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第八百白髮人送黑髮人


  第802章 第八百白髮人送黑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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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驛站死了人,吏員便馬不停蹄地報官,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到縣城。

  不多時,幾個身著吏服的吏員邁著慵懶的步伐,晃晃悠悠地來到了驛站。

  為首吏員身材矮胖,肚子圓滾滾的,像是塞了個大皮球,臉上掛著倨傲神情,仿佛自己高人一等。

  他斜著眼睛,漫不經心地掃視著房間內的一切,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屑。

  「怎麼回事啊?大清早的就有案子,成何體統!」

  矮胖吏員扯著嗓子喊道,聲音尖銳刺耳。

  一名護衛趕忙上前,滿臉焦急地說道:

  「出人命了,我們少爺和一位侍從被人殺害了!」

  矮胖吏員卻像是沒聽見似的,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蹺起二郎腿,抖動著腳尖,不耐煩地說道:

  「出人命就出人命唄,慌什麼慌!

  先說說,死者是誰啊?」

  護衛深吸一口氣,臉上隱隱有些怒意,一巴掌就扇了過去,喝道:

  「媽的給臉不要臉,

  聽著,我們少爺是都督俞大人的兒子!」

  「什麼!」

  正捂著臉的矮胖吏員剛要發怒,

  聽到這話,瞬間臉色大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而後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他身旁幾個吏員也個個面如土色,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軍爺,您.您再說一遍!」矮胖吏員聲音顫抖地說道。

  護衛皺著眉頭,又一巴掌扇了過去:

  「問你媽啊,通知京府!」

  矮胖吏員反應了過來,徹底慌了神,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他顧不上擦拭,連忙說道:

  「快,快,快去稟告京府!

  就說都督之子在驛站遇害,讓他們趕緊派人過來!」

  一名吏員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矮胖吏員則站在原地,雙腿不停地打顫,心中暗暗叫苦:

  「這可如何是好,大人物遇害,

  自己這小小吏員,可擔待不起啊!」

  不多時,京府的人馬風馳電掣般地趕到了驛站。

  為首的是應天府丞馮克昭,他身材高大,面容威嚴,眼神中透露出凝重。

  緊跟在他身後的,正是俞通淵!

  俞通淵身著一襲黑色錦袍,上面繡著精美圖案,行進間波光粼粼,金絲閃動。

  此刻,他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眼神中滿是憤怒。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房間,一眼就看到了斜躺在床榻上的俞啟綸,

  僅僅是一眼,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怔怔地不能動彈

  過了許久,他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誰!是誰!!!」

  俞通淵踉蹌著走到床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雙手緊緊地握住俞啟綸那已經冰冷的手,瞳孔劇烈搖晃:

  「是誰!下的毒手!」

  馮克昭看著悲痛欲絕的俞通淵,同樣臉色凝重,心中暗道壞了

  他走上前去,輕聲安慰道:

  「俞都督,還請節哀順變,

  貴公子的屍首還請不要亂動,

  仵作來驗屍,或許能查到一些線索。」

  俞通淵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仇恨,他咬著牙說道:

  「馮大人,一定要查出兇手,不惜代價!」

  馮克昭點了點頭,神情嚴肅地說道:

  「都督放心,京府這就開始查案。

  不過還請都督將此事告知刑部,

  京府的仵作雖然精妙,但還比不上刑部。」

  「知道了。」

  俞通淵揮了揮手,頓時有兩名親兵跑了出去。

  仵作走進來驗屍,俞通淵看向驛站的管事以及東源商行的掌柜,額頭青筋狂跳。

  但他還是壓制住了心中怒火:

  「昨日驛站中停留的所有人不得離開,告知他們,

  凡有提供線索者,賞銀千兩!」

  「是是是」

  驛站管事連忙跑了出去。

  不多時,他便領著一名商隊夥計竄了進來。

  「有有消息了。」

  那夥計顫顫巍巍地開口:

  「大人,小的昨晚守夜,聽到馬棚那邊有動靜,像是有人在翻牆。」

  馮克昭眼睛一亮,連忙問道:

  「哦?你可看清是什麼人了?」

  夥計搖了搖頭,說道:

  「小的沒來得及去看,只是聽到聲音,覺得有些奇怪。」

  馮克昭沉思片刻,然後說道:

  「來人,去馬棚那邊仔細查看!」

  幾名衙役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回來稟報:

  「大人,在馬棚頂發現了一些腳印,十分凌亂,看起來人數至少十幾人。」

  馮克昭面露思索,說道:

  「十幾人?看來兇手是從馬棚翻牆離開的,

  去查查各隊商行人馬,仔細核對名冊,看看有沒有少了人的。」

  衙役們再次領命而去,開始對驛站內的各隊商行進行排查。

  經過一番仔細地詢問和清點,一名衙役匆匆跑來,說道:

  「大人,查到了!百井商行少了十幾人!」

  馮克昭眉頭一皺,說道:

  「百井商行?立刻派人去追查他們的下落!

  再將百井商行的人帶到這裡,本官親自詢問!」

  不一會兒,百井商行的管事被帶到了馮克昭面前。

  管事是個身材瘦弱的中年男子,臉上帶著一絲慌張。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說道:

  「大人,小的冤枉啊!

  我們商行的人都是本分做生意,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馮克昭冷冷地看著他,說道:

  「本官問你,你們商行昨夜少了十幾人,他們去了哪裡?」

  管事連忙說道:

  「大人,他們去了哪,小人也不知道啊,那些都是臨時招募的夥計。」

  俞通淵眼睛一冷,說道:

  「臨時招募?簡直荒謬!

  來人,用刑,直到他說出實情為止!」

  幾名軍卒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將管事按在地上。

  管事嚇得臉色蒼白,連忙喊道: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小的不知道,真不知道啊。」

  在一陣哀號中,那名管事被軍卒帶走。

  馮克昭看著管事那慌張的神情,覺得那管事不像是說謊。

  十幾人突然離開,若是相熟,

  那豈不是將剩下的人賣了個徹底。

  他轉頭看向俞通淵,說道:

  「俞都督,目前雖然發現百井商行少了十幾人,但還不能確定他們就是兇手。

  下官會繼續追查,一定給都督一個滿意答覆!」

  俞通淵眼中滿是悲痛與憤怒,聲音冰冷:

  「其他商行沒有少人?」

  「回稟都督、大人,登記在冊的人數一個不少,都在院中匯聚。」驛站管事回答。

  俞通淵聲音凝重,看著他,冷哼一聲:

  「名單可以造假,人員可以隱藏,文書上二十人,實際人數三十人的商隊比比皆是,

  你怎麼知道其他商行沒有少人?」

  此話一出,馮克昭面露怪異,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俞通淵,

  這位俞都督,對於商賈之事很是門清啊。

  不等驛站管事開口,馮克昭解釋道:

  「俞都督,商隊順道帶個一兩人都是常事,

  若是沒有百井商行的情況,院中這些人我等都要徹查,

  如今有了明顯的線索方向,其他人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況且,商貿往來是京畿之地的頭等大事,

  平白將他們扣在這裡,耗費人力物力搜查也不划算,

  不如我等將商隊一併登記在冊,之後全力追查百井商行逃竄的十餘人,

  也算是將風波平息一些,不至於讓局勢混亂,

  俞都督,您看下官的法子如何?」

  俞通淵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邁步走出了房舍,透過圍欄看向院中死寂無比的諸多商隊,呼吸愈發急促。

  「馮大人,京中最近發生了什麼想來你也知道,

  如此時候,本督的兒子被殺,很難不讓本督多想。

  而本督的諸多對手,想來馮大人也知道是什麼人,一個個都是人精。

  試問,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會留下如此明顯破綻嗎?

  十幾個人跟隨商隊而來,而後在夜裡逃竄,

  馮大人覺得,那些人都是傻子?」

  馮克昭臉色一僵,這也是他最懷疑的一點,

  太明顯了,手法太粗糙了,

  以至於他也不相信案件如此簡單。

  深吸了一口氣,馮克昭裝作沒有聽到俞通淵暗中之意,沉聲道:

  「俞都督,既然有了線索,就應當先追查線索才是。」

  俞通淵撇了他一眼,也沒有過於為難,沉聲道:

  「我的人去追查那逃竄的十餘人,你的人要將這院中的商隊好好查一遍,查完了之後才能放人走!」

  馮克昭一聽,悄悄鬆了口氣,

  「俞都督,就如你所言,至於貴公子的屍身,等刑部之人到來後,一併勘驗,如何。」

  俞通淵似是不想再說話,輕輕揮了揮手,

  有些落寞地坐到一旁,眼神空洞

  他在搜索這些日子得罪的人,後來他發現,太多了

  此時,驛站外的天空漸漸陰沉下來,烏雲密布,仿佛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而驛站內,眾人的心情也如同這陰沉的天空一般,沉重而壓抑。

  不多時,驛站外馬蹄聲如雷,

  一百名身著水師服飾的軍卒策馬疾馳而來,領頭的是個面容冷峻的百戶。

  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俞通淵面前,抱拳道:

  「大人,末將奉命前來,定當全力追查兇手下落!」

  俞通淵微微抬起頭,揮了揮手,一旁的軍卒就將勘驗的文書送了上去。

  俞通淵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

  「務必找到他們,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百戶應了一聲,起身大手一揮。

  一百水師軍卒分成數隊,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馬蹄揚起陣陣塵土。

  與此同時,驛站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在驛站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刑部右侍郎凌漢緩步走出。

  他身著一襲緋色官服,面容嚴肅,眼神中透著幾分惱怒!

  在他身後,跟著幾位刑部官員,還有身著素衣的仵作,手中提著各種驗屍工具。

  凌漢邁步走進驛站,徑直來到俞啟綸的房間。

  馮克昭趕忙迎上前去,拱手道:

  「部堂大人,您可算來了。」

  凌漢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俞啟綸的屍身上,眉頭一皺,輕聲問道:

  「情況如何?」

  馮克昭將目前所掌握的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

  凌漢聽後,沉思片刻後說道:

  「先驗屍,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線索。」

  幾位仵作走上前去,開始仔細地驗屍。

  他們先檢查了俞啟綸雙腿的傷勢,其中一位年長仵作輕聲說道:

  「大人,這雙腿是被重物多次擊打所致。

  從傷口來看,兇器應該是表面光滑且墊有軟綿,內藏精鐵的短棍。」

  凌漢點了點頭,又看向俞啟綸身上的其他傷口,仵作接著說道:

  「除此之外,身上並無其他明顯外傷,不過.」

  他頓了頓,指著俞啟綸有些發黑的傷口,以及瘀青的臉龐,輕聲道:

  「死者不僅被打斷雙腿,而且還被下毒,下毒之處就是傷口斷裂之處,這裡的顏色要比臉頰與手掌深許多。」

  凌漢目光一凝,問道:

  「能確定是什麼毒嗎?」

  仵作搖了搖頭:「目前還不能確定,需要進一步勘驗,還要將屍體帶回衙門。」

  這時,另一位仵作檢查完楊伯的屍體,走過來稟報導:

  「大人,老者是被匕首所殺,

  從傷口的形狀和深度來看,兇手手法嫻熟,最先捅刺的是胸前,

  傷口共有六處,刀刀命中要害,已經達到了致死條件。

  至於脖子上這一刀小人推測要麼是補刀,要麼是讓其噤聲

  而且,有件事十分古怪。」

  「什麼事?」

  「在老者的傷口中同樣發現了毒藥,但並未明顯擴散,

  這表示.

  在用毒之前,老者已經死了或者將死,血液並沒有帶著毒流至全身。

  而且,老者脖頸傷口的內部血肉,有二次切割的痕跡,

  說明是兩把刀在同一個傷口來兩次。

  根據用毒的情況來看,

  小人推測,可能是兩人分別行兇,一人殺了年輕人後,再來確認老者死傷,保險起見又用帶毒的匕首補刀。」

  凌漢皺著眉頭,發問:

  「你是說殺俞啟綸的兇手是用帶毒的匕首,

  而殺隨從的人用的是沒有毒的匕首?」

  「回稟大人,應當如此。」

  話音一落,凌漢與馮克昭對視一眼,都知道了事情的嚴重。

  若真是如此,那來人就是奔著要俞啟綸的命來的,

  兇手狠辣、兇器帶毒、目標明確,怎麼看都是仇殺。

  凌漢深吸了一口氣,在房間內踱步思索。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對馮克昭說道:

  「馮大人,從驗屍結果來看,這起案件並不簡單。

  兇手既用短棍打斷俞公子的雙腿,又下毒,還殺死老僕,手段殘忍且目的明確,

  根據現場推斷,當時至少有五人在屋裡。

  若逃跑的十幾人都是兇手,那就說明這是一個訓練有素、分工明確的兇殺案,甚至是仇殺案。」

  馮克昭聽懂了凌漢的意思,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部堂大人,您是說.」

  他走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俞都督得罪人了?」

  凌漢臉色平靜,沒有回答。

  他不僅知道俞通淵得罪人了,還知道俞通淵得罪的是誰。

  偏偏這些人都有做這件事的能力。

  「京府繼續勘驗現場,刑部會派人協作。」

  「是。」馮克昭拱了拱手。

  做完這些,凌漢接過仵作的驗屍文書,走出房舍,來到俞通淵身旁,沉聲道:

  「俞都督,這是俞啟綸以及隨從的驗屍結果,

  其中有刑部、京府對於案件的推測,

  更加詳細的,還要將貴公子、隨從的屍身運回京城,才能繼續勘驗。」

  俞通淵接過文書,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不再去關注,他努力平復心緒,沉聲道:

  「凌大人,前些日子劉子賢之事,陸雲逸在背後發力了嗎?」

  凌漢眼神只是略微有一些波動,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冷靜回答:

  「沒有,是劉思禮左右奔走。」

  「多謝。」

  俞通淵聲音平靜,但眼神中卻蘊含著濃濃的殺意。

  他猛地一揮袖袍,冷聲道:

  「將屍身帶上,回府!」

  凌漢看著俞通淵一行人離開,臉上褶皺更加幽深,神情十分疲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時,京府馮克昭走了上來,輕聲道:

  「大人,這.屍身沒了,京府還查嗎?」

  「不用查了,將下面的人查完就放行吧,此事與你們沒有關係。」

  馮克昭一愣,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連忙躬身:

  「多謝凌大人,下官這就去安排。」

  「嗯清查完的名單送呈刑部一份。」

  「是!」

  馮克昭匆匆走開,凌漢站在圍欄後,看著天色愈發陰沉,狂風呼嘯。

  不一會兒的功夫,豆大的雨點開始落下,打在驛站屋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驛站內的氣氛也愈發壓抑。

  在場之人都知道,這等事情背後,

  必然隱藏著更大的算計、陰謀,不是他們這等人可以參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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