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要想人扶先拼命


  第887章 要想人扶先拼命

  夜色瀰漫,隨著月色高懸,灑下的月光愈發清冷。

  不知從何時起,雲彩飄動,將月光遮擋,整個遼東都司也颳起了一股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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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越刮越大,最初,各地燈籠微微搖晃,

  不過一刻鐘,燈籠便已被微風吹落在地。

  狂風呼嘯,帶著「呼呼呼」的恐怖風聲,

  將不少人家的門窗吹得噼啪作響。

  周府,作為遼東都指揮同知的府邸,

  在夜晚也守衛森嚴,大門兩側是披堅執銳的黑甲軍卒。

  冷風呼嘯,他們依舊巋然不動。

  當天空落下第一片雪花後,一名管事模樣的人從府中探出頭來,招呼道:

  「大人命你們進來,不要在門口受凍。」

  聽到命令的軍卒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步伐有序地走進府邸。

  府邸正堂,呼嘯的冷風從敞開的大門蜂擁而至。

  周鶚坐在正堂的椅子上,

  披散的頭髮被狂風颳得十分凌亂,鬍子也不停地向後掠,

  但他也巋然不動,冷冷地看著前方黑暗,眼神深邃莫名,扶在座椅扶手的右手不停緊握又鬆開。

  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在他腦海中不停浮現,

  一朝朝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周鶚深切地知道,自從收到陸雲逸將要來遼東的消息後,

  修路之事就已經變得不可阻擋,

  今日到來只不過是靴子落地。

  儘管如此,他心中還是生出了失望以及疲憊。

  想要維持如今局面,已經十分艱難。

  正在他想著破局之法的時候,急促的甲冑碰撞聲從門外響起。

  白文昭步伐匆匆地走了進來,

  見到周鶚就這麼坐在風中,連忙將門關上,聲音有些埋怨:

  「大人,天氣這麼冷,莫要凍壞了身子。」

  周鶚直到大門關上才回過神來,看向來人,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怎麼來了?」

  「大人,屬下回去後輾轉反側,睡不著,來看看您。」

  「我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麼好看的。」

  周鶚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有些蕭瑟。

  他看著窗簾處透進來的朦朧黑暗,神情莫名。

  聽他這麼說,白文昭有些著急,

  他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周鶚身前,蹲下身來,沉聲道:

  「大人,弟兄們現在都指望著您呢,

  您可千萬不能自暴自棄,

  事情還沒有到完全無法挽回的地步,您再想想辦法。」

  「辦法?」

  周鶚自嘲一笑:

  「辦法有很多,但本官已經有些累了,

  朝廷以及宮中如此支持潘敬,

  像你我這般折騰,真能讓朝廷改變主意?我看未必。」

  「大人!」

  白文昭的語氣加重了許多,

  「要想改變局勢,得咱們先擺出態度,先拼命!

  要不然朝堂大人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幫咱們!」

  緊接著,白文昭又說道:

  「大人,那陸雲逸無令就從北平行都司來到遼陽城,

  咱們找人參他一本,讓吃不了兜著走!」

  周鶚臉色幾經變幻,想要說什麼,但沒有說出口,只是發出了一聲嘆息。

  「文昭啊,像你我這等邊軍將領,

  被彈劾的還少嗎?陛下懲處過哪個?

  都督府的大人,也不會平白無故地去斥責邊軍將領。

  無令離開衙門,此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對那陸雲逸來說就是一件小事。

  相比他與草原人做生意,更是微不足道,

  既然做生意賣違禁之物都沒有斥責,離開衙門又算得了什麼?太天真了。」

  白文昭臉色連連變幻,身子微微前傾:

  「大人,難道就這麼算了?

  到手的榮華富貴丟了不說,

  如今還與潘敬交惡,等他真正地奪回大權,咱們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

  周鶚沉默不語,迷茫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鬆弛的肌肉也開始緊繃,咬牙切齒地說道:

  「付出了這麼多心血,賣出了這麼多人情,

  當然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做官就是要一往無前,一條路走到黑!」

  白文昭眼睛一亮:

  「大人,您有什麼好辦法?」

  「朝廷送的銀兩到了,足足十萬兩,

  若是都司沒有了錢,這路還修得成嗎?

  到時候,主張修路的潘敬要首當其衝,你我可以躲在後面,安心地看他樓塌。」

  白文昭瞳孔驟然收縮,只覺得渾身冰冷,一股畏懼從心中湧出。

  「這這.」他的聲音都變得結巴,

  「大人,那可是足足十萬兩銀子,

  若是把它弄沒了,朝廷怪罪下來,咱們誰也脫不了罪。」

  「誰讓你把它弄沒了!」

  周鶚一眼瞪了過去,接著說道:

  「都司衙門還欠城中大戶六萬兩銀子,

  雖然他們嘴上都說著不急,但這麼一大筆錢沒有不急的。

  到時候一旦開始修路,更沒有錢給他們,一拖就要拖個幾年,

  去做做他們的工作,給他們透一些口風,

  告訴他們都司現在有錢了,讓他們抓緊來要!」

  「另外,欠俸的只有遼陽城嗎?

  那麼多地方衛所,挨餓受凍的不在少數,

  趁著過年剛剛上衙,讓他們都鬧一鬧。」

  白文昭本以為是什麼好計策,這麼聽下來他陷入震驚,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

  「大人,要是真這麼做,那可就徹底撕破臉了呀。」

  「難不成現在還能和諧相處?

  既然要做,就把事情做絕!

  不蒸饅頭爭口氣,本官已經這麼大年紀了,豈能任由他們騎在頭上!」

  周鶚眼中綻放著凶光,咬牙切齒!

  白文昭則面露猶豫,

  他想要的不過是升官,而不是與朝廷拼個你死我活

  周鶚看到了他的猶豫,安慰道:

  「你放心,此事我會交給旁人去做,不會牽連到你,

  你安心等著,若是有立功的機會,你要第一時間衝上去。」

  「立功的機會?」

  白文昭滿臉愕然,他想不明白,

  在如今都司哪裡還有立功機會,難不成還要有叛亂?

  「凡事都分內外,在都司內咱們要做好準備,

  在都司外同樣要有所謀劃,

  你寫一封信送去高麗,讓他們配合你我行動!」

  「什麼!」白文昭陷入了震驚.

  周鶚十分坦然,淡淡道:

  「高麗邊境現在軍隊異動,三地已經有軍伍匯聚,

  這等情況下說他們沒有動作,恐怕沒人會相信,

  那既然如此.

  順便幫我們一個忙也不意外。」

  「他們的領兵將領找不到,那就找下方的千戶、百戶,

  總之,能鬧出動靜來就是好事,不必糾結合作之人是誰。」

  「若是僅憑情分不行,那就給錢,

  高麗窮鄉僻壤,底下軍卒都吃不飽飯,給點錢就能為我所用。」

  「不要怕,要有豁出去的決心,畏畏縮縮的永遠都成不了事。」

  「明日就安排下去,都司這邊我能拖就拖。」

  屋中暫時陷入了安靜,過了許久,

  白文昭似乎也想明白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狠狠地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

  「去吧,早點回去歇息。」

  「是,屬下告退。」

  說罷,白文昭轉身離去,

  周鶚看著他的背影,剛剛表現出來的堅毅頃刻間消融,轉而變成疲憊。

  「唉」

  一聲重重的嘆息環繞正堂,

  燭火輕輕搖晃,將周鶚蒼老的臉頰照得忽明忽暗。

  翌日清晨,天色尚黑,遼東都司衙門就已經人群匯聚,

  府衙以及都司的大人早早到來,

  一個個臉色凝重!

  銀兩以及大寧陸大人到來的消息他們昨夜就已經知曉,

  並且都司早早通報了今日要展開會議,

  商討遼東與大寧道路連通一事。

  事關仕途以及錢財,

  就算是一些大人疲懶,也由不得他們不來。

  當他們處理好各部的公務,準備好一應文書,

  開始向會議廳匯聚時,已經臨近晨時!

  因為地處東北,天還只有一絲絲灰暗幽光,

  若不是有各處燈籠,可能都看不清腳下道路。

  當他們來到會議廳,剛剛感受到其中溫暖,想要與同僚吐槽幾句冬日寒冷,

  就被上首一道人影堵得說不出話。

  會議廳的布置既不顯得單調,也不寒酸,

  最前方是一張碩大的關外地圖,

  遼東、北平行,捕魚兒海、女真都在其上,算得上軍事機密。

  一道人影背負著雙手,靜靜站在那打量防務。

  不遠處,兩名披堅執銳的軍卒靜靜守候,

  即便是見到他們來,也十分平靜,沒有絲毫動彈。

  不少人已經猜出了上首之人是誰,

  紛紛抿住嘴巴,在自己的座位老老實實坐下。

  只是眼神時不時隱晦地瞥向上方,其中蘊含著不可思議。

  太年輕了,比他們的兒子都要年輕。

  若是他們沒有經歷過去年對敵女真的戰事,

  根本就不會相信有二十歲的少年郎能完成如此功勳。

  但奈何,北邊三萬衛之外的戰事,

  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都司內部都有過詳細的復盤,各種軍事布置詳細到了極點!

  可以說,了如指掌都不為過,

  但.就是無法復刻。

  原因也很簡單,單兵素質不夠!

  即便能戰勝,也不會如此舉重若輕,或許在哈剌母林,還不等接近正面戰場的時候,就已經被發現。

  最後少不了正面決戰!

  這時,一道驚呼打斷了不少人的思緒。

  「陸大人!」

  一眾位高權重的大人回頭望去,面露不喜。

  可當他們看到來人是都司僉事許成後,臉色又變得古怪,

  若是沒有記錯,這位三萬衛指揮使,

  就是被眼前之人親手救出來的,而且還護送其前往京城。

  上首,陸雲逸聽到呼聲,回頭一看,

  嚴肅的表情頃刻消融,笑了起來:

  「許大人,好久不見啊。」

  「陸大人,真的是您!

  吏員前來報信,下官還有些不相信。」

  許成十分激動地走向上首,躬身一拜。

  陸雲逸連忙上前一步,將他拉了起來:

  「許大人,你我都是並肩作戰兩次過的同袍了,這麼客氣作甚。」

  「這不是見到大人激動嘛!」

  許成興沖沖地開口,忽然想起了一事問道:

  「大人昨夜剛到,可休息好了?」

  「軍伍之人,哪有那麼多休息,眯一會兒已經足夠。」

  許成聽後面露慚愧,轉過身來打量著在場諸多官員,發問道:

  「運送銀兩的人沒來嗎?」

  組織會議的經歷司吏員面露難色,解釋道:

  「回稟許大人,昨日安排好銀兩入庫已經接近寅時,

  小人看天色已晚,怕京中來的大人休息不好,並沒有通傳他們。」

  「這叫什麼話!」

  不等經歷司的吏員回答,

  極為洪亮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來,都指揮同知周鶚邁步走了進來。

  「去,將運送銀兩的兩位大人都叫來,

  他們既然代表戶部以及都督府前來,

  修路的具體事宜就要讓他們知曉,好讓他們回去交差,

  若是耽擱了差事,他們第一時間罵的就是你!」

  經歷司的小吏呆愣在原地,很快反應過來: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叫。」

  等到吏員跑開,周鶚才漫不經心地走入會議廳,招呼在座的一眾大人坐下。

  然後看向上首的陸雲逸,笑道:

  「陸大人快坐,一路奔波勞累,可是比打仗還要累人。」

  陸雲逸笑著坐下,

  這時,都指揮使潘敬拿著兩本文書也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屋中整整齊齊的兩排大人後,笑了起來:

  「諸位大人,今日來得格外早啊。」

  此話夾槍帶棒,有些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低下頭的瞬間閃過一絲不滿。

  對於他們這些小心思,潘敬沒有理會,而是徑直走到上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坐坐坐,今日請陸大人前來,

  咱們要聽他傳授傳授修路的諸多經驗,

  要不然我等是兩眼一抹黑,不知從何干起呀。」

  一眾大人相繼落座,陸雲逸看著周圍空位,若有所思地問道:

  「城中的工匠以及商賈不來嗎?

  修建一條如此長的道路,需要多次上上下下合力,百姓民夫軍卒商賈官員缺一不可。」

  潘敬一愣,連忙道:

  「這倒是本官疏忽了,這就去派人叫。」

  陸雲逸笑著壓了壓手:

  「只是隨口這麼一說,人太多了,各有各的想法也不好,

  到時候從民夫商賈軍卒中選出幾個德高望重的代表來即可,

  有什麼意見當場提當場解決,

  要不然各家掌柜都在,人多口雜,各有各的算盤,生意怎麼做都談不攏,

  做大事兒最忌諱人多口雜。」

  話音落下,屋內氣氛有些凝重,一眾大人眼中閃過吃驚。

  三言兩語,就讓他們心中對於這位年輕將領的印象大為改觀,

  至少在做事上,十分有章法條理。

  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

  若是沒有條理,也無法辦成應天商行以及大寧修路這件事。

  「陸大人說得對,既然人到齊了,那咱就開會吧,

  今日咱們就先商討商討這路從哪裡修,什麼時候開始修,以及一應的準備工作。」

  潘敬也連連點頭,催促著諸位大人坐下。

  很快,會議廳內響起了文書翻動的聲音,潘敬率先開口:

  「朝廷送來的十萬兩銀子已經就位,

  北平行都司的錢財以及工人也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工,

  現在就差咱們遼東了。

  從現在開始,都司所有大人吏員,

  都要全方位地投入到修路進程中,

  做到不拖後腿,不生事端,勤勤懇懇,踏實肯干!

  早一天將路修好,咱們遼東也早一天獲得生機!」

  「諸位大人,你們說是不是啊。」

  在場一眾大人面面相覷,很快就紛紛點頭。

  「潘大人所言極是!」

  「修路是第一要務!」

  潘敬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麼好,修路之事最重要的便是錢財,

  年前都司因為軍餉一事向城中諸多商行借了六萬兩銀子,

  現在本官決定,將這筆銀子暫緩!衙門錢財先投入修路!」

  此話一出,會議廳內立刻炸開了鍋,

  不少人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向潘敬,

  對於這位潘大人的無恥,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萬萬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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