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局勢明朗 引蛇出洞
第843章 局勢明朗 引蛇出洞
隱秘府邸內，胡小五送走那些小崽子後，摘下了面具。
雖然臉上布滿了細密汗珠，
但這種隱於幕後、故作高深的感覺，還是讓他覺得很是新奇。
「估摸著他們會以為我年紀不小了。」
胡小五自我調侃，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後，
又重新將面具戴上，走進屋中。
不同於外面的樸素，屋中更是簡陋，
甚至沒有桌椅板凳，也沒有一應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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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只是簡陋的石子地面，還有根根豎立的牢房柵欄。
「牢房」中，高浩軒被固定在中央刑具上，
整個人都被扒了個精光，只剩下腦袋上的黑布。
一旁，幾名同樣身穿黑衣、戴著複雜花紋面具的人影在旁忙活，
對他身上的物品進行檢查，準備不同的刑具。
還有一名風度翩翩的黑衣人坐在簡易板凳上，
拿著硬皮文書以及毛筆，準備記錄。
「你們是誰？」
「你們要幹什麼？」
「我是城防軍千戶，你們放肆！」
高浩軒能聽到周圍的聲音，
也能聽到周圍人匯聚得越來越多，
他的聲音也變得激烈起來。
不過，周圍死寂無聲，沒有人回應，
他像是迷茫在黑暗中的螢火蟲。
從最開始的威脅變成了和氣求饒，態度軟化之快，
讓周圍準備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兄弟，你們是要錢還是幹什麼？
儘管說，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一定辦。」
「咱們有話好商量，莫要動粗。」
胡小五臉色古怪地看著他，接過了黑衣人遞過來的文書，
上面記載著高浩軒身上的物件。
除卻一些散碎銀子，以及官印文書外，還有一封信件。
胡小五打開一看，眉頭一挑，
居然是城北工坊的一份分紅文書，
高浩軒有一成份子，分了六十多兩。
胡小五拿著信件走上前去，
拍了拍他的腦袋，聲音沙啞地說道：
「你們商行還學應天商行分紅啊，
一成份子才分六十兩，
若是應天商行一成份子，那可是要分將近七萬兩啊。」
終於聽到聲音，高浩軒身體一僵，
仔細在腦海中思索，發現並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誰，便勉強笑了笑：
「這位兄台說笑了，大寧的商行怎麼能與應天的比，
雖說只有六十兩，
但對我來說，已經很多了。
這位兄台若是要的話，你把我放了，我派人給你送來。」
胡小五笑著搖了搖頭：
「免了，高大人，
放你回去，等你再來就不是銀子了吧，恐怕是帶刀帶甲的軍卒。」
高浩軒勉強擠出的笑容僵硬住，身體也有些緊繃，在心中狂喊：
「他們知道我是誰！！」
在意識到這件事後，他心思一沉，覺得一陣絕望。
既然知道身份，那就不會是劫財了，
必然是有所針對，有所目的。
高浩軒讓自己冷靜下來，想了想說道：
「這位兄台，既然你們知道本官身份，
又把本官抓了來，想來是有所求，
是哪家潑皮又被抓了？
讓你們如此行事，簡直是無法無天！
衙門是講法度的地方，
但也講人情，若你們好聲好氣地商量，未嘗沒有一個妥善法子！」
「哼」胡小五輕哼一聲：
「高大人，這種無端的試探就不要用了，
我們可不是什麼地痞流氓，更不是什麼下九流的幫派中人。」
高浩軒的心思再一次下沉。
「那你們是？」
胡小五拉過一個破舊凳子，坐了下來，發問：
「我問你，你身為城防軍副千戶，
為什麼與商賈勾結，給他們大開方便之門，縱容其對草原走私？」
在聽到這話後，高浩軒的呼吸都屏住了，
整個人如同被淋下了一盆冷水，渾身冰冷無比。
「你們.你們」
高浩軒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他知道，若是點破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更加無法收場，
甚至無法維持最基本的體面。
而能如此問的，不是府衙之人就是都司之人。
他更傾向於都司，因為府衙大人都膽小怕事，
身上有文官的愛惜羽毛，做事不會如此過激。
沉悶的呼吸聲在房舍內迴蕩，
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掉到地上.
過了三息，高浩軒有了決定，他沉聲道：
「提供方便之門是都司諸位大人的意思，
如今城內上上下下都需要錢，
而草原人這等冤大頭，十分罕見，
若不趁著這個機會多賺一些銀子，豈不是罪過？」
胡小五聽到這個回答，眼中詫異一閃而過，笑了起來：
「高大人，你是軍伍中人，為何這般巧舌如簧？」
「這樣吧，我再直接一些，
你們一行人，參與城內商賈之事，
提供方便之門，甚至對抗衙門，
與代都指揮僉事張斌有什麼關係，他是不是最後庇護！」
此話一出，房舍內落針可聞，
像是有一陣冷風吹過，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高浩軒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藏在黑布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們的目標是張大人！」
高浩軒心中確定了，
眼前之人的身份，他也確定了，
一股更加嚴重的畏懼席捲而來，讓他腳心都直冒冷汗。
快，太快了！
他有些不可思議，這麼多年都安穩過去了，
怎麼回來不到三天就已經查到了他與張大人，
而且從直接動手的舉動來看，無疑是有了實證。
高浩軒胸膛劇烈起伏，幾次想要平復，都做不到，
胡小五沒有著急，就這麼靜靜等著，
過了將近半刻鐘，
他見高浩軒平復下來，才淡淡開口：
「說說吧，你們與城中商賈的淵源，為何要為他們提供庇護。」
「這位大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高浩軒顫顫巍巍開口，聲音抖動。
胡小五嘆了口氣：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不說，就要上刑了。」
一聽到上刑，高浩軒劇烈掙紮起來，整個人的情緒都崩潰了。
「你！」
「你們！你們無令抓捕朝廷命官，這是謀反！」
「你們在謀反，你們在將大寧帶入深淵！」
聽著他嚷嚷，胡小五皺了皺眉頭，心中不厭其煩：
「高大人，你在大寧將近八年，
大寧之前是什麼樣子，不用我來告訴你們吧，
是最近這兩年大寧才慢慢好起來，
至於為什麼好，難不成這功勞還能歸到你們身上？
還是歸到那些商賈身上？
我想，就算是世上臉皮最厚之人，也不會如此說話吧。」
不給高浩軒說話的機會，胡小五聲調猛地拔高：
「老實交代！說！」
高浩軒身子抖動，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那就是害怕，
到了這一步，就算是他再欺騙自己也做不到了。
「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
對於他的抗拒，胡小五有些意外，
甚至還保函讚譽地看了他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高大人，當年你也是軍中悍卒，
現在升官發財，腰纏萬貫，也沒有忘了當年的血氣，很好。
希望接下來的刑罰，你能扛得住。」
高浩軒沒有回答，只是狠狠地咬了咬嘴唇，
猩紅的眸子中布滿血絲，等待著接下來的酷刑！
胡小五揮了揮手：
「上刑，看看他能撐多久。」
一個時辰後，都指揮使司衙門，
劉黑鷹接過了胡小五遞過來的文書，上面還能聞到一絲絲淡淡的血腥味。
「這麼快？」
劉黑鷹看了看時辰，有些吃驚。
胡小五臉色變得古怪，撓了撓頭：
「大人，高浩軒此人欺軟怕硬，說的都是漂亮話，
但抗不了一點事，弟兄們剛剛上刑，他就全招了。」
劉黑鷹嘴角扯了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哼，越有錢的人骨頭越軟，
這高浩軒一窮二白時是先鋒軍的百戶，沖陣都是在最前方，
如今升官發財，反而還不敢死了，真是人性啊。」
「人呢？安排到哪裡去了？」
胡小五老實回答：
「大人，人安排在康樂商行的庫房裡，有弟兄們看著，若是要放他走，隨時可以。」
「沒有暴露什麼吧。」
「容貌音容都沒有泄露，
但屬下覺得，高浩軒應該是猜到了，
最後他扯著嗓子求饒時，喊的是陸大人的名字。」
劉黑鷹嘴角抽了抽，輕輕點頭：
「好，人明天早上之前放走，派人跟著。」
「是！」
胡小五第一時間答應，但旋即又試探著發問：
「大人，這是放虎歸山啊。」
「他也配？」劉黑鷹露出幾分譏諷，輕輕擺了擺手：
「這是引蛇出洞，既然決定要動手，那就抓個乾淨，連根拔起。」
「那他那兩個死了的護衛？」
「讓他自己去處置。」
「是！」
胡小五鄭重地點了點頭，
劉黑鷹從椅子上站起，拿起拷問文書，伸了一個懶腰，有些感慨：
「這事啊，總也忙不完，
事情辦完之後你就回家吧，婆娘在家中等著呢。」
胡小五嘿嘿一笑：
「是！」
劉黑鷹從書桌後走了出來，走到門口卻又頓住，
他又折返而回，從桌上拿起了三本文書，
這才離開衙房，去往正中央陸雲逸所在。
一刻鐘之後，二人相對而坐，
姿勢都十分的不體面，
劉黑鷹癱坐在椅子上，微微閉著眼眸，
陸雲逸則將腳放在了桌上，一邊抵著文書，一邊看著。
「這麼說來，張斌很久之前就與胡崇義有聯繫？還與曲清風也有關聯？還真是一壞壞一窩啊。」
陸雲逸臉色古怪，這張斌看著老實巴交，
人也不顯山不露水，在衙門中向來有一些賢名。
沒承想，背後居然是這等人？而且還是保護傘。
劉黑鷹微微眯著眼睛，若有所思地說道：
「一些窩囊事都是早些年乾的，
最近這兩年張斌老實了很多，也只幫過胡崇義一次忙，
就是上次庫房著火，胡崇義找他幫忙查是誰幹的，
除此之外二人沒有什麼關聯，
若不是這次他們自己露了馬腳，誰能想到他們之間有如此勾當。
我覺得啊，胡崇義當年做馬匪之時，
免不了內外勾結，或許就是和張斌一起乾的。
而且，張斌幾次最顯著的軍功，
就是出境剿滅盜匪流寇，這其中或許有胡崇義的配合，二者可謂是親密無間。」
「哎~沒有證據的事別瞎說，
張斌戰功赫赫，不論是什麼手段弄來的，戰功都擺在那，
若讓旁人聽了去，影響不好。」
陸雲逸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張斌幫著胡崇義洗白身份，
現在胡崇義發財了，就沒有分給張斌一些？」
劉黑鷹眼睛略有睜大，搖了搖頭：
「這個目前還不清楚，得要真正搜查之後，才能探得一二。」
陸雲逸搖頭一笑，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給那些小傢伙的錢，沒用銀子吧。」
「沒有，原本想著給一錠金子，
但太顯眼了，所以換成了寶鈔，這樣方便他們用。」
陸雲逸點了點頭：
「那就好，這次行動是臨時起意，
從匯聚的速度以及結果來看，無疑是成效頗豐。
但有一個缺點，也是弊端，日後需要注意。」
「雲兒哥，什麼？」劉黑鷹坐直了身子，表情有些鄭重。
「人太多了，計劃越複雜越容易出岔子，
行動的人越多結果越不可控，
以後這等事兩三人去做即可，至多五人。」陸雲逸斬釘截鐵地開口。
劉黑鷹撓了撓頭：
「這對他們來說，好像有些難了，
今日殺那兩個親衛，都費了一番功夫，
若不是阿斯爾下手狠辣，先解決了一個，可能還會拖個十幾息。」
陸雲逸自然也知道困難，
但做暗探最重要的是隱蔽行蹤，
其次便是行動能力，
行動能力出眾，就算是被發現了也能跑，再不濟就殺出重圍。
「他們還得練，借著民兵操練的名頭，給他們開一開小灶，
不說和軍中的弟兄們比，也至少能和衛所兵比。」
「是，等事情結束我就安排。」
劉黑鷹重重點了點頭，對那些小娃娃充滿期待。
陸雲逸將手中文書一甩，長嘆一聲：
「現在事情也清晰明朗了，等明日看看城北的狀況，
若他們還執迷不悟，那咱們就不用客氣。
今日張懷恩來找過我了，給了我幾份文書，
是對境外白松部、紫雪部、紅日部的清繳計劃。
我看了看內容還不錯，
若真要到動兵這一步，以這幾份文書為基行動。」
劉黑鷹一愣，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雲兒哥，這些草原盜匪大多是一些大部的爪牙，是要用他們來引人上鉤？」
陸雲逸笑著搖了搖頭：
「防患於未然，等過幾日看看這些大部的反應吧，
若是他們還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那就不必理會。
若是執意要與咱們作對，那就沒必要客氣，正好拿他們練練兵。」
劉黑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是該練練兵了，上次戰事用的都是咱們的家底，
都司一些軍卒沒有得到鍛鍊機會，有些可惜，
希望這次能上戰場磨礪一二。
雲兒哥，高麗的事，咱們真的要插手嗎？」
「什麼事？」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旋即反應過來：
「你說李成桂篡權之事？」
「嗯，若那高麗王真將銀子送過來了，
咱們總不能真的入高麗國境作戰吧。」
劉黑鷹眼中有些忌憚，高麗作為不征之國，走私一番已經是極限，
若是軍隊入境，無法對朝廷交代。
陸雲逸想了想，說道：
「到時候再看吧，等潘大人到任，與之商量商量，
若錢真的來了，怎麼也要做出些動作，
雖然不能入境作戰，但至少也要震懾一二，拖一拖李成桂篡位的時間。」
「這李成桂真的要篡位？」
劉黑鷹十分震驚，權臣哪裡都有，但能改朝換代的，還真沒有幾個。
「到了這一步也由不得他了，
不篡位就是死，
所以他一定會冒險一試，不要著急，等著看好戲就行了。」
「昂~」劉黑鷹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是李成桂篡位了，那咱們連通高麗、遼東的構想就更進一步了，
到時候李成桂為了獲得外部的安穩，一定會答應咱們不少條件。」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是這個理，但想要做成此事，內部要安穩，
明日派人監視城南城北的商行工坊，看看他們有沒有搞什么小動作。」
「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