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揚州古城 正確的歷史進程


  第827章 揚州古城 正確的歷史進程

  兩日的時間眨眼而過,離開應天城後,

  陸雲逸便覺心情舒暢,籠罩在頭頂的陰雲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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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恐怖的壓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按理說,他是正二品官職的都指揮使,在整個大明都屬頂尖人物。

  但偏偏京城,這般人物如過江之鯽,不知凡幾。

  而且,還有開國的諸多功臣存在,

  他們或許沒有官職,但本身就代表著大明正統,立在那裡便是一面旗幟。

  像他這種後起之秀,還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古人言誠不我欺!

  陸雲逸正站在去往揚州的船頭,眼睛微眯,神情怡然。

  寬闊的江面上,來往船隻無數,

  高聳的軍船相較於其他船隻,顯得無比巨大,

  自上而下看去,能看到那些船隻上還在忙碌的船夫,更有一些商賈正在左右倒貨。

  平靜的水面波光粼粼,反射著耀眼的金色光芒,

  馮雲方急匆匆地跑了回來,面露恭敬之色:

  「大人,陳大人回來了。」

  「哦?」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麼快?人在哪?」

  「在船艙里,正在換衣服。」

  「好,一會兒讓他過來。」

  「是!」

  不多時,陳景義換上乾淨衣裳,走了過來。

  他臉龐黝黑,即便穿著體面衣衫,

  也顯得如同勞作的老農,與前些日子的樣子截然不同。

  陸雲逸一眼就看到了他,旋即笑道:

  「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

  陳景義嘿嘿一笑,恭敬說道:

  「大人,港口的日頭太曬了,卑職才待了一日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哈哈哈。」陸雲逸笑了起來:

  「我看你啊,是變得金貴了,怎麼樣?有人跟蹤嗎?」

  陳景義收起笑容,深陷的眼窩露出幾分深邃,湊近一些,輕聲道:

  「有,而且不少。」

  說罷,陳景義從懷中將文書掏了出來,

  「大人,這上面記載了屬下看到的一些可疑之人,還有其乘坐的船隻名號。

  根據與船尾弟兄的比對,發現如今只有寥寥五艘船隻墜在後面。」

  「五艘?」

  陸雲逸接過文書,仔細查看,輕輕點了點頭:

  「五艘的話數量太少了,排除巧合,可能真正跟蹤的只有一艘,或者一艘都沒有。

  辛苦了,讓你親自做這等事。」

  「不辛苦,旁人做屬下不放心。」

  「嗯,妙音坊的事情安排好了嗎?」陸雲逸轉而問起別的事情。

  陳景義點了點頭:

  「已經安排好了,孫思安會負責後續的事情,

  聯絡的秘密渠道以及死信箱也同樣設好了。

  若是他有消息會第一時間傳過來,用不了五日就能到大寧。」

  「嗯好,這次回大寧,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回京城,但也不能不關心京城的消息。

  如今韓國公倒台,朝堂之中最大的掣肘沒了,陛下與宮中一定會搞大動作。

  回去後叮囑這條線的弟兄們,謹慎小心!

  而且傳遞消息的速度要快!」

  「是,大人!」陳景義重重點了點頭。

  陸雲逸抬了抬下巴,點了點船艙:

  「歇息吧,到了揚州還有的忙,呂明心那裡我去看,其他人你去看。」

  陳景義重重點了點頭:

  「是,大人!」

  說罷,陳景義轉身離開船頭,向船艙內走去,

  當他轉過身,隨著距離船艙越近,

  他的脊樑越彎,整個人也顯得愈發疲憊。

  陸雲逸看著他的背影,輕笑一聲,轉而對馮雲方說道:

  「去,拿兩壺冰紅茶給他送去,再多加點糖,好好恢復一二。」

  「是,陳大人應該是累壞了。」

  馮雲方笑了笑,快速跑開。

  陸雲逸繼續站在船頭,看向前方,

  天空湛藍,白雲高遠,

  水天相接之處有一座橫亘在大地上的巨城。

  春秋時期,吳王夫差為北上爭霸開鑿邗溝,連通長江與淮河,並修築邗城。

  自此之後王朝更迭,廣陵、江都、維揚,

  一直到如今的揚州,已有一千八百餘年。

  如今的揚州城隸屬於南直隸,是漕運與鹽業重鎮,富貴一時無兩,可能只比應天差一點。

  看著越來越近的揚州城,

  一股飽經歲月、歷經戰火的滄桑感一下子涌了上來。

  陸雲逸雙手叉腰,有些感慨地說道:

  「這城啊,放在古代都是文物。」

  臨近正午,揚州關街太和瓜果行結束了上午的忙碌。

  日頭高懸,擺在門口的攤位已經空空如也,瓜果所剩不多,大多是一些帶著坑窪的「殘次品」。

  掌柜呂正心推著輪椅走了出來,看了看攤位上剩餘的瓜果,

  又看了看不遠處翹首以盼的一名中年人,輕輕一笑,招了招手:

  「來。」

  中年人頃刻之間面露感激,連忙竄了過來。

  「呂掌柜。」

  「陳院長,等很久了吧。」呂正心笑呵呵地發問。

  中年人連連拱手:

  「沒有沒有,在下也只是剛來,剛來」

  呂正心看了看他身上的汗漬,沒有拆穿他的謊言

  而是招呼著夥計,吩咐道:

  「來,給陳院長將這些瓜果都裝起來。」

  中年人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感激之色更甚,連忙躬身一拜:

  「陳某替養濟院諸多鰥寡,多謝呂掌柜慷慨。」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破舊錢袋,

  很費力地從裡面拿出了十幾個銅板,遞了過去:

  「呂掌柜,這是今日的瓜果錢。」

  呂正心輕輕一笑,將銅板收了過來,在手中挑挑揀揀,最後留了十個,多出的四個遞了回去:

  「拿著,今日天氣熱,瓜壞得要快一些,打兩折,不是三折。」

  中年人只覺得鼻子發酸,他知道眼前的掌柜是在救濟養濟院,

  四個銅板對他來說,已經很多了。

  「多多謝呂掌柜。」

  呂正心笑著回頭,看向帳房位置的兒子呂晨,喊道:

  「臭小子,去將後院那一筐爛的瓜果端過來,給陳院長一併裝上。」

  「知道了」

  呂晨放下手中算盤,急匆匆跑去後院。

  「使不得,這使不得.」

  中年人臉色一紅,連忙開口。

  他已經知曉,眼前的呂掌柜已經知道了自己時常去翻垃圾堆找爛瓜果的事。

  呂正心臉色一正,說道:

  「陳院長,都拿走吧,

  我腿腳不利索,你挑挑看,能要的就留下,要不了的就幫我丟掉。

  對了,下一次瓜果行打折是在三日後,記得來。」

  中年人臉色連連變換,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泥污混雜著汗水,看不真切。

  「多謝呂掌柜。」

  呂正心推著輪椅走開,對著正在收拾的夥計,說道:

  「記得,明日是對城南的妓館打折,別搞錯了,

  那些姑娘都是苦命人,多留一些。」

  「知道了,掌柜的。」

  夥計笑了笑,收整瓜果的速度更快了些。

  不多時,兩大筐瓜果就被夥計抱了過來,

  「陳院長您拿好。」

  「哎哎,好好多謝,多謝了。」

  中年人連忙接過,大概是太重,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漲紅。

  「用不用我給你拿個推車,等下你再送回來?」夥計好心說道。

  「不用不用.不用麻煩了,我那推車在街口,走兩步就到。」

  中年人一邊艱難說著,一邊挪動步子,向街口走去。

  在視線盡頭,停放著一輛農用的手推車,

  上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破舊物件,

  還有一些殘留的湯湯水水,一看就是從垃圾堆挑揀出的東西。

  他搬著瓜果,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在上面,一手扶著,開始捆綁。

  等到將瓜果徹底固定,陳院長才鬆了口氣,露出了燦爛笑容。

  「這麼多水果,能吃好幾日了.」

  這時,一夥氣宇軒昂的三人組引起了他的注意,

  為首之人一身黑色勁裝,手拿摺扇,

  雖然風度翩翩,但卻有一種兇悍之氣傳來,一看就不是善類。

  而在其身後的兩人身穿灰色麻衣,膚色黝黑,看著像是打手。

  陳院長見到他們,連忙將視線挪開,推著車子快速離去。

  作為養濟院的院首,他最擅長的事,

  就是在所有人都忽視的角落中生存,從而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陸雲逸定住腳步,轉頭去看那推獨輪車的佝僂背影,眉頭微皺,眼中若有所思。

  「剛剛那竹筐上面是不是有太和商行的標識?」

  馮雲方眼睛滴溜溜一轉,用力點了點頭:

  「大人,有。」

  陸雲逸若有所思,繼續向前走,

  他還將摺扇打開,有些彆扭地扇風。

  察覺到一道道怪異目光投過來,

  他又不好意思地將摺扇收起,感慨道:

  「下次不要拿扇子。」

  「大人,我看國子監那些學子出去遊玩時都拿扇子。」

  「我是學子嗎?莫名其妙!」

  陸雲逸白了他一眼,來到太和商行門口站定,正在收拾攤位的夥計頭也沒抬:

  「客官,上午的瓜果賣完了,等下午再來吧,

  這天太熱,要是拿出來得早了,瓜果就蔫吧了。」

  陸雲逸抿嘴笑了笑,輕聲道:

  「我找你們掌柜的,他在嗎?」

  夥計這才撅著屁股將腦袋抬起,點了點頭:

  「在,您去裡面吧。」

  「好。」

  陸雲逸踱步走了進去,一進到裡面,

  就有一股撲面而來的瓜果清香,還有陣陣涼意。

  隨意一掃,就能看到安放在角落的幾個竹筐上放置著冰塊,用來給瓜果保鮮。

  陸雲逸點了點頭,瓜果一事雖然賺錢,

  但一應瓜果如何照顧卻很有學問,

  太和商行已經比上次來時好了不少。

  這時,陸雲逸看到了從後院走出,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的年輕小伙。

  他見到陸雲逸三人,一下子愣在當場。

  「你您.您。」

  陸雲逸抿嘴一笑:

  「呂晨吧,一年不見,長得壯實了不少啊。」

  醇厚的聲音讓呂晨思慮起了去年夏日的經歷,眼睛猛地瞪大。

  「您,快快請進!」

  「你父親呢?」

  「在後院準備吃飯,這不中午了嘛。」

  呂晨小心翼翼地回答著,在二人都轉身時,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

  右手拳頭緊握,斜放於胸前,拳頭頂到左肩膀。

  陸雲逸笑了笑,做了一個同樣的動作。

  如此,正確合理的接頭才算結束,呂晨也讓開了通往後院的道路。

  「大人,請。」

  進入後院,陸雲逸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中央磨盤旁的呂正心,

  他身側擺放著一個食盒,正在從裡面拿出一盤盤小菜。

  「誰來了?」

  呂正心轉過頭,見是陸雲逸,一下子愣住了。

  「大大人?!」

  他有些慌不擇路地將菜放下,兩手飛速轉動,想要將輪椅轉過來。

  陸雲逸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哎~別著急,一年沒見,這麼激動作甚。」

  「大大人,您怎麼來了?」

  呂正心有些不可思議,眼中帶著震驚。

  陸雲逸在他一旁坐下,笑著回答:

  「京城的事情結束了,準備回大寧,怎麼樣,這輪椅不錯吧。」

  「好好.」

  呂正心頻頻點頭:

  「這輪椅很是方便,屬下都能到處走了。」

  「嗯,多曬曬太陽,日子好了,也不要吝嗇,雇個僕從幫你按按雙腿。

  這上面的肉啊,要是時常不活動,就會萎縮,甚至還會生瘡。」

  呂正心笑得很是燦爛,連連點頭:

  「大人放心吧,每日回家後,婆娘都給按,

  更何況.屬下也只是腿不行了,手還能動,每日自己也按。」

  「那就行。」

  陸雲逸從身後掏出一本藍皮文書遞了過去:

  「拿著,這是從太醫院弄來的針灸秘法,或許對你有用。

  你要是不會扎就找一個大夫過來扎,什麼法子都試試,萬一能站起來呢。」

  呂正心有些愕然地接過文書,翻開一看,

  映入眼帘的經絡穴位讓他眼花繚亂。

  但他雖然看不懂,但能看到上面書寫的蒼勁有力的字,一看就極為珍貴,

  「大大人,太醫院的?」

  「嗯,太醫院現在匯聚了天下名醫,

  給宮中妃嬪和皇子看病,正好沾了他們的光。」

  「多謝大人!」

  呂正心拱手抱拳,面露動容,

  一旁的呂晨亦是如此,眼眶紅彤彤的。

  相比於一年前,呂晨已經成長了不少,

  知道世道險惡,知道錢財難掙。

  尤其是向父親這等傷殘老卒,能有個營生已經是殊為不易,更何況是很賺錢的瓜果行。

  他也懂了,為什麼父親會對以往的上官敬畏有加。

  呂正心揮了揮手,對著呂晨說:

  「去,去旁邊酒樓多點幾個菜,讓他們送來。」

  「不用了,本官只是來看看你,不要留端倪。」

  陸雲逸擺了擺手,看向身後侍衛以及呂晨:

  「你們先下去吧。」

  「是!」馮雲方帶著人離開,順便拉了呂晨一把。

  等人都走了,陸雲逸站起身,推著呂正心,問道:

  「哪?」

  「正前方那間屋子。」

  「嗯」

  陸雲逸推著他,一邊走一邊說:

  「呂晨多大了?」

  「回稟大人,已經十六了。」

  「已經這麼大了啊,讀書還是從軍,又或者是操持商行?」

  「大人,屬下想讓他跟您回去,繼續為大人效力。」

  「說的什麼胡話,大寧與這裡相隔萬里,他走了留你們在這,誰來照顧?

  還是先看看有沒有讀書的天賦,

  若是沒有我再來安排,可以直接進城防軍,離家也近。

  要是不想從軍,進衙門先當吏員也可,等有機會再提拔。」

  「多謝大人.」

  呂正心一直懸著的心鬆了下來,面露感慨:

  「沒想到,屬下祖上三代都大字不識,呂晨這小子居然能讀書。」

  「讀書好,雖然一時苦,但苦盡甘來,若能中個舉人,就光宗耀祖了。」

  陸雲逸笑呵呵地將呂正心推進房舍,繼續說道:

  「對了,其他弟兄在各地過得都不錯,你不用惦記。」

  呂正心抿了抿嘴,眼眶通紅:

  「大人,養濟院有許多傷殘的軍卒,

  他們無依無靠,只能靠朝廷以及大戶的接濟度日,

  我們與之相比,已經是好了不知多少。」

  「呵呵.好好干,瓜果行是個好生意,雖然累點,但也能發家,東西在哪?」

  呂正心指了指厚重書桌,說道:

  「在第一個抽屜的暗格里,上面有這一年來的記錄,發現的可疑之人不少。

  而且屬下還發現,

  揚州城不少生意已經開始了官商勾結,

  尤其是那些賺錢的生意,背後都有揚州府的諸位大人。」

  「嗯。」

  陸雲逸在書桌後坐了下來,拿著文書查看,

  「這是正確的歷史進程,不必擔心,

  人們常說飽暖思淫慾,天下未定之時只想著吃飽飯,

  現在天下大定,自然要在錢財一途多下點功夫,

  默默觀察記錄,不要摻和進去。」

  「是」

  呂正心點了點頭,坐在輪椅上默默等著,

  一時間,簡易房舍內,只剩下了書頁翻動的聲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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