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汝當勉勵之,高麗來信


  第879章 汝當勉勵之,高麗來信

  走出醫館,陸雲逸十分無奈地聳了聳肩,

  只因柳氏在身旁不停地絮叨,

  相比於晚幾年再生孫子孫女,兒子能活得更久顯然更重要。

  「兒啊,我和你爹整日在家中擔心,你能不能忙得過來,會不會累。

  沒想到啊,你這小子還挺爭氣,娘沒白疼你。」

  「娘,孩兒整日操勞政務,勞累異常,這大夫的話不信也罷。」

  柳氏顯然不打算信他,而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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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打聽了,那是草原有名的大夫,城中有口皆碑,黑鷹都說他很厲害。」

  說到黑鷹,柳氏似是想起了什麼,湊近了一些:

  「兒啊,黑鷹家那小子長得可壯實了,那肉都一節一節的。

  以後等你長大了,也生一個大胖小子!」

  陸雲逸臉色古怪到了極點,這是什麼話!

  「我堂堂都指揮使,還沒長大!」

  「行了行了,娘啊您還是先回去吧,孩兒要去衙門了。」

  「又去衙門,不是都休沐嘛,你去衙門作甚。」柳氏十分不滿!

  「娘啊,孩兒不是那些芝麻小官了,

  都司主官若不在衙門坐鎮,出了什麼事,無人照料,容易出麻煩!」

  「對對對。」

  柳氏展顏一笑,摸了摸陸雲逸的腦袋:

  「我兒是大官了,娘都差點忘了。」

  「撲哧.」

  身後的秋荷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

  柳氏回頭一看,她連忙閉嘴,裝作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

  很快,柳氏與秋荷上了馬車,搖搖晃晃地離開,向陸府而去。

  陸雲逸站在街口,看著重新煥發生機的大寧城,

  發出了一聲感慨,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時,一直等在一旁的鞏先之走了上來,眼睛滴溜溜一轉,低聲道:

  「大人,剛剛我見到阿斯爾了,他好像是在搬家。」

  「在哪?」

  陸雲逸很快記起了此人是誰,發問。

  鞏先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巷子:

  「在那裡,剛剛見一輛馬車進了巷子,上面裝的都是一些家具,應該是在搬家。」

  陸雲逸笑了起來,對於阿斯爾能夠如此快地搬家毫不意外,

  甚至還覺得有些晚了。

  以阿斯爾的俸祿以及幾次任務的賞錢,應該早就能換房子才是。

  這份穩妥,陸雲逸很滿意。

  「出來了,大人!」

  鞏先之聲音猛地拔高,看向前方。

  陸雲逸順著他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一名年輕人正跟隨板車走了出來,車上空空如也。

  與車夫交談後,阿斯爾站在巷口,雙手叉腰,

  打量著四周,像是在等待下一車。

  不過,陸雲逸的眼神很快就與阿斯爾對視!

  遠處的阿斯爾一愣,

  他的記性很好,僅僅是在腦袋中粗略一想,便知道眼前之人是誰。

  陸大人?

  他突兀地緊張起來,渾身緊繃心中糾結,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拜見。

  但很快,阿斯爾就放棄了心中掙扎,

  因為那位「德高望重」的大人正在向他招手,還帶著笑意。

  阿斯爾突兀變得緊張,整理了一番衣裳,慢慢走了上去。

  走到近前,他聲音顫抖,躬身一拜:

  「阿斯爾見過陸大人。」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認識我?」

  「回稟大人,城中對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在哪裡見過我?」

  「是在年前工地上,您與府衙的大人來視察工地,小人當時就在人群中。」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記性不錯,若是本官沒記錯,

  你應該是先遣隊的測繪小隊長吧,上次在百草山改道,就是你的主意。」

  阿斯爾一愣,眼中迸出驚喜,連忙點頭:

  「大人記得小人?」

  「哈哈哈哈,當然記得,我還知道你是從小工干起,一步一步衝到了工地最前方,入了測繪隊。」

  阿斯爾愣住了,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如此大人物會知道自己的經歷。

  「大大人」

  「不必驚慌,都司現在正是缺人才的時候,

  像你這等刻苦用功的人,都司若是發現不了,那才是荒謬。

  以後好好干,都司要修的路還多著呢,少不了你們賺錢的機會。」

  「是!大人,小人一定好好做工,不辜負都司栽培。」

  陸雲逸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轉身離開。

  阿斯爾站在街口,看著馬車慢慢離開街道,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居然與這麼大的大人見了面!

  「呼」

  不知為何,阿斯爾突然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尤其是他回頭看向那幽深的巷子,看到那半敞開的大門時,這種心緒更加濃郁。

  都司衙門口,馬車停穩,

  陸雲逸走下馬車,站在街道上,他左右望去,

  只見兩旁人煙稀少,視線之中只有三五人在行走,遠沒有平日的繁忙景象。

  碩大的都司衙門立在街上,也有一些蕭瑟。

  「大人!」

  陸雲逸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正堂左右兩邊的衙房房門緊閉,

  正堂的門輕輕掩著,能看到其中微弱的燭光。

  陸雲逸經過迴廊,走過正堂,來到了後堂衙房。

  這裡相比於前面,要熱鬧一些,

  一眾都司僉事的衙房都有燭火點亮,門口也有守衛。

  見到這一幕,陸雲逸輕輕嘆了口氣,

  官當得越大,越是不自由。

  回到衙房,還不等坐下,

  劉黑鷹便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想要探聽八卦的神情已經溢了出來。

  「雲兒哥,怎麼樣!那大夫神吧。」

  陸雲逸坐了下來,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的確夠厲害,雖然是草原人,

  但說起《黃帝內經》來一套一套的,有的連我都沒看過。」

  「是吧,上次我去看過,可准了,

  他還給我開了兩個滋補的方子,說是能調節肝腎,讓我瘦下來!」

  劉黑鷹興沖沖地站起身,拿手掌縷著衣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苗條。

  「怎麼樣,瘦了沒。」

  「瘦了瘦了。」

  陸雲逸頭也沒抬應付著,

  同時拿過桌上為數不多的幾封文書,有些珍惜地看了起來!

  「雲兒哥,你都沒看!」

  「有什麼好看的,別太瘦了,太瘦了上戰場都吃虧。」

  劉黑鷹撇了撇嘴,在桌案對面坐下,有些不忿地嘆了口氣:

  「現在啊,咱們是想要打仗都難啊,

  只能寄希望於北方那些草原人不長眼睛,不自量力!」

  「夠嗆,他們想要成氣候,還早著呢,不過也不能不防。」

  「依我看,巴雅爾就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這幾日他的行蹤可是遍布城南城北,誰他都能去嘮一嘮,交際甚廣。」

  劉黑鷹臉色有幾分凝重,對於巴雅爾,他承認自己先前有些輕視。

  陸雲逸頭也沒抬,輕笑一聲:

  「北方有敵人不是一件壞事。」

  話音落下,正在不遠處添加炭火的鞏先之動作一頓,瞳孔驟然收縮,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意思。

  劉黑鷹眉頭一皺,也沒有避諱:

  「雲兒哥,你要養寇自重?」

  「呵呵.」陸雲逸嗤笑一聲:

  「邊軍將領想要在朝中獲得支持,哪個不養寇自重?

  當然我還怕將敵人消滅得太過徹底,就會有人出來胡言亂語,

  說什麼北元不足為懼、仗誰都能打之類的蠢話,還是留著一些人吧。」

  說到這,陸雲逸掃視文書的動作一頓,笑道:

  「三地女真被聯軍打得找不著北,老家都被端了,

  馬上就有人在朝中說,女真不足為懼,換誰去都能贏這等蠢話。

  他們也不想想,打贏仗不是難事,

  難的是怎麼用最少的錢打最漂亮的仗,

  咱們打這一仗,遼東、大寧都沒有受影響,該幹什麼幹什麼,這才是最難的事。」

  「是這個道理,一文錢得掰成三瓣花。」

  劉黑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所以啊,全寧衛以北的草原人就讓他們去內鬥吧,

  什麼時候殺出一個真正一統的大部,才能讓我等重視。

  像我朝這等體量,外患從來不是最重要的事,內患才是頭等大事。」

  陸雲逸若有所思地說道,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鞏先之拿著兩杯茶遞了過去,而後恭敬退去。

  劉黑鷹將茶杯拿起,放在手中暖和,發問:

  「雲兒哥,是局勢有變?」

  「變不變的我也不知道,但最近我總有些不安,

  太子在山西繪測地形,這天高皇帝遠的,萬一出個意外那可完了。」

  屋中溫潤的熱氣像是陡然間消失一空!

  劉黑鷹臉色大變:

  「雲兒哥,這話可說不得啊,小心隔牆有耳!」

  「放心吧,都司還是有把握的,在家中不說就行了。」

  陸雲逸將身體靠後,輕輕揉了揉眉心,淡淡道:

  「請求朝廷設立三司的摺子,朝廷回信了嗎?」

  「還沒有,算算時間應該快了。」劉黑鷹搖了搖頭:

  「不過.高麗的消息好像要到了。」

  「什麼?」

  陸雲逸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怎麼這麼快?」

  劉黑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

  「不是高麗王室的消息,而是李成桂的,

  遼東送來消息,平安道的宿州、楚山、義州,

  有兵馬調動的痕跡,想來是上次高麗王室送信後李成桂的反應。

  據我推測,既然李成桂已經開始調兵,那消息自然也快來了,總不能什麼都不談,直接打吧。」

  陸雲逸面露恍然:

  「什麼時候來的消息?」

  「半個時辰前,遼東的八百里加急軍情,正在辨明真偽。

  另外傳令兵還告訴我,

  潘大人的傷情好了少許,但依舊臥床,想要好利索可能要再過一些日子。」

  陸雲逸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凝重,沉聲道:

  「李成桂的動作很快,三地同時調動兵馬,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至少高麗國內的政權他能夠完全掌控,

  這次風波,王室想要翻盤,概率微乎其微。」

  劉黑鷹同樣臉色凝重,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咱們要不要和李成桂合作?反正都是掙銀子。」

  「能和王室合作最好是和王室合作,高麗是附屬國,

  我等作為明國將領,要維護正統,免得日後旁人挑毛病。」

  「還挑毛病?這麼一番布置下來,誰能發現?」

  劉黑鷹表情有些古怪。

  「不用發現,對於朝廷大人來說,懷疑即真相,不用找證據。」

  「那咱們這些布置豈不是白費?」

  「該做的總是要做,面上過得去即可。」

  陸雲逸慢慢說著,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親衛胡小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大人,高麗來信了!」

  此話一出,二人眼睛一豎,猛地站了起來,

  對視一眼後,都看到了雙方眼中的震驚!

  這麼快!

  不多時,陸雲逸手中已經多了一封信件,

  被他攤平擺在桌上,劉黑鷹擠在一旁,皺著眉頭一起看。

  「王室的人居然已經到定州了,他們的動作也很快!」

  陸雲逸凝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都不簡單,高麗王室還是有些底蘊,

  算算時間,可能第一封信件寄出後,銀子就已經動身了。

  見咱們不答應,才有了這第二封信件。」

  「嗯,要不然無法解釋銀子到了高麗邊界,

  有沒有一種可能,王室是在誆騙我們,根本沒有銀子送到定州,而是謊稱有。」

  「有這個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一旦得罪了我們,高麗王室必死無疑,李成桂必然篡權!」

  陸雲逸斬釘截鐵地開口。

  高麗王室的信件很簡單,銀子在定州,

  但因為與之相連的宿州就是邊鎮,

  他們無法穿越邊境防線,要親自去拿,順便做出震懾李成桂的舉動!

  也好讓他們王室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陸雲逸眼睛微眯,此舉還有一個目的,

  就是試圖斷絕明地與李成桂合作的可能。

  畢竟,都帶兵入境了,

  同流合污的可能就大大降低,也算是王室為了自保而做的舉措。

  而且,從這份文書送來的速度,以及其調撥銀兩的速度來看,

  高麗王室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甚至慢一些都會導致他們再也無法返身。

  這才如此急匆匆地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思考了許久,陸雲逸將信遞了回去:

  「重新封好,給王君平送過去,看看他的反應。」

  「好!」

  劉黑鷹點了點頭,拿著信快速離開。

  不多時,兩刻鐘後,只見王君平行色匆匆地沖入都司衙門,滿臉慌張。

  「大人,大人!!」

  衙房門口,他來不及通報,便放聲大喊,親衛將他放了進去.

  進入衙房,王君平二話不說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您快救救我君上了,那李成桂已經準備動手了!!」

  說著,他將信件高高舉起,遞了回來

  陸雲逸裝作沒有看過一般,將其閱覽一遍,問道:

  「銀子來得這麼快?莫不是其中有詐?」

  「大人,已經到了如此危急關頭,君上再拿錢已經沒有用了啊,

  若是能換得大明天兵出手,那也是值得,

  還請您相信君上!相信王室!」

  王君平不停抽泣,擲地有聲地開口:

  「大人,小人拿腦袋擔保,錢現在就放在定州城,

  您只要去了,一定有!

  若是沒有,小人就算是拼了老命,也給您弄來銀子!」

  「大人,您就行行好,救救君上吧。」

  王君平磕頭如搗蒜,在大寧城過了一個春節後,

  他才深刻地體會到什麼是落葉歸根。

  身在外邦,身旁沒有親朋好友,儘管每日大吃大喝,但孤獨卻始終無法消散。

  陸雲逸坐在書桌後,手拿信件默默地看著他,淡淡道:

  「本官過些日子會去遼東探親,到時候會處置你們的事。」

  王君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狂喜:

  「多謝,多謝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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