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買套房 我兒還沒長大
第878章 買套房 我兒還沒長大
休息的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
眨眼之間就到了洪武二十四年,正月初六。
這一日,大寧之地風俗中持續五天的酒局剛剛結束,
空曠的街道上多了些臉色漲紅的百姓。
他們目光矇矓,渾身酒氣,跟著家人,無力地走在街上,腦袋搖搖晃晃,像是要倒頭就睡。
蒙哥阿斯爾穿著厚厚棉襖,身披嶄新衣裳,同樣揣著袖子走在街上,
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嘴角笑意瀰漫。
在他身旁,一名四十餘歲的老者一邊笑一邊說:
「阿斯爾,你可是趕上好時候了,
今年都司都發了不少賞錢,購買房舍的人不知多少。
還是你聰明,牙行還沒開工,就找上門來。」
阿斯爾抿嘴一笑,他原本想著等十五之後再來牙行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宅子。
但他這幾天觀察下來,發現城中百姓一個比一個闊,
不少人都在商量著購買房舍一事。
這一情景讓他想到了當初在康樂商行搶糖時的場景,
起初無人在意,一眾商行給的價錢也高,
但隨著人越來越多,給的價錢也越來越少。
若是城中百姓都在開工後去購置房產、田畝,
那價格必然會一飛沖天。
幾日看下來,阿斯爾決定不能再等了,必須要搶在所有人前面。
所以,他拜託同僚,找到了牙行管事,
也幸好這管事的兒子也在工地上工,有一些淵源。
「余老伯啊,我還要謝謝你呢,
這麼冷的天跟我出來在外面跑,辛苦。」
「哎~都是勞累命,往年也不歇,
只是今年牙行賺了不少錢,都司嚴令一眾商販歇息,這才關門幾天。」
余老伯一邊笑,一邊摸著腦袋:
「照我看啊,歇了還不如不歇,
整日喝得昏天黑地,白日顛倒,小老兒這身子骨啊,有些受不住了。
對了,還有那麻將,好玩是好玩,
小老兒的腦袋一喝多轉的就慢,總是輸錢,還不如開門做生意呢。」
「哈哈哈哈哈。」阿斯爾暢快地笑了起來:
「衙門大人常說,勞逸結合,
猛猛幹了一年,總要歇息一段日子,
否則太累了,心神緊繃身體還容易出問題。」
「說得對啊.哎,到了,你看。」
余老伯帶著阿斯爾走進了城北一條巷子,
指著靠近巷子的一個大門,說道:
「這棟房舍已經在牙行里掛了兩個月了,一直沒有售賣,
我也不瞞你,裡面死過人,
但價錢要便宜許多,要不要看看?」
阿斯爾從打開的大門向里看去,不大的小院有些蕭瑟,
還有一個布滿積雪的磨盤,一輛破舊板車東倒西歪地靠在牆邊。
房舍倒是十分乾淨,牆面的土脫落得也不多。
「這宅子多少銀子?」
「呵呵,給你個低價,三十兩銀子。」余老伯笑呵呵地回答,繼續道:
「像這等緊鄰集市的宅子,
若不是死了人,可能要五十兩銀子上下,如今這個價格已經很便宜了。
牙行也想把它早早賣掉,討個喜慶。」
「三十兩」
阿斯爾心中念叨著,這個價格的確不貴,尤其是出了巷子就是集市,過一條街就是細沙街,方便到了極點。
但就是死過人這點,有些膈應。
他倒是沒什麼,畢竟也是殺過人的,
但父母以及小妹想來會害怕。
想到這,阿斯爾沉吟片刻,說道:
「這條巷子還有別的房舍售賣嗎?」
「有,就在前面,去看看?」
余老伯對於他的反應沒有任何意外,笑呵呵地指向遠方。
「走。」
不多時,二人沿著巷子又走了二三十丈,
來到了一座緊閉大門前,余老伯上前打開房門。
「這套房舍要大一些,里外三間屋,還有一個後院,
就是離集市遠了點,不過也在一個巷子裡。」
阿斯爾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入其中,他就喜歡上了這套宅子。
不大的小院中鑲嵌了各類石子,並且有過抹平,
走在上面感受不到坑窪,十分乾淨。
門窗之類的也還完好,甚至還有對聯與福字,
看得出來,原房主對於這套房子很是愛護。
余老伯帶著他進入屋子,裡面收拾得十分乾淨,
桌椅板凳樣樣俱全,屋頂地面都用了特殊工藝修繕,看不到泥土。
「這套房子的主人現在去了城南居住,
也是從我這牙行買了一套三進的大宅子,這套宅子便讓我給他掛起來售賣。」
「阿斯爾面露恍然,這幾個月來,隨著都司賺錢愈發容易,
一些小商賈以及商販都賺了不少錢,不少人換了新家。
「這套多少錢?」
「七十兩,不二價,這個價格不是小店定的,而是原來房主所定,
他說這是能發家的宅院,
若是賣不出去最好,所以掛了個高價。」
阿斯爾點了點頭,四處走動了一圈,很快下定了主意。
「就它了,回去簽字畫押吧。」
余老伯愣在當場,有些震驚地看著阿斯爾,
都是城北人,他知道這小子去年還在窩棚里住,每日打打零工,眼看要活不下去了。
今年就能買七十兩的房子?
「七十兩啊。」
阿斯爾笑著點了點頭:
「對,既然原房主如此愛惜,
那我也應該予以尊重,七十兩就七十兩。」
至此,余老伯才真正確定下來,阿斯爾真的發達了。
一個時辰後,二人在房舍中簽字畫押,
只需要等到府衙上工,將文書向上一交便算完成。
阿斯爾指了指一旁的一盤銀子,
「老伯您點一點,七十二兩整,七十兩房費,二兩辛苦錢。」
盤子中有一些碎銀子,還有一沓整齊的寶鈔,有五十兩。
這等款式,他再熟悉不過,終於,他忍不住發問:
「阿斯爾,咱們也算是相熟,
你與老伯說說,這測繪的活真這麼賺錢?」
阿斯爾一愣,旋即笑了起來,搖了搖頭:
「老伯啊,你誤會了,測繪沖在最前方,賺的是要多一些,但也多不到哪去。
之所以我有這些銀子,
是我帶領手下,測了兩座高山,找出了道路的最優路徑,
經過改善,都司發現能省一大筆錢,這些就是給的賞錢。」
阿斯爾指了指那整齊的一迭寶鈔。
「給這麼多?」
余老伯瞪大眼睛,眼睛死死盯在那整齊嶄新的寶鈔上。
「哈哈哈哈,修路道路改變,你知道給都司省了多少銀子嗎?」
「多少。」
「至少三千兩,都司拿了一千五百兩齣來,給我和我的手下分了,一人五十多兩。」
「我的天啊.」
余老伯震驚不已,喃喃道:
「一下子就五十多兩,你這一年掙得,比我這牙行都多啊。」
「老伯莫要說笑,以後咱們大寧錢財多了,經濟好了,買房的人會越來越多。」
余老伯還沉浸在震驚中無法回神,只是搖了搖頭:
「我年紀大了,不懂這個,但生意卻是越來越好做了.」
「那不就結了,對了老伯,家中的一應物件,還勞煩牙行幫忙置辦,到時候再給你銀子。」
「好好好,這倒是無妨,
現在開始置辦,明日這個時候就差不多了,到時候你再來牙行,咱們算帳。」
「好。」阿斯爾笑著點了點頭。
當余老伯拿著備份的房契離開房子後,
阿斯爾站在院中久久不能平靜,
遠沒有剛剛的淡然,呼吸都變得急促。
快,太快了。
原本想著,能夠吃飽喝足已經足夠,
沒想到不過一年,他就住上了大房子,有能力養活一家人。
以他現在手裡剩的錢財,按照以前的活法,夠花一輩子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從心底湧起,
阿斯爾直到現在才知道人上人的感覺,
美好、陶醉、滿足。
安和街十一號,東流醫館!
陸雲逸正生無可戀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兩個草原名醫在身上擺弄,時而插根針,時而把把脈。
一旁,娘親柳氏正帶著秋荷,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
時不時撇過眼神,裡面全是擔憂。
當見到大夫憂愁模樣時,她們也會發出一聲嘆息。
「娘,您別唉聲嘆氣了,弄得孩兒好像要死了。」陸雲逸有些無奈。
可話還沒說完,那名六十多歲的醫者便出言呵斥:
「大人,莫要說話,脈象變了!」
「別說話!」
柳氏瞪了他一眼,眼中閃過惱火,
旋即就變成心疼,繼續惴惴不安地嘆氣。
一旁,身材重新恢復纖細的秋荷愁眉苦臉,同樣在唉聲嘆氣。
她擔心的不是少爺的身體,
而是自從夫人來後,就不讓她大吃大喝了,
這才沒幾天她又瘦了,弄得現在肚子都癟癟的。
秋荷躲在柳氏身後,瞄了一眼自家少爺,指了指自己肚子,其中意思明顯。
陸雲逸用眼神回應,又瞥了一眼娘親,意思是休想。
這時,另一名稍稍年輕的五十多歲大夫見到了二人眉來眼去,發出一聲重重嘆息。
「這位夫人,你放心,你們會有孩子的,不用著急。」
秋荷一愣,旋即朝著大夫尷尬地笑了笑。
陸雲逸嘴唇緊抿,在努力憋笑。
「大人,莫要笑,脈象又變了!」
老大夫又出言提醒,乾枯的手掌放在手腕,不停摸索。
一陣緊張尷尬的氣氛過後,老大夫滿臉凝重地收起手,
上下打量著陸雲逸,眉頭緊皺,像是陷入了久久的疑惑。
柳氏見他如此糾結模樣,秀眉也蹙了起來,遲遲不敢發問。
心中一陣糾結之後,她才勉強平復心中情緒,發問:
「大夫,怎麼樣?」
老大夫又看了陸雲逸一會兒,
這才抬起腦袋,看向柳氏,若有所思地說道:
「夫人,陸大人的身子身子」
「身子怎麼樣?說話別吞吞吐吐!」
見他磨磨唧唧,站在身後的秋荷覺得一陣心急,連忙催促。
「不敢欺瞞夫人,陸大人的身子極好,老夫看不出有什麼毛病。」
「什麼?」
柳氏身子一緊,柳葉眉倒豎,
「沒有毛病?怎麼會?」
「實不相瞞,夫人,陸大人的身子是老夫行醫多年的翹楚,
甚至一些十六七歲,正是長身體的小伙子身上,也沒有陸大人身上這般朝氣。」
老大夫越說越古怪,甚至開始在屋中踱步,一邊走一邊撓頭。
「從脈象來看,陸大人年輕,年輕到不像話,若是沒記錯陸大人應該有二十二歲了吧。」
「今年有了。」
「但若不見到陸大人,老夫僅憑脈象,或許會認為是在給一個十八歲的小伙子診脈。」
陸雲逸聽後眉頭微皺,柳氏迫不及待地發問:
「這有何異?都是年輕男子啊。」
「不不不,夫人.您有所不知,
根據《黃帝內經·上古天真論》而言,人分七個階段,
分別是一歲前的胎兒期、一到十二歲的幼年期、十三到二十歲的少年期、二十一到四十歲的青年期、四十一到六十歲的壯年期、六十一到八十歲的老年期,八十歲往上就是晚年期。
而往往少年期的男子會「陽常有餘,陰常不足」,易生內熱,臉面生瘡,而且精氣溢瀉,髮長齒更,
這在《黃帝內經》為「二七」「二八」,是男子成熟的標誌,需注意疏肝理氣、滋陰降火。
而到了二十一歲以後,稱「三七」「三八」為「筋骨勁強」「真牙生而長極」,需防「過勞傷腎」,
還會因為生活的種種艱難困苦,而生出鬱結導致肝鬱氣滯。」
說到這,柳氏也有些著急了:
「你這大夫,扯這麼遠作甚?」
老大夫搖了搖頭,繼續看著陸雲逸,不停地搖頭,聲音帶著濃濃的疑惑:
「按理說,陸大人執掌都司,每日煩心事無數,應該臟腑有虧,氣血結餘,甚至肝鬱氣滯才對,
這在二十歲以後的男子身上,幾乎人人如此。
但偏偏,陸大人身上沒有這等狀況,反而.反而.陽常鼎盛,腎氣緊實。
陸大人,您的頭髮是不是長得特別快?」
陸雲逸輕輕點了點頭:「很快。」
「鬍子呢?」
柳氏與秋荷看向陸雲逸攢了一年多的一點點絨毛,臉色古怪。
「呃一年半就長了這麼點。」
「一年半?」
老大夫陷入震驚,猛地湊近,仔細查看,過了許久,他直起身來,搖了搖頭:
「怪哉怪哉啊,陸大人體魄強健,
從體態內府來看,就是一個十八歲的小伙子,身體還在生長。
正常的二十餘歲年輕人,頭髮應該是越長越慢,鬍子越長越快,
陸大人卻是截然相反,怪哉怪哉」
兩名大夫站在屋中,濃濃的疑惑籠罩了他們,
甚至眼中都出現了一些茫然,
他們父子二人行醫了幾十年,走南闖北,還是第一次見到此等人。
柳氏算是聽明白了,有些古怪地發問:
「你是說我兒還沒長大?」
「呃」
老大夫呼吸一滯,輕輕點了點頭:
「夫人,可以這麼說,至於遲遲沒有身孕或許就與陸大人的體魄有關。
《黃帝內經》中說,男兒四八腎氣充盛、筋骨強健,
腎精也通常是在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之間最為強盛,也是最容易使女子懷孕的年紀,
而陸大人的年齡雖然到了青年期,
但體魄依舊停留在少年期,
所以.不容易懷孕也是理所當然。」
陸雲逸臉色凝重了一些,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老大夫,
此人說得至少比京中御醫的結論要好一些,
不過他很詫異,這等人居然出在草原上。
「那有什麼方子可以醫治?」柳氏急切地發問。
「不不不。」老大夫連連擺手:
「夫人,切莫矯枉過正,體魄強健還在生長這是不知多少人夢寐以求之事,切勿壓制,更不要以藥石佐正,就這麼讓他長下去。」
見他還面露疑惑,老大夫站起身指了指自己:
「夫人,老夫給自己測命,應當能活六十五歲上下,
而陸大人這等狀況,是在偷天機,
多在少年期待一年,就向上蒼多偷數年陽壽,
為了子嗣而放棄這等機緣,實在是本末倒置。
若是順利的話,陸大人的體魄繼續長下去,
等到了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腎精不旺,應當就能留有子嗣,
而現在腎火太旺,想要有孕難上加難,
不過也可以多多嘗試,未必沒有機會。」
柳氏算是聽明白了,丹鳳眼連連眨動,
旋即湧出一絲喜意,笑意吟吟地看向陸雲逸:
「我兒,想不到你還是個長壽的,極好!」
「既然這樣,為娘就不著急了」
陸雲逸發出一聲嘆息:
「娘啊,我就說沒病,還非得來看大夫。」
「胡說八道,不看大夫能知道這些嘛,
現在好了,娘也不用擔心了,可以安心回慶州給你爹報喜!」
陸雲逸搖頭苦笑,轉而看向老大夫:
「多謝大夫,今日勞煩了。」
「不勞煩不勞煩,我等父子二人寄居在大寧城,
還要多多承蒙大人關照,
以後有什麼吩咐,儘管派人來傳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