不管了嗎?」

  女子眼眸半掩,一行清淚流下,整個人都顯得悽苦。

  唐敬業瞥了她一眼,見她一直在絮絮叨叨,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便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女子倒在床上,有些不可思議

  「閉嘴,聽到了沒有!」

  唐敬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拿起放在桌上的長刀,快步離去。

  不到一刻鐘,徐州城的北城門打開,將近兩千名軍卒蜂擁而出!

  劇烈的馬蹄聲在整個城北響起,

  黑甲在火把照應下若隱若現,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後半夜,月隱星稀,

  整個天地仿佛被一塊巨大黑布籠罩,

  只偶爾有幾點寒星閃爍,卻也難以驅散這深沉黑暗。

  東嶽號商船沿著河道緩緩前行,

  船身在微弱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船槳劃破水面,

  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船艙內,陳景義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警惕,

  從在徐州港察覺到被監視的那一刻起,

  他就明白,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周圍軍卒也早已換上甲冑,嚴陣以待,

  他們手持兵器軍械,眼神中透著決然。

  突然,船尾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軍卒快步跑了進來:

  「大人,後方有船追上來了,數量不少!」

  陳景義眼神一凜,猛地站起身來,

  大步走到船尾,拿出萬里鏡,透過夜色望去。

  果然看到後方隱隱約約有數艘船隻輪廓,正朝著他們快速逼近。

  那些船隻上燈火閃爍,能看到人影晃動,

  更重要的是,其中豎起的槍尖,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傳令下去,加快行船,做好戰鬥準備!」

  陳景義沉聲下令,聲音沉穩有力,

  軍卒們迅速行動,拉起風帆,奮力划槳,試圖讓船隻行駛得更快。

  一些軍卒開始檢查武器,將刀劍擦拭得鋥亮,火銃也裝填好彈藥,嚴陣以待。

  然而,後方追趕的軍船速度極快,顯然是有備而來。

  「停船!!」

  「停船,我等乃南直隸漕運衙門,我等要登船檢查!」

  大喊聲不停襲來,陳景義神情冷冽,輕哼一聲:

  「速度放緩,瞄準放箭!火銃齊射!」

  陳景義一聲令下,船上的軍卒們立刻行動起來。

  等到後方船隻慢慢靠近,傳令兵手持令旗,用力向下一揮!

  「齊射!」

  一時間,箭如雨下,箭矢沖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狠狠地落入追擊官船之上!

  「叮——」

  箭矢狠狠釘在船身上的聲音尤為醒目,

  更刺耳的是那些正在船頭大喊大叫嚷嚷著停船的軍卒,

  「啊——」

  箭矢洞穿血肉,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

  有幾人踉踉蹌蹌,似是無法控制身體,竟然從船上落水,猩紅的血液一下子染紅了周圍水面!

  前軍斥候部軍卒皆是精銳,

  騎射都奇准無比,更何況是站立射擊!

  不一會兒,就已經射殺了二十餘人。

  追擊官船也不再假惺惺的喊話,

  而是果斷開始反擊,箭矢沖天而起,向著東嶽號襲來。

  儘管軍卒們奮力抵抗,

  可還是漸漸有些抵擋不住,被齊射而來的箭矢壓得不停後退,

  船身由於躲避,不斷搖晃,貨物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大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們的船速比不上他們,遲早會被追上!」一名軍卒焦急地喊道。

  陳景義看著後方追兵,又看了看兩岸地形,心中有了決斷,

  「找一處最靠近山林之地,棄船上岸,往山林里沖!」

  軍卒們聞言,沒有絲毫猶豫,

  紛紛開始收拾必要的武器裝備,準備棄船。

  陳景義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逼近的追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一上岸,便意味著要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但此刻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對於這一日,他早就有了準備,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東嶽號船頭就這麼直愣愣地衝上南岸。

  好在商船是平底,並沒有讓眾人摔得七葷八素,

  陳景義一馬當先,縱身躍下船隻,穩穩地落在岸邊淺灘上。

  軍卒們也緊隨其後,紛紛跳入水中,朝著岸邊游去,

  上岸後,眾人不敢有絲毫停留,迅速朝著山林衝去。

  「追!!」

  「衝上去,衝上岸!!」

  唐興邦站在船上,透過萬里鏡看到了人群中的一個被蒙著腦袋、架著行走之人,眼中迸發出了難言的興奮!

  找到了,人找到了!!

  岸上,山林里,

  樹木茂密,荊棘叢生,

  黑暗中仿佛隱藏著無數危險。

  但陳景義等人已經顧不上這些,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林里穿梭,飛速前進!

  然而,追兵顯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在東嶽號眾人上岸後不久,

  唐敬業便率領著大批騎兵追了上來,與唐興邦等人合流,

  他們手持火把,將山林照得如同白晝,喊殺聲震得山林里的鳥兒紛紛驚飛。

  「圍上去,一個都別放過!」

  唐敬業大聲下令,眼神中透露出狠厲。

  時間流逝,半個時辰過去。

  儘管前軍斥候部軍卒都是精銳,

  但敵軍將近三千人,很快就將他們包圍在山林中的一片空地上!

  四周都是敵軍,火把將他們手中的兵器映照得寒光閃閃,

  已盡絕路!

  陳景義滿頭大汗,一手持長刀,一手拎著一個戴黑頭套的身影,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涌過來,呼吸急促!

  「兄弟們,今日我們怕是難以全身而退了,

  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周遭軍卒目光銳利,同樣呼吸急促,發出一聲大喊:

  「殺!」

  一股鋒銳的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獨屬於戰陣精銳的決然湧出,聲音響徹山林。

  他們雖然人數不多,

  但個個悍勇,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沒有絲毫畏懼。

  唐興邦趕到陣前,一眼就看到了陳景義,笑著開口:

  「原來是你啊,陳景義,將人交出來,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唐興邦?是你.」

  頃刻之間,陳景義就知道為何消息會泄露了,是都司老巢出了問題。

  不過陳景義很快就從這等思緒中抽身而出,喊道:

  「想要人,就親自來搶!」

  「火槍兵,齊射!」

  外圍的軍卒沒有任何猶豫,狠狠地扣動扳機,硝煙頃刻之間湧出,

  「砰砰砰——」

  血肉崩壞的聲音頃刻間出現,十幾人一下子癱軟。

  唐興邦臉色猛地一變,身形一下子退到軍卒身後,

  陰沉地看著前方,喝道:

  「上,將人救出來!」

  頃刻之間,戰鬥瞬間爆發,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寂靜夜裡顯得格外悽慘。

  大概是忌憚汝南侯的生死,敵軍並沒有激射箭矢,

  而是一波又一波地往上沖,

  似乎想要生生憑藉人數優勢抹平身前軍卒!

  鮮血四處飛濺,染紅了腳下土地。

  前軍斥候部眾人奮勇抵抗,

  背靠著背,三人一組,相互配合,

  每一次揮刀後就飛速後退,不停地殺傷敵軍。

  而若是被衝散的三人組,就各憑本事了,

  一名年輕軍卒,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他手持長槍,在人群中左衝右突,一連刺倒了好幾個敵人。

  然而,敵人實在太多,他漸漸有些體力不支。

  就在這時,一名敵人從側面沖了過來,一刀砍向他的肩膀。

  年輕軍卒躲避不及,便主動迎了上去,

  他始終牢記,若是無法躲避,就以傷換命!

  他的肩膀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

  但他咬緊牙關,面露兇狠,反手一槍,狠狠刺入敵人胸膛!

  「小李,你怎麼樣?」

  旁邊的一名老軍卒見狀,大聲喊道。

  「我沒事!」

  年輕軍卒大聲回應,眼神中透露出堅毅。

  他再次揮舞起長槍,朝著敵人衝去,

  然而,敵人的攻勢越來越猛,

  源源不斷的敵軍湧上來,小李很快被人群淹沒

  時間流逝,廝殺已經過了兩刻鐘,

  東嶽號眾人漸漸有些抵擋不住,

  一些軍卒開始受傷倒地,但他們依然掙扎著爬起來,繼續戰鬥。

  「大人,你快走,我們給你殿後!」

  一名軍卒突然衝到陳景義面前,大聲喊道。

  他的身上已經多處受傷,鮮血染紅了衣衫,眼中透著血絲與決然。

  「繼續戰鬥,不要回頭!」陳景義堅決地拒絕道。

  「大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聽令!」

  「是!」

  軍卒呼吸急促,嘴唇不停顫抖,

  猛地轉身,朝著壓過來的軍卒衝去。

  陳景義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長刀,

  架在了身旁之人的脖頸上,大聲喊道:

  「所有人後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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