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巡監關中 給個教訓


  第798章 巡監關中 給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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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城金吾后街,陸雲逸騎著北驍趕至此處,一眼便瞧見擁堵得極為閉塞的街道。

  各色馬匹與馬車在道路上擠作一團,

  其間還有一些身著國子監服飾的學子穿梭其中。

  他們的目的地,是那最為顯眼的宋府!

  此刻的宋府,全然沒了上次前來時的古色古香韻味,

  也失去了往日的清閒幽靜,有的只是淡淡的蒼涼與哀傷。

  府邸的匾額、門口的石獅子都掛上了白絹,微風輕拂,白絹飄飄而動。

  門口站著的幾人也身著白衣,

  頭戴白色頭帶,臉上不見笑容,唯有無盡的哀傷。

  在他們身旁,並非大明如今常用的魂幡,而是周代所用的高大銘旌,

  上面寫有大學士宋納的名字、官職以及身份,

  同樣依照《周禮》,大夫所用長五尺。

  「死了,就這麼死了?」

  宋納那乾瘦沙啞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蕩,幾日不見,竟已天人永隔。

  這位從故元時期就開始教書的老先生,死於二十三年夏,

  這讓陸雲逸有種時空變換的滄桑之感,

  仿佛一個時代正慢慢逝去,且速度越來越快。

  這時,一名使者急匆匆地從馬車中穿行而來。

  他一身白衣,臉上帶著淚痕,眼睛紅彤彤的。

  「可是陸大人?」

  「是我。」陸雲逸沉聲回應。

  侍者從懷中拿出一封文書遞了過來,恭敬說道:

  「陸大人,這是老爺臨終前的交代,吩咐我等將信件給您。」

  陸雲逸有些愣神,但還是接了過來,

  實在是信件封面上那筆走龍蛇的字跡太過顯眼,定是宋納親自書寫。

  拿在手中,陸雲逸仔細端詳,一股老樹將死的掙扎之感頓時從字跡中湧出。

  一撇一捺不再像以往那般滄桑有力,反而帶著幾分飄忽。

  深吸一口氣,陸雲逸將信件收了起來,看向侍者:

  「帶路吧,本官要去祭拜一二。」

  「是」

  不多時,陸雲逸在門口見到了憔悴萬分的宋婉兒,

  二人對視之後,並未發笑。

  「婉兒姑娘,節哀順變,宋大學士年過八十,乃喜喪。」

  宋婉兒微微俯身,聲音沙啞淒涼:

  「多謝陸大人,今日小女子可能招待不周,還請大人見諒。」

  「你先忙,我去祭拜一二即可。」

  「陸大人請。」

  宋婉兒讓開了道路,

  看著陸雲逸走過的背影,眸光有些黯淡,輕輕抿了抿嘴唇。

  來到府中,預想之中的一眾繁文縟節並未出現,

  只有一張簡單的桌子,上面擺著一些香與紙。

  宋納的棺槨就停放在正堂,碩大的香爐沒有擺在正首,而是放在門口。

  一旁還有一個類似於告示的牌子,上面有宋納親自寫的字,

  「留香就走,府中不管飯。」

  見到這幾個字,陸雲逸愣了片刻,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

  一旁前來的賓客亦是如此。

  「宋大學士生前古板萬分,沒想到死後卻從心逾矩。」

  一道雄厚的聲音從陸雲逸身後傳來。

  回頭看去,是臉色漆黑如炭、留著長須的燕王朱棣,

  陸雲逸等一眾賓客連忙轉身,躬身一拜。

  朱棣搖了搖頭:

  「拜前面,拜本王作甚。」

  如此,一行人這才又轉過身去,上香一拜.

  燕王朱棣上完香,看向陸雲逸,發問:

  「正好碰到了,跟本王來吧,有些事需要問問你。」

  陸雲逸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跟著燕王回到了他所乘坐的碩大馬車之上。

  馬車內放置著冰塊,十分清涼,

  朱棣從一旁的抽屜中掏出了兩個竹壺,遞了一個過來。

  陸雲逸也不客氣,就這麼擰開喝了起來。

  「本王小的時候,宋大學士常常入宮授課,

  那時屬他的課業最為嚴厲,我與幾個兄弟都不喜歡他。

  但偏偏.成人之後,才明白嚴師益友的道理。

  相反,對於那些不那麼嚴厲、處處慣著我們幾兄弟的學士,本王並不感激他們。」

  陸雲逸就這麼聽著,頻頻點頭,也不說話

  直到朱棣感慨完,說起了別的事情,

  他才重新換了一副面孔,表情鄭重。

  朱棣沉聲道:

  「皇莊的帳目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其中貪腐橫行,

  不只是戰馬,就連禁軍的甲冑、兵器以及宮中一應用度,都有所貪墨。」

  朱棣搖了搖手中喝的可樂,嗤笑一聲:

  「外面一壺賣二十文,宮裡採買要三錢,

  本王看到帳目時,甚至都不敢相信。

  本王更想不明白,大明律中都已經寫明了,

  貪腐者剝皮實草,怎麼還有人敢。」

  「殿下,貪腐一事古已有之,想要禁絕,斷無可能,只能勉力控制。

  如今陛下天威正盛,就算是有貪腐,也會被徹查。」

  朱棣嘴巴微張,想要說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轉而輕輕嘆了口氣,

  透過窗簾看向外面掛滿白綾的宋府,神情複雜,

  馬車內陡然陷入了安靜。

  過了許久,朱棣才緩緩開口:

  「宮中已經開始準備遷都一事了,

  太子殿下可能會在今年去往關中,繪製山川地形,考察民生。」

  此話一出,陸雲逸瞳孔驟然收縮,發出一聲驚呼:

  「什麼?」

  怎麼這麼早?

  若是沒記錯,太子去山西的時間是二十四年八月,歷時數月

  如今才二十三年八月.怎麼這麼著急?

  「你很驚訝?」

  朱棣見他的反應,有些詫異地歪了歪腦袋,

  他記得.陸雲逸早在去年就提過遷都之事。

  陸雲逸點了點頭:

  「朝廷的風波還沒有平定,市易司的事情也沒有定論,

  太子殿下今年就要去關中,太快了。」

  「你是說?」

  朱棣若有所思,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陸雲逸沒有與朱棣客氣,沉聲道:

  「狗急跳牆,人急造反,現在離開京城,太危險。」

  朱棣臉色沉默,想到了清除李黨時,京畿之地的一些爭鬥,臉色微變,強笑一聲:

  「事情哪有這般嚴重。」

  「殿下,防人之心不可無,

  越是要勝利之時,就越是危險之際。」

  陸雲逸繼續開口:

  「從應天去往山西,要麼走河南,要麼走山東,

  而現在.河南治水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地方三司勾結成風。

  山東乃孔孟之鄉,天下讀書人匯聚之地,

  他們對陛下與太子,印象可不是那麼太好。

  這兩個地方哪個都不安全,

  難保不會有人狗急跳牆,行刺駕之事。」

  這個理由輕易就將朱棣說服了,他點了點頭:

  「的確危險,但.宗人府將在後日詔周王回藩河南,

  到時候有王府坐鎮,也會安全許多。」

  陸雲逸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憂愁,發問:

  「殿下,您可知為何要匆匆而去,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

  朱棣臉色連連變換,嘴唇輕抿,無奈地搖了搖頭:

  「甘薯豐收了。」

  「豐收?」

  剎那間,陸雲逸愣在當場,想到了京城外那一望無際的原野,以及那精心呵護的田地,旋即產生了一絲疑惑:

  「殿下,時間還早啊。」

  「是宮中第二茬甘薯豐收了,

  農政院的一些大人已經刨開了一塊地,產量與去年一般無二。

  另一塊地準備足月再挖,必然是超過去年

  父皇與太子準備將甘薯種去關中試一試,順便再看看。」

  聽了朱棣的解釋,陸雲逸心中荒謬到了極點。

  沒想到兜兜轉轉,居然是甘薯出了問題,讓原本進程一下子快了許多。

  馬車搖搖晃晃,陸雲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陷入沉思.

  朱棣看著他這副模樣,幾次欲言又止。

  一直到馬車遠離金吾后街,他才試探著發問:

  「你覺得關中真的合適嗎?」

  一剎那間,陸雲逸面露瞭然,想明白了燕王今日與自己說這等秘事的原因。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朱棣,輕輕搖頭:

  「關中地貧,且遠海遠河,不適合作為國都。

  就算是要遷都,北邊也只有北平合適。」

  此話一出,燕王朱棣悄悄鬆了口氣,眼神複雜,有一種看待自己人的親切。

  「可是如今北元殘部在瓦剌之地,處在大明西北,

  而關中同樣位於西北,是漢唐都城,又是四塞之地,易守難攻,正是控制西北的絕佳地方。

  父皇並非沒有考慮過北平,但反對者頗多。

  遷都關中反對的聲音還能少一些,事情更容易成。」

  聽朱棣這麼說,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本就應該這樣,就算是要遷都,

  北方幾個重鎮都要考慮才對,不可能看了關中就一門心思地要過去。

  沉吟片刻,陸雲逸沉聲道:

  「燕王殿下,還請您放寬心,

  就算是最後不能遷都北平,那也無妨。

  只要國都在北方,那北方就不會再淪為蠻夷之地。」

  朱棣臉色凝重,又有一些擔心:

  「本王對於此事也有些迷糊,

  遷都北方固然是好事,但離開了富庶的東南之地,會不會生出一些岔子?

  若是以後北方不亂南方亂,那就是笑話了。」

  「殿下,臣以為,陛下與太子殿下如此著急地想要遷都,就是想要擺脫東南富庶之地。」

  「此話何解?」

  「東南之地在大明之前已經富庶了千年,

  只要還臨河沿海,就算是再過千年也依舊富庶。

  這裡遍地都是士紳、鄉紳、地主豪強,

  秘密編織成一條條大網,牢牢地籠罩朝廷。

  假以時日,政令出了京城就像那過眼雲煙,悄無聲息地消散也不是不可能。

  看以往的那些朝代,開國之時朝廷對國朝地方掌控力最強,

  而這種掌控力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被蠶食。

  如今朝廷在直隸應天,陛下天威鼎盛,尚且能夠抵擋,

  之後」

  陸雲逸沒有再說下去,

  但朱棣卻知道他想要說什麼,而且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在宮中所學的都是一些統御四方的王道之術,對於這等情況也早已知曉。

  而且,朱棣還想到了應天建築商行,

  水泥和混凝土這等好物件,明明能夠造福四方,連通道路,

  但一年過去了,也只能在應天八縣往外慢慢蠕動,

  想要大規模地鋪開,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如今大明新立尚且如此,

  再過個一兩百年,朱棣不敢想像會是何等結果。

  長嘆了一聲,朱棣沉聲道:

  「這等話出去就不要再說了,犯忌諱。」

  陸雲逸表情平靜:

  「燕王殿下,此話下官只與殿下您說過,您不必擔心。」

  朱棣對這莫名其妙的信任很是疑惑.

  但陸雲逸卻乾脆了當地解釋:

  「殿下,下官是北平行都司的官,不依靠北平,難不成還去依靠遼東?」

  這個理由不算充分,但朱棣也想不到什麼別的理由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大寧?」

  「朝廷的封賞還沒下,下官就算是想走,都督府不讓我走。」

  陸雲逸聳了聳肩,搖著頭嘆氣,問道:

  「殿下可知.宮中準備什麼時候下封賞?」

  「本王也不知,宮中正忙著收整亂局、收繳錢財、整備皇莊,暫時還沒有工夫打理軍伍之事。」

  陸雲逸撓了撓頭,覺得日子有些難熬,不過更多的還是憂心忡忡。

  他猶豫了許久,看向朱棣,輕聲道:

  「殿下,下官準備抽空去拜訪太子殿下,

  到時候下官會直言遷都北平之事,不知殿下是否忌諱?」

  「無妨.」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擺了擺手:

  「遷都北平,不只是本王所想,

  就算是本王的岳父都是這般想的,父皇與太子殿下早就知曉。」

  陸雲逸聽後恍然地點了點頭,輕輕拱手:

  「殿下,下官告退。」

  「去吧去吧.」

  朱棣大概是有些疲憊,靠在馬車上,眼眸微閉

  在一處人不多的小巷口,陸雲逸跳下馬車,越過車隊,

  從馮雲方手中接過北驍的馬韁,正要翻身上馬,卻聽他低聲道:

  「大人,俞啟綸離開府邸了,

  而且看他的模樣,像是去逃難。」

  陸雲逸動作一頓,剛剛握住馬韁的手一下子緊繃,眼睛也眯了起來:

  「有錦衣衛的人在跟嗎?」

  「有,但弟兄們只發現了三人,會不會動手還不清楚。」

  「知道俞啟綸要去哪嗎?」陸雲逸發問。

  「大人,俞啟綸偽裝成了商隊夥計,商隊是去往中都。」

  馮雲方小聲回答,警惕地盯著四周。

  「這是要跑回老家啊。」陸雲逸雙手叉腰,目光陰寒。

  俞通淵貴為都督,在這京城沒人找他的麻煩,錦衣衛更是不敢招惹。

  而俞啟綸就沒有這麼多顧慮了,留在京城遲早是個隱患,

  現在想要匆匆逃離應天,也是合情合理。

  「大人,咱們怎麼辦?要跟上去嗎?」

  「跟,當然要跟,

  讓鞏先之帶二十名弟兄,走應天商行的渠道跟上去,找機會引他們動手,

  就算是錦衣衛最後不動手,也要將這口鍋扣上去,懂我意思嗎?」

  馮雲方眨了眨眼睛,試探著發問:

  「大人,是生是死?」

  「生死勿論,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

  「是!」

  「隱秘一些,不要讓錦衣衛察覺到了端倪。」

  「是,大人!」

  馮雲方匆忙跑開,跟墜在身後的親衛說了幾句,親衛即刻駕馬離開

  做完這一切,陸雲逸翻身上馬,看了看方位,吩咐道:

  「走,去太子府。」

  「是!」

  朱雀街三十二號,妙音坊地下,錦衣衛應天衙門。

  毛驤看著手中文書,神情凝重,眼中凶光時隱時現。

  他抬頭看向恭敬站立的衛華,沉聲道:

  「知道他要去哪嗎?」

  「回稟大人,要回巢縣老家。」

  「讓弟兄們跟上去,給他一個教訓。」

  毛驤淡淡開口,聲音有些發冷。

  但聽在衛華耳中,卻是如墜冰窟,

  他上前一步,努力壓低聲音:

  「大人,若是俞都督追究起來,那.那可不好交代啊。」

  「哼!」毛驤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他們在背後耍陰招,讓老子白白沒了四萬兩銀子,給個教訓還要看俞通淵的臉色?」

  「事情就這麼定下,給俞啟綸一個教訓,

  你親自帶人去做,隱秘一些,不要露出端倪。」

  衛華知道眼前大人正在氣頭上,嘴唇囁嚅兩下,也沒有說出什麼反駁之言,而是發問:

  「大人,教訓到何種程度?」

  「陸雲逸上次斷了他兩條胳膊,這次斷他兩條腿,

  讓他好好在巢縣待著,沒事別來京城,晦氣!」

  「是,屬下一定做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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