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滴水成川 隱殺無形
第842章 滴水成川 隱殺無形
一日的時間眨眼而過，天色漸漸灰暗，
百姓散工，衙門散值。
大寧城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唯一不那麼熱鬧的地方，在大寧城的城北。
因為諸多工坊停工，這裡顯得有些蕭瑟。
擺攤商賈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一切，
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工坊對於城池的重要。
不少人看向安和街的康樂樓與康樂商行，
那是唯一還能保持熱鬧的地方，
康樂樓門前人來人往，不少人走了進去，臉上帶著些許沉重。
從他們的氣質來看，雖然沒有穿工裝，但卻是工坊夥計無疑。
而一旁的康樂商行，白糖販賣已經進入尾聲，
四個比人還高的巨大竹筐已經見底，
還剩一些沒有排隊買上白糖的百姓紛紛面露遺憾，搖頭嘆息著離開隊伍。
但還有不少人心存僥倖繼續排在那裡，
直到商行徹底收工才算罷休。
蒙哥阿斯爾站在街頭，笑意盈盈地看著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垂頭喪氣地走了過來，笑呵呵地發問：
「沒搶到？」
小姑娘搖了搖頭，腦袋上的兩個馬尾辮都垂了下來：
「今天人太多了，往日都沒有這麼多人的。」
阿斯爾笑著點了點頭，看向不遠處大門緊閉的諸多工坊，說道：
「工坊下午關門了，不少人無處可去。」
「昂~」
小姑娘也知道這個緣由，
因為她今日排隊時見到了許多生面孔。
不過她很快就將這個煩心事拋之腦後，轉而牽起了阿斯爾的手，蹦蹦跳跳地說道：
「大哥，你幾個月才回來一次，今晚咱們吃什麼呀？」
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視線在眾多攤位上停留，
當看到那些金黃酥脆的小吃時，口水都要流下來。
阿斯爾摸了摸她的頭：
「等阿爹散工，咱們一起去下館子，就去康樂樓。」
「真的嗎？」
小姑娘眼中的金光更加璀璨，
她歪著頭看著自己的大哥，覺得自己都被幸福籠罩，
旋即她又有些擔心，惴惴不安地說道：
「大哥，聽說那裡的飯菜很貴，
要不咱們還是買一些回家吃吧，能省不少錢。」
阿斯爾笑了笑：
「放心吧小妹，我已經進了勘測隊伍，月錢漲了不少，
下幾頓館子還是綽綽有餘，到時候放開吃，好好慶祝慶祝。」
聽聞此言，小姑娘屏住了呼吸，眼中閃爍著一些崇拜，
她可是早就聽說了，城外工地上賺得最多的就是沖在最前方的測繪隊伍，
工錢要比旁人高上一倍不止，是一份非常體面的工作。
「大哥，你好厲害
我聽隔壁的黃三說，測繪隊伍很難進，要識字還要懂算學。」
阿斯爾嘴角微微勾起，對於這麼短時間就摸通算學，自己也有幾分驕傲。
「算學之事，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小姑娘有些懵懂地撓了撓頭：
「大哥，那是不是我也可以去學一學，街坊鄰居也可以學，到時候都賺大錢。」
阿斯爾聽後一愣，旋即摸著她的腦袋笑了起來：
「小妹啊，到時候人人都會了，
那這測算的活也就賺不了這麼多錢了，
可能也就比工坊中做工的夥計強一些。」
「昂~」
小姑娘有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想到了自己的娘親，
若是沒有那麼多人做洗衣服的活，就能多賺許多。
阿斯爾眼窩深邃，視線一直在街上掃蕩，在那已經關門的店鋪上停留許久。
如今大寧城若是沒有這些工坊，若是沒有城外工地，
還是會和以往那般，死寂異常，
即便是每日用力求活，可能也就混個溫飽，
一旦有個小災小難，就要失去性命。
而不像現在，能去做工的人，家中都有著一些積蓄，
不至於大富大貴，但至少能好好活著。
換作以前，若是工坊停工不讓人幹活，
可能這個消息一出，下午就會被人砸了店鋪，產生動亂，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只是有些消沉。
阿斯爾覺得自己無比幸運，能在這個年紀養活一家人，
但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總有人要破壞這個好日子？
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深吸了一口氣，阿斯爾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從鐵匠鋪走出，他笑了起來：
「小妹，走吧阿爹下工了。」
小姑娘一下子就變得活潑起來，拍動著這兩個不大的小手：
「走嘍走嘍，下館子.」
夜色如墨，漸漸籠罩了大寧城。
街巷間的喧囂也隨著夜幕降臨而逐漸平息。
阿斯爾和家人在康樂樓美美地吃了一頓飯後，
小妹還沉浸在美食帶來的愉悅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阿斯爾面帶微笑，耐心地回應著，眼神中滿是寵溺。
待一家人回到家，阿斯爾對父母和小妹說道：
「我出去一趟，去工友家商量點工地上的事兒
，今晚可能回來得晚些，你們別等我，早點休息。」
父母微微點頭，小妹則懂事地揮揮手：
「大哥，你去吧，我們會乖乖的。」
阿斯爾走出家門，
夜色中，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峻，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黑暗小巷之中。
阿斯爾很快就抵達了專屬於自己的安全屋。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舍，有一個小院，
破敗的農具以及磨盤隨意堆放，上面結滿蛛網。
看到安全屋，阿斯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即便是大人隨意安排的屋子，
都要比他們一家四口居住的窩棚要好許多。
深吸了一口氣，阿斯爾進入屋中，
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擺放的信件與黑色衣裳。
他快步走到近前，打開信件查看，眼神愈發鋒利。
看完信件後，他點燃燭火，將信件銷毀，換上了一旁放置的黑色夜行衣。
做完一切後，阿斯爾離開安全屋，
在城中街巷穿梭，很快便來到了約定好的地點。
這是位於大寧城府衙附近的一處房舍，
十幾名身著黑衣的暗探早已匯聚於此。
他們個個體態袖長，分立在院落各個角落。
阿斯爾來到這裡後，心中一驚，
他早就有過猜測，像自己這樣的暗探大人手下還有許多。
今日算是印證了這個想法。
阿斯爾與他們一一點頭示意，
沒有多餘的言語，站在一旁默念著文書上的任務。
「亥時二刻到四刻之間，抓捕經過正源巷的一名三十餘歲中年人，身旁有二到四名護衛，聽從指揮，謹慎行事。」
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便到了亥時，
整個大寧城都變得幽靜，時不時傳來的腳步聲以及喧鬧聲也消失不見。
站在門口的一名高大人影站起身，
揮了揮手，在他的帶領下，一行人蜂擁而出！
不多時，眾人悄無聲息地來到相鄰小巷兩側屋頂上，
借著夜色掩護，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獵豹，
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阿斯爾趴在屋頂瓦片上，
身體緊貼著，雙眼緊緊盯著小巷入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以往他執行的都是一些探測情報、追查暗探之類的事，
還是第一次執行如此任務，這讓他不免有些緊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偶爾傳來的夜梟叫聲。
終於，小巷入口處出現了幾個模糊身影。
阿斯爾眯起眼睛，一名中年人和兩位隨從，步伐穩重地走了過來。
借著月光，眾人能看到中年人身材高大，步伐沉穩，身上散發著一股威嚴。
兩名隨從則一左一右緊緊跟隨，
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緊緊握著刀柄。
阿斯爾眼眉一挑，看到這三人的一瞬間，
他就能夠肯定，這中年人是當官的！
他沒有任何猶豫，輕輕打了個手勢，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更加小心翼翼地隱藏好身形。
當三人走進小巷大約一半距離時，
觀察者阿斯爾再次打了個手勢，
手臂在空中左右揮動兩下，做了一個「x」，這是他們的行動信號。
剎那間，十幾名暗探如同離弦之箭一般，
從屋頂上飛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小巷兩側。
他們迅速抽出腰間的短刀，刀刃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
中間三人聽到動靜，立刻警覺起來！
兩名親衛瞬間將高浩軒護在身後，拔刀出鞘，擺出防禦的架勢。
「什麼人？」
一名親衛大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小巷中迴蕩。
沒有人回答，眾人立刻呈包圍之勢緩緩逼近，
高浩軒看著眼前這群黑衣人，心中暗叫不好。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攔截朝廷官員是死罪！」
高浩軒強裝鎮定，大聲說道，試圖用身份來震懾對方。
阿斯爾依舊沉默不語，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眼神緊緊鎖定在中年人身上。
突然，一名親衛大喝一聲，
揮刀朝著阿斯爾砍來，刀風呼嘯，氣勢洶洶。
阿斯爾身形一閃，輕鬆躲過這一刀，
同時手中短刀如閃電般划過，直刺親衛咽喉。
親衛反應極快，連忙向後退了一步，躲過了這致命一擊，
但阿斯爾的刀卻順勢划過了他的胸口，
留下一道深深傷口。
另一名親衛見狀，趁機從側面攻來，刀刃直逼阿斯爾腰部。
阿斯爾側身一閃，同時一腳踢在親衛手腕上，親衛手中的刀頓時脫手飛出。
阿斯爾趁勢而上，短刀狠狠地刺進了親衛腹部。
親衛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阿斯爾，隨後緩緩倒下。
解決了一名親衛，阿斯爾沒有絲毫停頓，立刻轉身朝著另一名親衛衝去。
此時，其他暗探也沒有閒著，
對那中年人展開圍攻，優勢明顯！
其他人也將剩餘那名親衛堵住，展開了激烈搏鬥！
小巷中刀光劍影！
阿斯爾能夠明顯看出，這些不知身份的同伴都有著與他一樣的經歷，都有操練痕跡！
一板一眼都十分相似！
而剩餘那名親衛明顯是個高手，
刀法凌厲，防守嚴密，
一邊抵擋攻勢，一邊向著中年人靠近，希望匯合來抵擋進攻。
但，終究是以寡敵眾。
幾個回合下來，親衛漸漸有些體力不支，露出了破綻。
一名黑衣人抓住這個機會，猛地一刀砍向親衛手臂。
親衛躲避不及，手臂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鮮血直流。
他痛呼一聲，手中的刀也差點掉落。
那為首的高大黑衣人趁機發動攻擊，短刀直刺親衛心臟！
噗嗤一聲輕響。
親衛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但已經來不及了。
短刀準確地刺進了他的心臟。
親衛的身體顫抖了幾下，隨後緩緩倒下。
兩名親衛被迅速解決，阿斯爾立刻將目光投向中年人。
此刻的中年人已經沒有了剛剛的威風，
被兩名黑衣人按在地上，熟練地將其五花大綁，戴上眼罩！
高浩軒咬了咬牙，低聲喝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抓我？」
「你不需要知道我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跑不掉了。」
高浩軒沉默了片刻，感受著身上繩子捆綁的痕跡，眉頭微皺：
「你們是哪一部的？」
他能感覺得出來，繩子的捆綁手法出自軍中，
但沒有人回答
他很快就被塞住了嘴，覺得整個人騰空而起，
被幾人抬在了肩上，不知去向何方.
一行人沒有走大路，而是小心翼翼地穿過街巷，
避開巡邏軍卒，來到了城中一處隱蔽府邸！
門口，同樣有一名黑衣人等候，黑夜中能看到他銳利的眸子！
看到眾人以及他們身上的麻袋，
黑衣人發出了一聲輕笑，讓開道路示意眾人進去，
還能聽到其清冷的聲音在門口迴蕩：
「幹得好，將人放在院中，領賞後便各自回去吧。」
阿斯爾聽到這個聲音，眉頭一挑，
若是沒有記錯，這個人應當就是吸納自己進組織的大人。
他頃刻間變得畢恭畢敬，
腳步也沉穩了許多，有意無意地同步步調。
進入院中，眾人心中一驚，
只因院中四角各站著幾人，鋒利的長刀已經出鞘，手中的連弩散發著銳利寒芒，在月光下尤為森冷！
眾人依言將裝著人的麻袋放在院子中央。
這時，大門緊閉，
先前迎接的黑衣人走上前來，手中提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
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讚許道：
「諸位今日辛苦了，這是給你們的賞錢。」
說罷，他開始逐一將賞錢分發給眾人。
輪到阿斯爾時，黑衣人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將賞錢遞到他手中，輕聲說道：
「你這次任務表現得不錯，繼續努力。」
阿斯爾微微低頭，恭敬地回應：
「多謝大人，定不負所托。」
黑衣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可以離開了。
眾人紛紛拱手告辭，
腳步匆匆卻又小心翼翼，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斯爾也混在人群里，朝著府邸後門走去。
阿斯爾懷揣著錢袋，
小心翼翼地離開了府邸，消失在一條小巷中
七拐八拐，繞了半個時辰，他才回到了安全屋！
他第一時間打開錢袋，
映入眼帘的是折迭整齊，有些陳舊的寶鈔，厚厚的一迭.
阿斯爾的呼吸猛地屏住，他有些激動地點數。
「五十貫！」
用了好長時間，阿斯爾才平靜心緒。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抓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這次任務背後隱藏著怎樣的隱秘，
但他知道，這五十兩銀子，
已經足夠自己為家人換一個大房子。
阿斯爾換回了衣裳，回到家中。
他輕輕推開窩棚的木板，發現父母和小妹都已經睡下。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自己的床鋪，輕輕躺下
黑暗中，前途的光明照亮了阿斯爾的眸子，讓他怎麼也睡不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