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道路曲折 軍中譁變
第871章 道路曲折 軍中譁變
會議堂內,周鶚的到來讓所有人打起了精神,
不少昏昏欲睡的官員都坐直身體,古怪地看著他。
更讓眾人震驚的是,作為都指揮使的潘敬既沒有發怒,也沒有出言譏諷,
反而十分親切地站起身來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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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和煦得像是下官,而不是上官。
見到這一幕,堂中不少人眉頭微皺。
雖然對於這位新來的都指揮使不那麼滿意,
但周大人所做的,也未免太過分了。
周鶚坦然落座,
潘敬趁著坐下的功夫掃視一圈,
見到了諸位大人眼中的異樣,十分滿意。
在這個世上,大多數人還是同情弱者的!
潘敬揮了揮手,吏員將手中所拿文書分發給場中大人。
「諸位大人,還請看一看手中文書,對於修路一事,陛下與朝廷已經給了批覆!」
「可以修建,而且給了前所未有的支持,一共會撥付現銀十萬兩!」
此話一出,可謂是在整個會議堂內都炸開了鍋。
原本還不以為意的大人們紛紛低頭,
不可思議地打開文書,仔細閱覽。
的確是十萬兩現銀,會在年後送達遼東!
「嘶——」
一些在遼東久待的大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十萬兩銀子!
即便是遼陽城修建之時,朝廷都沒有撥這麼多錢,
只是弄來了不少民夫作為支持,減免一二賦稅。
如今這修路.
一些大人若有所思,在心中思考這條路修建的必要性。
若是沒有算錯的話,修路的三十多萬兩銀子,大頭已經出來了,
朝廷拿一部分,北平行都司拿一部分,
而遼東都司,只需要拿很少的一部分,道路的全部銀錢就夠了。
但所有人同樣清楚,修工程沒有等錢全湊齊再開工的,
往往都是先開工,一邊干一邊籌錢,
有錢就快干,沒錢就慢干。
像這等都司還未決定,錢財先到的情況,在遼東都司從未有過。
這也側面印證了,朝廷以及陛下對於此事的重視,
既然如此不少人在心中打著退堂鼓。
與朝廷作對,他們是萬萬不敢的。
會議堂經過了心緒複雜的幾息,潘敬十分滿意地開口:
「諸位大人,文書想必你們也看了,
只要都司的錢財到位,修路功成,必然是板上釘釘。
就算是都司沒有餘錢也無妨,
等朝廷的錢財到位,可以先修著,一邊修一邊籌錢。
到時候讓都司的一眾商賈員外看看,
道路修好之後,對於連接大寧、北平有多麼大的裨益。
到那個時候,都司再籌錢,就不會像今日這般困難。
諸位大人,覺得意向如何?」
遼東府衙的府尹是一名五十餘歲老者,身高體胖,名為翟雲溪,以前也是軍伍中人。
他看著手中文書,試探著發問:
「潘大人,如今朝廷的錢要來了,那大寧的錢何時到?」
潘敬聽聞此言,輕輕笑了笑:
「翟大人,修路這等事對於都司來說,無異於百年大計,作為代天牧民的官員,要上心才是。
前些日子本官下發的關於修路的計劃中,早就有提到。
既然翟大人忘了,本官就在這裡說一說。」
翟雲溪一聽,臉色猛地漲紅,
那什麼計劃,他早就丟到不知哪去,
誰能想到,朝廷會如此痛痛快快地答應。
與之有同樣經歷的大人紛紛面露尷尬,靜靜聽著。
「北平行都司出錢十萬兩,並不是要將銀錢給到都司,
而是由大寧府衙組織人手,按照工程定量,
從大寧城開始修建,一直到花完十萬兩銀子為止。」
「什麼?這怎麼行!」
翟雲溪聽聞此言,立刻出聲!
潘敬的眸子冷冷地刺了過去,
「哦?翟大人想起了計劃上所寫內容?」
翟雲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直言道:
「潘大人,遼東修路,為何要大寧參與建設,
而且這錢若是北平行都司自己花,
花到哪,路修成什麼樣,可都沒有一個保證啊。」
潘敬輕笑一聲,淡淡回答:
「北平行都司已經有了修建道路的經驗,
本官相信,他們有足夠的能力完成十萬兩銀子的花費,
更不會出現什麼道路修到一半,放在那裡不管,匆匆跑路的情況。」
「大人!人心隔肚皮啊!」
「好了,錢是人家的,怎麼花都是人家說的算,
若是翟大人能將銀子要過來,
本官現在就給你寫一封文書,
准允你離開遼東,去往北平行都司,如何?」
此話一出,翟雲溪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但這麼大一筆錢落到旁人手中,還是讓他有些不甘!
深吸了一口氣,翟雲溪沉聲道:
「大人,不論如何還是要爭取一二啊,
若是十萬兩銀子能歸咱們調配,
齊心協力之下,說不定二十萬兩銀子就夠了,不用都司再多掏錢。」
他這話可謂是對了很多大人的胃口,紛紛點頭贊同,
但也有一些看過計劃的大人,
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荒謬。
許成這個時候開口,神情冷淡,聲音沙啞:
「翟大人,本官覺得,
你可以先想想計劃文書中的內容,再說話不遲。
對外,我等說是要花費四十萬兩,
對內,想必大人們都知道,計劃花費三十萬兩。
這份計劃錢財,是根據北平行都司修路花費,
加之遼東地貌帶來的困難所測算,
不說萬無一失,但也是最低花費。
若是都司內出什麼差池,這個錢只會更多,
萬萬沒有什麼二十萬兩就把事辦了的道理。」
這時,一名各院從翟雲溪身後遞過來一本文書,
他一看便知,這就是前些日子的計劃書。
他立刻打開查看,飛速閱覽,一些大人也與他一般無二。
會議堂內變得靜悄悄的,只有書頁翻動的輕響。
不多時,翟雲溪狐疑地開口:
「就非得用這什麼水泥混凝土?尋常的鋪路法子不行?」
「呼」
潘敬長嘆一聲,面露愁容,這次他沒有給翟雲溪面子,而是直言道:
「若是用以往的法子修路,七百里、足夠二十輛馬車並行的道路,要花費六十萬兩銀子不止。
翟大人也在遼東為官多年,就沒有主持過都司內道路修繕之事?」
翟雲溪臉色漲紅,面露尷尬:
「大人,那.那這水泥工坊是否可以不修建,而是從北平行都司採買。」
此話一出,就連周鶚也抬起頭來,
看向他的眼中多了幾分無奈,輕嘆一聲,說道:
「翟大人,這等獨門手藝旁人花費萬金買都買不到,
如今工藝經驗白送,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
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好了,翟大人多看看文書吧,
這等複雜之事,交給衙門了解之人來做。」
翟雲溪羞愧難當,眼神連連變換,最後泄氣一般地點了點頭:
「是,大人。」
見他都不說話了,一些心有異議的大人都默不作聲。
周鶚掃視一圈,看向潘敬,笑著開口:
「大人,這麼說來都司只需要籌措十萬兩,就可以動工了?」
「只要都司下了決議,現在動工也可,
畢竟先期的準備工作還需要很久,
水泥工坊的建立、人員招募,民夫匯聚,都需要時間。」
潘敬輕輕一笑,顯得十分從容。
他現在看明白了,此事順勢而為,有很大可能順利通過。
周鶚點了點頭,問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修還是不修?」
「本官來都司將近兩月,一直忙的便是此事,哪有不修的道理,
現在陛下的大印就刻在奏疏上,就算是我們不修也不行。」
「說得也是,既然朝廷都已經准允了,
那都司就好好做準備,
等錢財一到,立刻開工,潘大人覺得如何?」
潘敬眼中詫異一閃而過,對於周鶚如此好說話有些意外,
不過旋即產生一股喜悅,
認為自己從外部破局的法子起了作用。
「自然是可以,這段日子衙門要籌措錢糧,開始修路的準備工作,
本官會寫信給北平行都司的陸大人,
請他派人前來幫扶修建水泥工坊,做工程測算等一些工作。」
潘敬見有人面露不滿,心中冷笑一聲,補充道:
「北平行都司終究是先行者,我等要好好學之,沒有必要走彎路,
對接北平行都司來人的事就交給許大人,
恰好你也與大寧中人相熟,做起事來方便。」
潘敬看向許成,三言兩語就將最重要的接洽一事定下。
許成有些意外,但他沒有拒絕,而是快速開口:
「是,大人!」
這時,有人想要說話,但潘敬抬手制止:
「對於修路一事,都司要學的還有很多,
諸位大人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要做好準備,這可是一個大工程啊。
一旦修建順利,咱們遼東也將迎來繁盛,
到時候商貿往來暢通,未必不能成為塞上江南!」
時間流逝,眨眼就過了三日。
這一日,潘敬美滋滋地來到都司衙門,
看著懸掛在門頭上的紅燈籠,滿意地笑了笑。
這三日,是他來到遼東最舒坦的三日,
這種如臂指使的感覺,
讓他第一次體會到手握大權的威勢!
以至於他覺得冬日的寒冷都不重要了,甚至人都年輕了幾分。
也難怪常有人說,權力會讓人變得年輕!
潘敬剛踏入衙房,正準備泡一壺熱茶,享受這難得的舒心時刻,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沖了進來,
踉蹌著撲到潘敬面前,聲嘶力竭地喊道:
「大人,不好了!遼陽中衛以及屯衛譁變了!」
潘敬還沒等反應過來,只覺腦袋「嗡」的一聲,
仿佛被重錘擊中,原本紅潤的面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雙眼瞪得極大,滿是難以置信。
他一把抓住傳令兵,聲音尖銳地吼道:
「你說什麼?譁變?」
「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譁變?」
傳令兵喘著粗氣,滿臉驚恐地說道:
「大人,那些軍卒們說,
他們的過冬所用根本就沒發,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
軍械甲冑也都破舊不堪,好多都壞了沒法用,都司一直拖著不給換。
還有那軍餉,都欠了好幾個月了,大家家裡都等著錢過活呢。
結果,不知道誰傳出了消息,
說都司要花四十萬兩銀子去修路,根本不管他們的死活。
這下子,軍卒徹底炸了鍋,直接就反了!」
潘敬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差點站立不穩,身旁親衛趕忙上前扶住他。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現在情況如何?有多少人參與了譁變?可有傷亡?」
傳令兵帶著哭腔說道:
「大人,遼陽中衛駐地已經打成一片了。
好多軍卒都拿著武器,見人就殺。
城外屯田衛那邊也亂了,不少人往城裡沖,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但人數肯定不少!」
潘敬只覺得頭暈目眩,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大聲喝道:
「備馬!召集人馬,隨我前去平叛!」
很快,潘敬帶著一隊人馬匆匆朝著遼陽中衛駐地趕去。
一路上,他心情沉重,腦海中不斷思索著應對之策。
這譁變之事若處理不好,
不僅他的前程毀於一旦,整個遼東都司也將陷入大亂。
尤其是在這等關鍵節點!
甚至,潘敬心中還有一些不好的念頭,
早不譁變晚不譁變,偏偏這個時候譁變,
若說其中沒有鬼,他自己都不信!
當他們趕到遼陽中衛駐地時,眼前景象讓潘敬觸目驚心。
駐地內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軍卒手持刀槍,四處亂砍亂殺。
一些營房已經被點燃,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屍體,
鮮血染紅地面,迅速凍成冰塊,
在寒冷空氣中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潘敬勒住韁繩,看著眼前混亂場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
「都給我住手!我是都指揮使潘敬!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然而,他的喊聲在嘈雜的喊殺聲中顯得微不足道,根本沒有人理會他。
突然,一支箭從人群中射來。
「嗖」的一聲擦著潘敬的耳邊飛過。
嚇得他身旁的親衛們紛紛拔刀,將他護在中間。
這時,一群譁變軍卒發現了潘敬等人。
「潘賊在那!」
「殺了他!」
他們怒吼著,揮舞著武器朝這邊沖了過來。
潘敬心中一驚,趕忙喊道:
「迎敵!迎敵!」
親衛們迅速組成人牆,將潘敬護在身後,與衝過來的軍卒廝殺一團。
一時間,刀光劍影,鮮血飛濺,慘叫連連。
潘敬看著眼前戰鬥,心中又驚又怒。
他沒想到這些軍卒竟然如此瘋狂,完全不顧後果。
「城防軍!城防軍怎麼還沒來!」
「你們不要執迷不悟!」
「本官知道你們受了委屈,本官初來乍到,還不知其中端倪。有什麼事可以好好說,
如此大動刀戈,壞的是你們自己與家人!」
「叛亂者,夷三族!」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滿臉鬍鬚的軍卒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手持一把大刀,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大聲吼道:
「潘賊說得好聽!我們受凍挨餓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們等著軍餉養家餬口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現在倒說要跟我們商量,早幹什麼去了!」
「殺賊!」
潘敬看著眼前這個憤怒軍卒,心中暗叫不好。
若不能穩住這些人,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
「本官知道你們有難處,衙門並非不顧你們的死活。
至於過冬用品、軍械甲冑和軍餉,
本官一定會儘快解決,給大家一個交代。」
就在這時,茫茫人群中突兀出現了一個銳利光點,
箭矢呼嘯,刺破冷風,破開了茫茫白雪,朝著潘敬而去!
「小心!」
許成剛剛趕來,見到這一幕,不禁目眥欲裂!
潘敬也察覺到了箭矢,臉色一肅,
他用盡渾身力氣,向右狠狠一扭。
「撲哧!」
箭矢狠狠地釘進了潘敬左肩,一聲慘叫,潘敬墜馬倒地
「大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