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遇事不決,即隨本心 岐王府
第846章 遇事不決,即隨本心 岐王府
衙房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安靜得落針可聞。
衙房兩邊坐著張斌與高浩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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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浩軒手上的繃帶已經解開,
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傷口,還有那沒了幾根指甲的手指。
他的神情十分忐忑,絲毫沒有為官時的從容,
反而像是受到驚嚇的孩子,冷汗直流,身體抖動。
張斌看到他這一幕,有些恨鐵不成鋼,深吸了一口氣,沉聲發問:
「這是怎麼弄的?」
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緩,以此來掩蓋心中怒氣。
高浩軒神情中有一絲遲疑,
久久沒有說話,而是緩緩低下了頭。
他這一表現徹底激怒了張斌,
張斌騰的一聲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一巴掌就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輕響,
高浩軒的腦袋像是被巨力擊中,猛地甩向一旁。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隱瞞有什麼用?說!」
張斌竭力壓制怒氣的聲音在衙房內迴蕩,
視線時不時地瞥向門口,防止有人偷聽。
到了這個時候,高浩軒也知道事情無法隱瞞,心理防線都轟然崩潰。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表兄,他們對我嚴刑拷打啊。」
張斌像是被長槍狠狠刺中,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在椅子上坐下,努力讓聲音平復,問道:
「說,將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高浩軒顫顫巍巍,
將如何拿分紅,如何被抓,又如何被放回來的過程都說了一遍。
當他的聲音停止,張斌發出了一聲帶著嘲諷的笑聲:
「你是說,到現在你都不知道他們是誰?」
高浩軒連連點頭:
「他們行事十分謹慎,就算是乘坐馬車時,
都幾次翻轉下官身子,讓我無法辨別方向。
不過,大人,我已經派人在查了,相信.相信很快就會有所結果。」
「查?還查什麼?
動動你的腦子想一想人是誰!這還用查嗎!」
張斌聽到他這番話,又有一些憤怒。
可以確定的是,這夥人就是陸雲逸所屬,
不然也不會有今日這般古怪的事情進程。
張斌心中湧起了一些淡淡的後悔。
差一點,只差這麼一點,他就能成為北平行都司的都指揮僉事,成為正三品的一方大員。
現在,一切都功虧一簣,
這些事被陸雲逸知道後,斷然就沒有了提拔可能,
甚至自己的仕途都有安危。
「為什麼,為什麼在如此關鍵的時候生事!」
張斌咬牙切齒,對於陸雲逸回來的時間,以及這些商賈權貴的肆無忌憚感到惱怒。
事情若是再晚個半年,他可能就已經上去了,
而不是現在這般,半途而廢。
這個時候,高浩軒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知道再不說可能就沒有機會了,連忙道:
「表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張斌猛地轉身,視線狠狠地刺了過去,
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還有些無奈。
為什麼自己身邊都是這種蠢貨?
事情到了這一步,還能將其殺了不成?
如此白白損失自己的力量,這才是愚蠢。
張斌看向高浩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起來。
高浩軒如獲大釋,眼中迸發出璀璨精光,提拎撲通地爬起來,恭敬地站在一旁。
張斌沉聲道:
「事到如今,就算是你我想要息事寧人都不行了,
你去告訴胡崇義等人今日都司會議的內容,
讓他們聯繫更多的人早做準備。
另外」
張斌的臉色有些陰沉,眼中帶著凶光:
「這些年來我讓你發展的暗線,都動用起來,給他們配刀配甲。」
聽了張斌一番話,高浩軒呆愣在原地,而後身體都開始了微微顫抖。
「大大人,您是要魚死網破?」
「不不行啊,如今城中都是眼線,民心所向,咱們咱們」
「好了!」張斌出言打斷他的絮絮叨叨,厲聲道:
「只是早做準備罷了,不管是息事寧人或者奮力一搏,都要做好準備!!
你去,趁著現在局勢混亂,各方權貴都有插一手的心思,聯絡他們。」
高浩軒腦袋空空如也,
莫說是聽明白,甚至都沒有聽清,
他只知道帶甲帶兵,這可是謀反啊。
高浩軒抖若篩糠,他本就是膽小之人,
做這等事他害怕。
張斌冷冷說道:
「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努力去做事,二是現在就滾回老家,
你做事不小心被人抓到了把柄,讓你我落得現在處境,事情我再與你算帳。」
高浩軒一個哆嗦,只覺得渾身冰冷,他連忙搖頭:
「大人,我.我現在就去布置!」
張斌硬朗的五官線條柔和了一些,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小心一些,咱們可能都被人盯上了。」
「是!」高浩軒點頭告辭。
等到房門關上,衙房內安靜得讓人可怕。
張斌站在長桌前,看著上面文書,臉色複雜到了極點,
這次風波之後,還不知能不能在這裡辦公。
他慢慢踱步到房門口,
透過窗欞看向不遠處都指揮僉事專屬的衙房。
他甚至連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衙房的布置也早已經有了打算。
現在,被生生打斷。
張斌幽幽地嘆了口氣,拳頭慢慢緊攥,
對於都司的一眾大人,尤其是那位陸大人,他並不嫉恨。
打鐵還需自身硬這個道理,軍中人都明白,
他有些嫉恨當年的自己,
為什麼就要貪那幾十兩銀子,與一些商賈混為一談。
弄得現在狼狽不堪,若是早些年他沒有幫胡崇義洗白身份,
沒有幫一些權貴做事,或許現在更加從容。
甚至,升官板上釘釘。
但事情沒有如果,張斌收起了心中思緒,眼神一點點變得堅硬,
路既然已經走了,那就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猶豫不前只會敗得更快。
他拿過放在一旁的長刀,拿上頭甲,帶著親兵,離開衙門。
張斌出行沒有騎乘戰馬,
而是坐上了許久未開動的馬車,緩緩離開。
馬車在大寧城寬敞的街道上慢慢走動,搖搖晃晃,身旁人聲鼎沸。
即便是不少工坊關門,
但日子還得繼續,百姓們手中也有餘錢,並沒有造成什麼太大混亂。
張斌就這麼端正地坐在車裡,向城南而去。
到達城南,這裡相比於中城以及城北,清靜許多,
酒肆茶樓中的歡笑聲會時不時傳來,不如城北那般亂糟糟的。
馬車拐入一條清幽平靜且鋪滿青石板的街道,
這裡,一座座府邸矗立,
時不時地能看到順著外牆探出頭來的青枝以及柳葉。
萬柳街,大寧城權貴匯聚之地。
不論是明人官員還是一些北元降將,大多都在這裡匯聚!
這些人底蘊深厚,在初設大寧城時便已經嶄露崢嶸,幫助建設了大寧城,
在大明朝廷的各部衙門中都有名號。
馬車搖搖晃晃,很快就來到了「李府」,
張斌走下馬車,站在門口看著那碩大匾額,一時間心緒難明。
說是李府,實則是岐王府!
此地的主人乃是弘吉剌·朵兒只班,
乃元太祖成吉思汗岳父特薛禪之裔孫,姓孛思忽兒,弘吉剌氏。
此人在洪武三年與高昌王和尚一併投明,但態度往返不定,
洪武五年被傅友德擊敗於永昌,
再次降明,受封岐寧衛,而後再次叛逃。
雖然幾次反覆,但弘吉剌部眾已經有許多人投靠大明。
而朵兒只班的兒子,北元工部尚書丑驢,改名李賢,就在此居住,
他是岐王子嗣,而他的幾位堂兄弟如今都在西北做官,掌握一方軍政,在整個大明邊防體系中都影響極大。
張斌看著大門前的兩名守衛,沉聲道:
「城守張斌來訪,還望通報。」
「大人稍候。」
一人拱了拱手,轉身進入府邸。
不多時,他又匆匆走了出來,打開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大人請進,老爺在府中等著您。」
「多謝。」
張斌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踏入府邸。
府邸占地極廣,已經不能用幾進來形容了,
裡面亭台樓閣樣樣皆有,還有一座碩大的蓮花池。
走在上方迴廊,張斌覺得,
僅僅是這一方蓮花池,就要比自己的府邸要大。
不過,張斌心裡清楚,
住這等宅子,對於那位北元工部尚書來說,還是委屈了,
畢竟人家出身顯赫,在北元雄踞疆域不知多少,
如今來了大明,只能委屈在這一個小宅子裡。
兜兜轉轉,張斌跟著侍者來到了後堂,見到了正在庭院內靜坐的李賢。
他中年人模樣,四十餘歲,長相老成,修長的鬍子垂到胸口,打理得井井有條,
此刻身穿一身白色練功服,
正在院內打著太極拳。
青石板鋪陳的地面反射著太陽的光亮,讓李賢整個人都散發著金光。
見到他,張斌抿了抿嘴,
眼前之人長得比他這個明人還要像明人,走在街上,根本分不出來。
張斌默默站在庭院一旁,靜靜等著。
大概不到半刻鐘,李賢動作猛地激盪,
雙臂如大鵬展翅高高揚起,而後緩緩下落,收於腰間,長舒一口氣,
整個身形挺拔如松,氣質沉穩內斂。
他拿起一旁的汗巾,輕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
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笑意,看向張斌,聲音溫和卻透著幾分威嚴:
「張大人,好久不見啊,所來何事?」
張斌微微躬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眼神中卻滿是急切:
「李員外,實不相瞞,今日我前來,是有一事相求啊。」
李賢微微挑眉,將汗巾遞給侍女,
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張大人但說無妨,若是在我能力範圍內,定當相助。」
張斌心中一喜,連忙上前幾步:
「員外,如今大寧城局勢複雜,都司衙門內也是暗流涌動。
新來的陸大人手段強硬,對商賈之事大刀闊斧。
還提拔了阿速參與城防事務,這讓我處境十分艱難。」
「哦?」
李賢放下茶盞,眼神平靜地看著張斌,淡淡說道:
「張大人,把柄被捉住了?」
張斌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將高浩軒之事都說了出來,
李賢有些詫異地笑道:
「那還真是巧啊,什麼事都趕在了一起。」
張斌苦笑著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阿速此人,一直與我有些過節。
如今他參與城防事務,
若是趁機對我發難,我恐怕難以招架。
而且,此次商賈之事,我本就與一些權貴有所牽連。
如今陸雲逸要收購那些商行,
那些權貴們定然也會找我的麻煩,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李賢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打著石桌,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道:
「張大人,你希望我如何幫你?」
張斌心中一喜,連忙說道:
「員外,我想請您出面,穩住阿速。
您在大寧城德高望重,阿速對您也是敬重有加。
只要您能說服他,不要在城防事務上與我為難,我就能安心應對其他事情了。
另外,還想請您命城北一些權貴,幫我一把,緩解當前局勢。」
李賢聽後,微微搖頭,眼神中透露出幾分堅定:
「張大人,第二個要求,我無法答應。
我雖與城北一些人有些交情,
但他們之事,我不願過多干涉。
而且,陸雲逸乃都司大人,行事自有其道理,
如今我居住在人家的城池中,自然要顧忌主家的想法。」
張斌心中一沉,臉上露出一絲焦急:
「員外,我若倒下,對大寧城的局勢也不利啊。」
李賢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庭院中踱步,沉思片刻後說道:
「張大人,莫要慌張。
陸大人手段強硬,但也是為了大寧的長治久安。
你若能迷途知返,一心為公,或許還能保留官職。
至於阿速之事,我可以出面與他談一談。讓他以大局為重,
不要在城防事務上給你使絆子,如何?」
張斌心中雖有些失望,
但也知道這已經是李賢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連忙躬身行禮,感激地說道:
「多謝員外,只要能穩住阿速,我就有了喘息之機。」
李賢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張斌,語重心長地說道:
「張大人,我對大寧城感情深厚,
如今北元衰敗,大明朝廷不吝容身,我等更應該團結一心。
你身為城守,責任重大,切不可再因一己之私,而壞了大事。」
張斌連連點頭,額頭上冒出細密汗珠:
「李員外教誨的是,我定銘記於心,不知李員外打算何時與那阿速談一談?」
李賢想了想,說道:
「此事不宜拖延,我今日便派人去請阿速來我府中一敘。
你且先回去,安心等待消息便是。」
張斌心中大定,再次躬身行禮:
「有勞李員外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緩緩退出庭院,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看著張斌離去的背影,李賢微微嘆了口氣,對身旁的侍從說道:
「去,派人請阿速大人來府中一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侍從領命而去,李賢則重新回到石凳上坐下,眼神中透露出幾分憂慮。
阿速接到李賢的邀請後,心中有些疑惑。
他雖敬重李賢,但不知李賢此時找他所為何事。
不過,他不敢怠慢,簡單收拾了一下,
便帶著幾名親兵,騎著馬前往李府。
當阿速來到李府時,李賢早已在庭院中等候。
「末將阿速,見過大人。」
李賢微笑著點點頭,伸手示意阿速坐下:
「阿速大人,不必多禮,今日請你來,是有些事情想與你談一談。」
阿速坐在石凳上,心中有些疑惑:
「大人但說無妨,末將洗耳恭聽。」
李賢看著阿速,語氣平和地說道:
「阿速大人,如今你被陸大人委以重任,參與城防事務,這可是重任在肩啊。」
阿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有想到他的消息如此靈通,
「大人過獎,末將也是有些吃驚」
李賢擺擺手:
「阿速大人,莫要謙虛。
我今日找你,是想與你說說那張斌之事。
張斌雖行事有些不當,
但他身為城守,也為大寧城做出過一些貢獻。
如今他遇到困難,還望阿速大人以大局為重,不要在一些事上與他計較過往恩怨。」
阿速聽後,微微皺眉,心中有些猶豫:
「大人,張大人怎麼了?」
李賢微微一笑,說道:
「張大人作為城守,難免與一些商賈、權貴相識,
他怕如今城中風波,波及他。」
阿速面露恍然,有些吃驚但又在情理之中。
若是張斌沒有與事情牽連,可能今日就沒有他的晉升之機。
李賢輕聲道:
「阿速大人,對一些事既往不咎,
你同樣能升官發財,不至於打打殺殺。」
阿速瞳孔驟然收縮,有些震驚地看著他,這是什麼意思?
李賢輕輕一笑:
「張斌做了錯事,保住官職已經是難得,
如今都司僉事空缺三人,阿速大人怎麼也有一席之地,
若是阿速大人肯幫這個忙,我可以推你一把,讓事情變得更穩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