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第847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伍素安領了陸雲逸的命令,

  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即點了經歷司中幾個得力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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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從庫房中取了銀錢,與戶房的人一同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北集市而去。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熾熱地灑在城北大街小巷。

  往日裡熱鬧非凡的集市,

  如今卻因眾多工坊停工而顯得冷清。

  街道兩旁,工坊大門敞開,門可羅雀。

  只有偶爾幾個行人匆匆路過,投來好奇目光。

  更多的,是一些蹲坐在工坊門口的夥計,

  他們無所事事,不停唉聲嘆氣。

  工坊雖然開門了,但沒有開工,這與他們預想的忙碌有些不一樣。

  伍素安一行人騎著馬,走在城北的中央大道上,

  身後跟著幾個挑著擔子的壯漢,

  擔子裡裝滿了沉甸甸的銀錠,沒有遮擋,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光芒。

  他們的出現,瞬間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那不是經歷司的伍大人嗎?他帶著這麼多人來城北做什麼?」

  一個賣菜老漢停下手中的活計,伸長脖子張望著,眼中滿是疑惑。

  「誰知道呢,看這陣仗,怕是有大事要發生。」旁邊一個賣鞋墊的婦人附和道。

  伍素安騎在馬上,掃視著周圍環境,心中暗自盤算。

  他深知,此次行動不僅關乎著都司決策能否順利實施,

  更關係到城北眾多百姓生計,

  大人將這個活交給他,毫無疑問是信任!

  那麼他就一定要將此事做好,若是做不好,丟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大人的臉。

  很快,他們來到了第一家要收購的工坊,

  永昌鐵匠鋪。

  這家鐵匠鋪在城北頗有名氣,

  因為製造的鐵鍋十分出名,號稱用上十年都不壞,

  往日裡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生意十分紅火。

  然而此刻,大門卻緊緊關閉,

  門上還落了一把大鎖,顯得冷清。

  在暫停了與北邊草原的生意後,

  這家鐵匠鋪當即選擇了停工,今日象徵性地開了開門,

  但因為不開工,等工匠走光後,鐵匠鋪的大門又重新緊閉!

  伍素安翻身下馬,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從旁邊巷子慢悠悠走了出來,

  正是永昌鐵匠鋪的掌柜,趙德福,

  趙德福看到伍素安一行人,臉色微微一變,很快恢復了鎮定。

  他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問道:

  「是伍大人啊,不知您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伍素安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趙掌柜,今日本官前來是有要事要通知你。」

  「敢問大人是何事?」

  伍素安將一紙文書拍了出去,淡淡道:

  「衙門體恤你們這些商賈,見你們開著工坊卻因各種緣由無法生產,每日都在虧損,實在是不忍心。

  所以,衙門決定出錢收購你們的工坊,讓你們脫離這苦海,

  怎麼樣,衙門夠體恤你們吧。」

  趙德福聽了,嘴角略有抽搐,心中暗叫不好,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出來。

  他眼珠一轉,故作為難地說道:

  「伍大人,這工坊可是我一輩子的心血啊,哪能說賣就賣呢?

  而且,我這工坊只是暫時遇到了點困難,

  等原料一到,馬上就能恢復生產,

  到時候生意肯定還能像以前一樣紅火。」

  伍素安心中冷笑一聲,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輕輕搖了搖頭:

  「趙掌柜,你就別嘴硬了,

  衙門已經調查清楚了,你這工坊根本就不是什麼原料不足,

  而是故意不開工,

  想藉此機會哄抬物價,或者另有圖謀吧?」

  趙德福臉色一僵,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他連忙辯解道:

  「伍大人,您可不能冤枉我啊,

  我哪有什麼別的圖謀,真的是原料沒到啊。」

  伍素安沒有理會他的辯解,

  而是轉身對身後的吏員使了個眼色。

  那吏員會意,立刻從袋子裡取出了一包銀子,

  在趙德福面前晃了晃,說道:

  「趙掌柜,衙門可是誠意十足啊。

  這一百兩銀子,足夠你重新開一家小工坊了,而且還能讓你過上富足生活。

  你要是再執迷不悟,可就別怪本官不客氣了。」

  趙德福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滿臉茫然。

  一百兩?開什麼玩笑?

  他這工坊一旦開工,一月都能賺一百兩!

  「伍大人,就算衙門要收購,這價錢也不能太低了,

  我這工坊設備齊全,還有不少熟練工匠,怎麼說也值不少錢呢,

  一百兩萬萬不能賣,您就先回去吧,

  原料的事兒,小人再想想辦法。」

  伍素安微微一笑,說道:

  「趙掌柜,衙門可不是冤大頭,

  收購的價錢,是按照你們工坊繳納的稅款來定的,

  你放心,衙門不會讓你吃虧。」

  趙德福聽了,心中暗暗叫苦,

  這哪裡是吃虧,分明是明搶!

  這時,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百姓,又不知從哪溜出來了幾名鐵匠,

  他們聽說衙門要收購工坊,都十分興奮。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鬍鬚的鐵匠走上前來,幫腔道:

  「趙掌柜,你就別不知好歹了,衙門這是為我們著想,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就是啊,趙掌柜,你平日裡那麼摳,

  現在衙門來了,看你還怎麼神氣!」另一個工匠也附和道。

  趙德福看著周圍憤怒的工匠和百姓,心中有些害怕,臉色僵硬。

  他看著前方的伍素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伍大人,商行不賣,您去別家吧。」

  伍素安冷哼一聲,笑呵呵地說道:

  「這樣吧,趙掌柜,銀子再加一百兩,現在簽字畫押,錢貨兩清!」

  「大人,這不可能。」

  趙德福梗著脖子,眼中有些憤懣。

  「真不行?」

  「不行!」

  「好,有膽!」伍素安揮了揮手,看向後方的戶房管事:

  「來,孫大人給他算算要補繳稅款,

  這麼大一間鐵匠鋪,一年才繳二兩八錢銀子,糊弄誰呢?」

  戶房的孫大人連忙走了上來,

  手中拿著一本厚厚文書來回翻看,

  很快他便找到了永昌鐵匠鋪的名字,說道:

  「伍大人,按律,永昌鐵匠鋪還要補繳稅款四千三百六十二兩三錢,

  其中三百兩是去年應繳納的稅款,

  而剩餘的錢財則是與外地通商所得稅款,

  這筆稅款永昌鐵匠鋪一直沒有繳納。」

  「什麼?」

  趙德福眼睛猛地瞪大,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戶房孫管事:

  「這是什麼稅?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我都沒有聽過。」

  戶房孫管事笑呵呵地說道:

  「趙掌柜,這筆稅是有的,

  都司在年初設定第一個三年計劃時就有明文,也都發給你們看了,

  只是戶房人手緊缺,帳目沒來得及清算,就一直拖在那。

  如今衙門要與草原暫停商貿,

  我等也清閒下來,這不就算了算,趙掌柜,拿錢吧。」

  「趙掌柜可別想賴帳,進出城門的貨物記錄都有登記在冊,珍貴鐵料的進出衙門也有記錄,

  考慮到其中還有損耗,這些損耗也能賣錢,

  這個稅錢還是少了,

  若真要仔細算,恐怕五千兩都打不住。」

  趙德福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蒼白如紙,

  看著那一筆筆貨物進出的記錄,瞳孔劇烈搖晃。

  他沒想到,城門值守居然會登記這些.

  甚至,他還看到了上月這個時候,

  一口氣從北城門出去了一千三百口鐵鍋,

  這.

  「伍大人,小人忽然.忽然想起來,城北倉庫還有一些鐵料,

  若是開工的話,可以先用那些。」

  「要開工?」

  伍素安瞥了他一眼,讚嘆地點了點頭:

  「不錯,趙掌柜識時務者為俊傑,將稅款補上就開工吧,別耽擱了夥計掙錢。」

  「啊?」趙德福呆愣在原地。

  「開工了還要繳納稅款?」

  「這是什麼話?」伍素安有些詫異:

  「繳納稅款不是爾等商賈應該做的事嗎?

  趙掌柜,你的名聲我也有所聽聞,

  既然你選擇了壓榨夥計,那省出來的錢稅款總要交吧,

  難不成,趙掌柜不想交?」

  伍素安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而周圍的工匠心中都暖暖的,

  七嘴八舌地說著趙德福的「罪行」。

  「伍大人,您可要給我們做主啊!

  這趙德福平日裡剋扣我們工錢,

  說好的每月三錢銀子,到手裡常常只剩兩錢五,

  還總找藉口剋扣,什麼遲到片刻、工具沒放好,全是他編的由頭!」

  另一個矮壯的鐵匠也氣呼呼地附和:

  「就是,他還讓我們沒日沒夜地幹活,一天干六個時辰是常有的事,

  卻連頓飽飯都不給,只給些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我們這些夥計哪個不是餓著肚子幹活!」

  「伍大人,趙德福還經常打罵我們,稍有不順心就拿我們出氣,

  上次我幹活時出了點小差錯,

  他竟用鐵錘砸我的腿,到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說著挽起褲腿,露出腿上那道猙獰的傷疤。

  周圍百姓聽了,紛紛露出憤怒神情,

  對著趙德福指指點點,嘴裡罵聲不斷。

  趙德福臉色煞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滾,卻強撐著狡辯:

  「伍大人,他們這是誣陷我,我可沒做過這些事。」

  伍素安冷笑一聲,目光如炬地盯著趙德福:

  「趙掌柜,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嘴硬?

  這麼多人指證你,難道都是假的?

  我告訴你,今日這稅款你必須補上,

  若是不繳,就跟我回衙門,大牢里可有你待的地方!

  四千兩銀子,夠將你流放嶺南了。」

  趙德福身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他哭喪著臉道:

  「伍大人,我真的沒錢啊,

  我那些錢都拿去遼東買鐵料了,

  本想著等鐵料到了,多打些鐵鍋賣出去賺一筆,

  可沒想到沒想到現在成了這個局面。」

  伍素安眉頭一皺,冷冷地說道:

  「趙掌柜,你別拿這些藉口來搪塞我,

  如今擺在你面前的就一條路,

  把你這鐵匠鋪賣給衙門,衙門給你補上稅款,你也不用去坐牢,如何?」

  趙德福心中一陣掙扎,

  這鐵匠鋪可是他半輩子的心血,就這麼賣了實在不甘心。

  可一想到那陰森恐怖的大牢,他渾身打了個寒戰。

  沉默良久,趙德福長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說道:

  「伍大人,我我答應賣鋪子。」

  伍素安點了點頭:

  「趙掌柜,這才是明智之舉,

  來人,取文書來,讓趙掌柜簽字畫押。」

  很快,吏員取來文書,趙德福顫抖著雙手,

  在文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伍素安接過文書,仔細看了看,然後對身後的吏員道:

  「把銀子給趙掌柜,這鐵匠鋪從現在起,就是衙門的了。」

  吏員將銀子遞給趙德福,

  趙德福接過銀子,頃刻間癱軟在地,

  他現在最後悔的事,

  就是信了那些人的鬼話,做對抗衙門的事。

  伍素安沒有理他,而是看向周圍興奮的工匠,大聲說道:

  「諸位,衙門收購這鐵匠鋪,

  就是為了讓大家能重新有活干,有飯吃,

  從明日起,衙門會派來管事,

  鐵匠鋪照常開工,工錢一分都不會少大家的,一應待遇還會有所改善!」

  工匠們愣在當場,喜極而泣,

  不少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說著,說著自己所在工坊的不人道行徑。

  收購完永昌鐵匠鋪後,

  伍素安一行人又來到了第二家工坊,祥瑞家具行。

  這家家具行以製作高檔家具而聞名,

  店裡家具款式新穎,工藝精湛,

  尤其是一些珍貴木材,深受達官貴人的喜愛。

  家具行掌柜是一個身材瘦高、面容白皙的中年男人,名叫錢文貴。

  他看到伍素安一行人到來,心中頓時有了一種不祥預感。

  但他還是強裝鎮定,笑著迎了上去,拱手問道:

  「伍大人,不知您今日光臨小店,所為何事啊?」

  伍素安看著他,微笑著說道:

  「錢掌柜,剛才你也看到了,

  衙門為了體恤你們這些商賈,決定出資收購你們的工坊,

  讓你們脫離這困境,不知你意下如何?」

  錢文貴聽了,心中暗暗叫苦。

  還不等他說話,伍素安就將一紙文書遞了過去:

  「看看吧,這是祥瑞家具行所欠的稅款,

  一共七千三百二十兩三錢,其中一大半是珍貴木材的入城費,

  以往戶房沒人,來不及測算,

  這好不容易有時間了,抓緊過來看看。

  怎麼樣,錢掌柜,繳納稅款還是由衙門接手商行。」

  錢文貴接過稅款文書,手指微微顫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但很快又強自鎮定下來,咬著牙說道:

  「伍大人,這稅款我認,我這就回去湊錢繳納。」

  伍素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又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文書,遞到錢文貴面前,緩緩說道:

  「錢掌柜,先別急著做決定,再看看這份。」

  錢文貴心中「咯噔」一下。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文書,剛看了一眼,便覺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在地。

  文書上白紙黑字寫著,因祥瑞家具行在城外林場砍伐林木,

  影響周邊甘薯種植地收成,需繳納罰款九千三百四十兩。

  「伍大人,這這怎麼可能?」

  錢文貴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哭腔,

  「那林場是我多年前買下,砍伐林木也是按規矩來的,怎麼會影響甘薯收成?」

  伍素安神色冷峻,目光如炬地盯著錢文貴,說道:

  「錢掌柜,衙門做事向來公正,豈會無故訛詐於你?

  那林場靠近甘薯種植地,

  你大量砍伐林木,導致水土流失,甘薯地缺水少肥,收成自然受影響,

  這是孫老先生親口所說,證據確鑿。

  而衙門律令規定,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影響糧食收成,否則下獄論處!

  如今只是讓你繳納罰款,已經是便宜你了。」

  錢文貴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思索片刻,他硬著頭皮說道:

  「伍大人,我這具行雖看著風光,

  可近年來生意也不好做,利潤微薄,哪能拿出這麼多錢來?」

  伍素安冷哼一聲,說道:

  「錢掌柜,你就別在我面前哭窮了,

  你這祥瑞家具行在城中可是數一數二的,這些年賺的錢可不少。

  若是不繳納罰款,衙門只能查封你的商行,到時候你可就一無所有了。

  而且,這還只是罰款,

  若是不賣鋪子,後面說不定還有其他麻煩,弄不好你人都要進去。」

  伍素安說話很直接,錢文貴心中一陣憤怒,死死盯著他:

  「大人,衙門也要強買強賣?」

  伍素安輕哼一聲,不屑一笑:

  「怎麼,允你們做初一,不允衙門做十五?

  我就不明白了,衙門是什麼善男信女不成?你們就不害怕?

  三令五申讓你們開工,還糊弄。」

  沉默良久,錢文貴看向門口虎視眈眈的帶甲軍卒,

  長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看著伍素安,有氣無力地說道:

  「伍大人,我我答應賣商行。」

  伍素安點了點頭說道:

  「錢掌柜,這才是明智之舉,

  來人,取文書來,讓錢掌柜簽字畫押。」

  很快,吏員取來文書,

  錢文貴顫抖著雙手,在文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伍素安接過文書,對身後的吏員道:

  「把銀子給錢掌柜,這家具行從現在起,就是都司衙門的了,明日照常開工!」

  吏員將銀子遞給錢文貴,錢文貴接過銀子,雙手無力地垂下,

  銀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離了一般。

  伍素安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周圍圍觀的百姓,大聲說道:

  「諸位不要擋路,我們要去下一家!」

  「好!」

  百姓和工匠們聽了,紛紛讓開道路,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痛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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