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第845章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又出人命了?」

  都司衙門的議事廳內,

  陸雲逸有些震驚地看向前來報信的馮雲方,聲音猛地拔高。

  唰唰唰,

  一道道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在場諸多大人臉色一下子難看到了極點。

  馮雲方重重點了點頭:

  「大人,細沙街的毛皮工坊出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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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毛皮就堆積在庫房,

  管事一個勁地說沒有原料無法開工,但夥計們不認,

  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吵了起來,

  管事說要扣他們的工錢,這才打了起來。

  最後,那管事被打死了。」

  馮雲方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所有人都能聽到他言語中的偏袒,

  陸雲逸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都司誰在現場?」

  「鄂爾泰在。」

  「讓他處理好後續,安撫好夥計百姓。」

  「是!」

  馮雲方快步走開,眾人看著他的背影面面相覷,不少人臉色古怪,氣氛一下子變得沉悶。

  接連兩條人命,換作尋常時候,這根本不能引起衙門重視。

  但現在這等關鍵時候,偏偏代表了民意,

  陸雲逸看了看在場眾人,臉色平靜,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掃視一圈後,看向府尹洪憶山,淡淡道:

  「洪大人,接二連三出現死人之事,府衙有何解釋?」

  洪憶山額頭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地開口:

  「回稟大人,府衙昨日已經與那些商賈談過了,

  他們答應下官,今日都要開門,

  只是沒想到.門雖然開了,但沒有開工,真是豈有此理!

  等.等散會後,

  下官再去將他們找來,勒令他們開工!」

  「只是.」洪憶山有些停頓,抿了抿嘴,說道:

  「大人,這些商賈都是逐利之輩,

  現在都司正在準備與草原的戰事,生意都停了,

  他們他們就算是做出東西來也無處可去,有如此擔心也是人之常情啊。

  咱們府衙、都司衙門,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啊。」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眉頭一皺,有些佩服洪憶山的膽量,

  如此危難時候,還敢為這些商賈開脫。

  而洪憶山則在心裡暗暗叫苦,

  並非他為這些商賈說話,而是為往來生意說話。

  若是生意停一個月,城內還不知要鬧出什麼亂子,到時候他的責任更大。

  代都指揮僉事的張斌抿了抿嘴,輕聲道:

  「洪大人,工坊不開工,百姓們每日就無所事事,

  任由他們匯聚在工坊門口,若是不出亂子才是怪事。

  而且,城南城北的情況不同,想必洪大人也知道,

  若再這麼亂下去,會讓城防軍很難做。」

  眾人又看了看張斌,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都指揮僉事段正則試探著開口:

  「現在開工,毫無疑問是從一眾商賈手中掏錢,

  昨日坊間已經有傳聞,

  說是衙門劫富濟貧,名聲.很不好啊。」

  「是啊是啊,昨日已經有商賈找上門來,

  說是衙門的訂單能不能多放一些,也好讓他們維持生計,

  想來如今停工,也不是他們所想,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府衙一名四十餘歲的大人沉聲開口,語氣中充滿了憂國憂民。

  眾說紛紜之下,工坊停工幾乎已經成了保命之舉。

  隨著話題深入,不少人漸漸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年輕大人,

  在如今的都司,雖說不是一言堂,但也差不多了。

  說一千道一萬,最後還是需要眼前之人拍板,

  陸雲逸察覺到了眾人的注視,神情依舊平靜,

  只是看向經歷司經歷伍素安,沉聲道:

  「伍大人,散會之後將所有事務都放下,

  派吏員與經歷司的諸位司員出去,

  以細沙街為中心,向外擴散,將一些經營不下來的工坊都登記在冊。」

  伍素安沒有任何猶豫,爽快地答應下來:

  「是,大人!」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樣安排是為了什麼。

  「大人,這.這是?」僉事段正則試探著發問。

  陸雲逸將身子靠在椅背上,沉聲道:

  「想必諸位大人都清楚,工坊已經關乎了大寧城大半民生,

  趁著這個機會,看看城內有多少工坊是這種脆弱不堪、依靠外事生意過活的工坊。」

  此話一出,一股疑問從眾人心中湧出,這是為什麼?

  陸雲逸繼續道:

  「北平行都司作為首要任務是抵擋北方草原的戰事,也就是軍事。

  如今戰事還未開打,都司自己就已經大亂,這行嗎?

  諸位大人都是行軍打仗的將領,

  內部不安、如何平外敵?

  且不說北元大舉來攻,

  僅僅是幾個北元大部,就已經讓都司亂成了這樣,這成何體統?

  所以,趁著這個機會,

  都司衙門與府衙要做充分預案,

  將面對變化,應對能力脆弱的工坊都挑出來。

  以後儘量不讓其涉及大寧城內百姓的民生,

  來自都司、府衙的訂單、活計也要控制,儘量不給他們做。

  否則真來了戰事,衙門想要靠著他們維繫城內安穩,

  還不知要亂成什麼樣。」

  此話一出,一個個位高權重的大人面露呆滯,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上首。

  他們不是這個意思啊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洪憶山連忙道:

  「大人,如此做恐怕會招惹罵名啊。」

  「讓他們罵。」

  「大人,一個處置不好,

  怕是不少掌柜對工坊一事諱莫如深啊,

  若他們不幹了那.」

  洪憶山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陸雲逸的眸子如刺一般飛了過來,

  「洪大人,都司衙門當以軍事為重,

  任何事都要為防務、軍事讓步,

  這些商賈既然不堪大用,就隨他們去吧,

  哪裡能賺錢就讓他們去哪裡,

  遼東、北平,要麼就陝西、山西,再不濟就去寧夏,還非得留在大寧?」

  洪憶山面色僵硬,額頭冷汗直流,硬著頭皮說道:

  「大人,商賈之事當以懷柔為主,強硬為輔,如此做恐怕.」

  陸雲逸擺了擺手:

  「好了,商賈一事本官也有所涉獵,也有一些建樹,

  如何對待商賈,本官心裡明白,洪大人不用多說了。」

  他又看向伍素安:

  「現在就去吧,因為沒有原料、設備損壞、人員緊缺的工坊都記錄在冊。

  現在他們無法開工,每日都要面臨虧損。

  考慮到這些商賈對大寧城做出了不少貢獻,這麼虧下去也不是辦法。

  這樣吧,若是他們願意出售工坊,都司衙門可以接手,

  讓戶房一併前去,根據繳納的稅款出價。」

  伍素安呆愣在原地,有些茫然,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是,大人,那下官這就去安排。」

  「嗯,去吧。」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等到伍素安走後,陸雲逸將笑容收斂,掃視著在場一眾大人,淡淡發問:

  「算算時間,信件應該已經送到了吧,有沒有回信?」

  張斌回答道:

  「大人,送信去往草原大部需要三日,

  回信的話可能在兩日後,或者三日後。」

  陸雲逸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諸位大人都知道,從草原來大寧城只需要三日,那麼

  若是他們不準備交出那些盜匪,

  準備同大寧一決死戰,分一個高低雌雄,

  都司衙門的應對措施準備完全了嗎?」

  「張大人,你作為大寧城守,四方城門的防務可有預案準備?

  對於城外工地的保護,可有準備?」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一愣,旋即心中一寒。

  草原現在元氣大傷,能做生意已經是萬幸了,

  誰都知道他們不會來觸大寧的眉頭,但眼前大人偏偏這麼說了。

  張斌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回稟大人,城防軍的作戰計劃還在制定,

  若是與北方大族開戰,城防軍會竭盡全力守衛大寧城以及城外工地。」

  陸雲逸眉頭微皺,搖了搖頭:

  「張大人,已經兩日過去了,

  為什麼還在制定?先前沒有相應預案嗎?」

  突如其來的發難讓張斌臉色一僵,放在桌下的一隻手掌猛地緊攥,

  草原爛成了這個樣子,怎麼會做防守預案。

  在場幾位指揮使敏銳地抬起頭,眼神中有幾分震驚。

  他們都清楚,張斌是升任都司僉事最有力的人選,

  如今這一番發問,可不僅僅是詢問,還是責怪,

  這一下子,讓幾位指揮使陷入沉思,心思有些跳動。

  張斌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陸大人,城防軍有應對草原來襲的預案,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如今北元崩滅,草原一盤散沙,

  想要從北方邊境抵達大寧城,草原人還沒有那個本事,

  就算真發生了這等事,再做防守策略也來得及。」

  「那就是沒有了。」

  陸雲逸聲音平淡,卻讓張斌心中一緊。

  「正好,趁著城內混亂,將以往的一些弊病都找一找,

  能治的治,不能治的也想辦法。阿速。」

  正在聚精會神做著筆記的阿速聽到聲音,筆鋒一頓,

  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發現在場的諸位大人都在看著自己。

  他看向上首,迎上了一雙和煦眸子,

  阿速連忙放下毛筆,拱了拱手:

  「大人。」

  「你在大寧城多年,對城北諸事也十分了解,

  這一次對敵北元的防務,你要負責一部分,與張大人一同制定。」

  阿速更加茫然了,制定城池防務這等事,

  在哪一個城池都是最高機密,通常只有那麼幾個人知曉。

  他.他一個衛所的指揮使,何德何能?

  不過,他並不是傻子,

  相反,在明人朝廷做了這麼久的官,

  他已經大概摸透了官場的一些規則。

  知道此舉是大人有意提拔,

  或者.阿速看了看張斌,連忙收緊思緒,沉聲道:

  「大人過譽了,下官一直以來負責的都是城外屯田一事,防務實在是有些生疏。」

  「屯田都弄得明白,做個防務就更加小菜一碟了,

  事情就這麼定下,張大人,你有什麼意見?」

  陸雲逸無視了阿速的反抗,

  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張斌,眼中意味深長。

  張斌呼吸猛地屏住,心中突兀湧現出一陣不甘,

  這等重要事情,政治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他又處在了升官的關鍵階段,很難不讓他多想。

  深吸了一口氣,張斌沉聲道:

  「大人,下官並無意見。」

  「好,三日之內拿出具體的防務計劃,以免草原人狗急跳牆。劉黑鷹。」

  「大人吩咐。」劉黑鷹臉色凝重,挺直腰杆。

  「張大人與阿速做防衛預案,

  你與張懷安等人做進攻預案,

  若是北元逆黨不願意交人,那就乾脆利索些,刀槍下見真章。」

  猛然間,陸雲逸的氣質陡然一變,

  一下子變得冷峻肅殺,議事廳內多了幾分壓抑。

  「是,大人!」劉黑鷹沒有任何猶豫,接下了這個差事。

  做完這些,陸雲逸看向府尹洪憶山,淡淡道:

  「洪大人,一旦經歷司做完商行統籌,

  府衙要立刻著手收購商行一事,

  價錢方面經歷司與戶房去談,

  既然是不賺錢的生意,那就要打折,

  不要傻乎乎的原價甚至溢價去買,至少打對摺!」

  洪憶山愣在當場,有些著急:

  「大人,如今府衙錢糧大多投入到城外工地與甘薯收穫,目前.沒有餘錢。」

  「錢財的事洪大人不用擔心,這筆錢由都司出,商行收購以後也由都司統一管理。」

  陸雲逸表現得十分淡然,像是都司錢財充裕的模樣。

  但在場上了級別的大人都知道,

  都司現在已經是空空如也,一切的錢財都在往城外工地送。

  陸雲逸環顧四周,淡淡開口:

  「去京城時,本官與京城商賈做了一筆生意,

  挑選上好的皮毛做成皮草奢侈品賣往京城,

  並且與其合辦了商行,第一筆款項已經先期支付,為五萬兩現銀,

  如今就在都司衙門後堂存放,這筆錢專款專用,

  但考慮到事情緊急,可以先用來收取城中這些不賺錢且抗風險能力差的商行,洪大人要省著點花。」

  五萬兩?

  在場一眾大人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

  這麼大一筆錢,怎麼來得無聲無息,他們甚至沒有聽到一點風波?

  還有,奢侈品是什麼東西?多少皮草才能賣五萬兩?

  對於疑惑,陸雲逸並沒有解釋,

  而是看向洪憶山,挑了挑下巴:

  「洪大人,這筆錢夠不夠。」

  洪憶山面色難看,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

  「夠夠.足夠了。」

  「嗯,那就快去做吧,那些不開工,

  甚至開了工找各種理由的工坊,落在他們手中也沒個好,應收盡收!洪大人懂了嗎?」

  陸雲逸深深地看了洪憶山一眼,警告意味明顯。

  「懂,下官懂了。」洪憶山連連點頭。

  陸雲逸點了點頭:

  「劉黑鷹,這些商賈膽大包天,與北元人有所勾結,

  調新城衛兩千軍卒入城,暫理城內防務。」

  「是!」

  劉黑鷹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笑容,掃了一圈,聲音故意拔高答應。

  都司府衙的會議在一種古怪莫名的氣氛中結束,

  所有大人離開衙房時都顯得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少人在張斌的背影上停留,若有所思。

  今日不論是對商賈還是對北元,

  似乎損失最大的,就是這位張大人!

  而且已經有失去提拔的可能,

  而這次會議,最大的贏家毫無疑問是阿速。

  不少人若有所思,這或許是一種拉攏北元人的手段.

  張斌步伐匆匆回到衙房,

  見到了早就等在這裡的高浩軒,

  視線猛地刺向他那包裹著麻布的左手手掌。

  高浩軒站了起來,面露焦急:

  「大人,如何了?」

  張斌沒有回答,而是看著手掌,冷冷道:

  「打開。」

  「什麼?」高浩軒一愣。

  張斌臉色一下子變得冷峻猙獰,喝道:

  「我讓你打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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