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外向型城池,聚眾鬧事


  第888章 外向型城池,聚眾鬧事

  遼東都司會議廳的衙房外,

  兩名吏員靜靜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爭吵,面面相覷。

  對視一眼後,他們紛紛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因衙房裡的爭吵太激烈了,震得房檐上的積雪都不停掉下。

  爭吵持續了將近兩刻鐘才堪堪停歇,

  二人心有餘悸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慶幸。

  屋中,都指揮使潘敬怒氣沖沖地看著周鶚。

  周鶚也毫不客氣,同樣怒氣沖沖地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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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最開始的吏員爭吵,到後面的主官爭吵,再到僉事爭吵,

  到了現在已經要兩位大人親自下場。

  屋中氣氛凝重到了極點,眾人面面相覷,

  紛紛將目光投向坐在那裡老神在在的陸雲逸,

  期盼著他能說句話來緩解屋中的凝重氣氛。

  但讓所有人失望了,

  一直到會議結束,陸雲逸都沒有開口。

  衙房中一眾大人相繼離開,

  到了最後,只剩下了都指揮使潘敬與陸雲逸。

  潘敬臉上的怒意似是一下子灰飛煙滅,轉而變得平靜,笑道:

  「讓陸大人看笑話了。」

  「有分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就算是朝廷也時常爭吵,

  我反而覺得,什麼事都擺在明面,要比背後暗戳戳地下黑手要好多了。」

  潘敬冷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陸大人啊,若是這遼東之地的官員能與京中一般講道理就好嘍,

  本官來了這幾個月,處處所見肆意妄為,都司的規矩視若無物!

  就連軍械調動,都能先調動再補文書,

  拿過來給本官蓋印之時,還美其名曰地說,當時看我不在,暗地裡下的黑手更是數不勝數啊。」

  說到這,潘敬忽然笑了起來,模樣十分詭異。

  陸雲逸抿了抿嘴,眼前的潘大人看似笑了,實則是沒招了。

  儘管如此,陸雲逸還是笑著提醒:

  「昨日來的十萬兩銀子,潘大人可要看好了,

  若是再被無理挪用,那真的沒法交代了。」

  潘敬神情鄭重,點了點頭:

  「放心吧陸大人,銀子我安排心腹看著呢,

  我就不信了,這次還能弄出什麼么蛾子!」

  「行,有這十萬兩銀子已經可以開工了,

  等明日都司的工匠帳房歇息好了,

  衙門給安排一個大的房間,讓他們聚在一起商討,商討修路的準備工作,

  若是一切順利的話,一月後就能動工。」

  「希望一切順利。」

  潘敬嘆了口氣,神情蕭瑟,肩上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痛。

  三日時間眨眼而過,整個都司衙門忙碌萬分,

  進進出出的工匠與帳房吏員幾乎將側門都堵住!

  在兩地都司合力之下,修路一事的規划進展飛快。

  甚至因為有了北平行都司的經驗,讓遼東都司少走了許多彎路,

  一些提前的準備根本沒有用上。

  潘敬以及許成等大人,臉上陰沉也漸漸褪去,慢慢帶上了笑臉。

  這一日正午,陸雲逸正帶著沐楚婷在遼陽城中閒逛,

  這座擴建再擴建後的城池,要比大寧城大許多,也熱鬧非凡,

  不僅有草原人,還有高麗人,

  甚至還能在一些犄角旮旯見到倭國人!

  女子居多。

  「大人,這些倭國女子都是逃難來的,

  城中人想要的話,隨便都能帶走,她們也不嫌棄,就是以後可能跑,

  前些日子打仗的時候,就跑了不少。」

  遼東經歷司吏員羅峻面露恭敬,

  給一行人介紹著遼陽城內的風土人情。

  聽聞此言,陸雲逸又詫異地打量了那些倭國女子幾眼,笑道:

  「來借種的?」

  羅峻一愣,猛地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

  「大人,您真是神機妙算,居然連這等事都知道。」

  「倭國人就是這般,唐宋元都喜歡與咱們中原男子成婚,而後再帶子嗣回去,

  他們是嫌棄自己個子矮,想要高一些,我說得可對?」

  羅峻點頭如啄米:

  「對對對,大人您說得對極了,

  一些貴族女子通常來咱們這花大價錢借種,再差一些的去女真與高麗。

  大人您是不知道,這些倭國人賤得很,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前些年有人拿她們當牲口養,

  最後衙門都看不下去了,要為其主持公道,

  其實就是給她們換一家,

  但她們卻死活不走,還說過得不錯,真是真是讓我等無言以對。」

  「居然還有此事,難道她們是傻子不成?」

  沐楚婷詫異地打量著站在街角的一排人,發問道。

  羅峻撓了撓頭:

  「這她們倒是不傻,也知道幹活吃飯,但也有點傻,被打也不知道跑。」

  陸雲逸笑著開口:

  「這叫皈依者狂熱,就像是邊境上一些投降過來的元人,

  他們為了證明自己的忠誠和決心,

  打起仗來,往往會表現得比明軍更加積極、更加狂熱,殺起人更是毫不手軟。

  在咱們大寧也有不少,最近半年裡爭鬥還是以北元人居多,

  不過更多的是北元人維護大寧,與外來的商賈爭吵、打架,還死了不少人。」

  「原來如此.」

  沐楚婷想到了雲南的那些天竺人,他們也是無比忠誠,

  即便是讓他們去送死,他們也不會猶豫,這或許也是一種皈依者狂熱。

  想明白了這點,沐楚婷挽住了陸雲逸的胳膊:

  「夫君,您真是博學多才,

  妾身看了這麼多的書,也沒有見過這個道理。」

  「我也是聽人說的。」

  陸雲逸笑呵呵地指了指前方:

  「走,去那邊看看遼陽城的工坊。」

  工坊聚集地位於遼陽城的城北,主要以鍛打鐵器、加工鐵礦石為主,

  還有一些十分粗糙的輕工業,

  由於天氣還十分寒冷,一些織布、做鞋的工坊都大門緊閉,只有鐵匠工坊敲敲打打的聲音迴蕩。

  「夫君,這裡要比細沙街蕭瑟許多啊。」

  沐楚婷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有些泥濘的道路,秀眉微蹙。

  「數量是要少許多」

  陸雲逸也點了點頭,看向羅峻,問道:

  「開春之後,這裡的工坊都會開門嗎?」

  「回稟大人,都會開門,到時候會有高麗人與女真人過來採買,工坊都忙不過來,

  等到了八九月份,天氣冷了,又會陸陸續續關門,

  那時候女真人與高麗人也大多不見了蹤影。」

  沐楚婷眼中閃過詫異,壓低聲音,輕聲道:

  「夫君,遼陽城居然還是個外向型的城池。」

  「嗯?」陸雲逸十分愕然地轉頭看去,

  「你看我的書了?」

  沐楚婷傲嬌一笑,雪白的下巴微抬:

  「怎麼樣?不僅看了,還都記下來了。」

  「行啊你,為夫偷懶,你偷偷用功。」

  陸雲逸笑著捏了捏沐楚婷的胳膊,感受著上面勻稱,指了指周圍:

  「僅憑這點工坊還不足以成為外向型城池,

  等有時間帶你去看看鐵嶺衛與三萬衛,那裡開採的礦石才是真正的遼東命脈。」

  「妾身等著!」

  聽著二人對話,羅峻臉色古怪到了極點,

  他怎麼覺得,這位從大寧來的大人,

  比他這個土生土長的遼東人還要了解遼東。

  幾人又在城中兜兜轉轉了幾圈,

  中午在遼陽城最大的酒樓用過飯後,他們一行人返回都司衙門。

  馬車搖搖晃晃,沐楚婷被馬車中的溫暖熏紅了臉,

  變得昏昏欲睡,靠在陸雲逸的肩膀上,喃喃道:

  「夫君,妾身也想回家看看。」

  陸雲逸微微睜開眼睛,思緒一閃而過,

  「好,找個時間。」

  「嗯」

  突然,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如洶湧的潮水般灌入馬車內。

  沐楚婷剛剛閉上眼睛,被這突如其來的喧鬧聲驚得一個激靈,

  原本昏昏欲睡的狀態瞬間消散,猛地直起身子,秀眉緊蹙。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陸雲逸的胳膊,輕聲問道:

  「夫君,怎的如此吵鬧?」

  陸雲逸微微皺眉,輕輕拍了拍沐楚婷的手,安撫道:

  「莫急,且讓我看看。」

  說罷,他輕輕撩起馬車的窗簾,向外望去。

  只見都司府衙坐落的街道上,早已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有身穿錦衣的員外,還有身穿棉襖的夥計。

  他們一個個面色漲紅,情緒激動,揮舞著手臂,大聲叫嚷著。

  「我們當初好心借錢給衙門,說好的一年就還,如今卻出爾反爾,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男子,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變得有些沙啞,

  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一條條蜿蜒的蚯蚓。

  「就是啊!我們小本生意,本就艱難,

  這錢要是收不回來,我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去!」

  旁邊一個瘦瘦小小、眼神中透著焦急的掌柜,也跟著附和。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跺著腳,仿佛這樣才能讓怒火消散一些。

  「都司衙門怎麼能如此不講信用,

  今日若是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絕不罷休!」

  一個穿著華麗、卻滿臉怒容的婦人,雙手叉腰,大聲叫嚷著。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

  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劃破了原本就混亂的場面。

  人群中,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形成了一片嘈雜的聲浪,讓人聽得頭暈目眩。

  人群的前方,白文昭正一臉無奈地站在那裡,試圖主持局面。

  他臉上帶著疲憊,大聲說道:

  「諸位,請安靜一下!

  這個決定是都司潘大人所定,大家不要在這裡鬧了,

  有什麼事,咱們可以好好商量。」

  「商量?還有什麼好商量的!我們只要我們的錢!」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頓時,人群再次沸騰起來,各種指責和謾罵聲如潮水般向白文昭湧來。

  「白大人,你莫要拿潘大人來壓我們,

  我們今日就要見到錢,否則,我們就不走了!」

  一個滿臉鬍鬚、眼神兇狠的男子,

  向前擠了幾步,指著白文昭的鼻子,大聲吼道。

  白文昭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他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耐心地說道:

  「大家先冷靜一下,都司衙門目前確實有困難,

  但潘大人已經在想辦法解決了,請大家再給一些時間。」

  「時間?我們已經給了足夠的時間了!

  從借錢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我們等不起了!」

  這時,人群中又有人喊道:

  「劉氏以及臧氏怎麼沒來?他們是不是家大業大,不想摻和這事了?」

  「哼,他們倒是聰明,躲得遠遠的,讓我們來當這個出頭鳥!」

  另一個男子酸溜溜地說道,臉上全是不滿。

  白文昭皺了皺眉頭,連忙喝道:

  「你們都是李氏、溫氏、林氏的人吧,

  怎麼偏偏就你們過來鬧,人家怎麼不鬧?

  衙門現在有難處,你們忍一忍怎麼了!

  都司會給你們解決的,難不成你們還想造反不成!」

  「解決?怎麼解決?今日若是不還錢,我們絕不離開!」

  聽他這麼說,人群中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仿佛一點就著的火藥桶,隨時可能爆炸。

  馬車內,沐楚婷聽著一言一行,神情有些莫名,小聲提醒道:

  「夫君,這白文昭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挑動矛盾。」

  陸雲逸點了點頭,輕笑一聲:

  「陽奉陰違,掛羊頭賣狗肉。」

  就在爭吵如洶湧浪潮,眼看著要將整個街道淹沒,愈演愈烈之時,

  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來到了最前方。

  此人正是都指揮僉事許成,算是潘敬心腹。

  他面色陰沉,看著眼前場面眉頭緊皺,

  掃視了一圈眼前這些情緒激動的人群。

  他身旁的一個小吏,滿臉慌張,湊到他耳邊,快速而急切地說道:

  「許大人,這些人不知好歹,一直在這裡鬧事,白大人還.還煽風點火。」

  許成微微點頭,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喝道:

  「安靜安靜,所有人安靜!」

  聲音如同炸雷,在嘈雜人群中陡然響起,讓喧鬧的場面為之一靜。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許成。

  許成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眾人,開口道:

  「你們這些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都司衙門前如此喧鬧,成何體統!」

  人群中,那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向前邁了一步,梗著脖子,大聲說道:

  「許大人,我們也不想鬧,實在是都司衙門不講信用啊!

  當初借錢的時候說得好好的,一年就還,

  可現在又說不還了,沒道理啊。」

  還不等許成開口,一旁的白文昭眼中精光一閃,搶先回答:

  「哼,就因為這點錢,你們就在這裡大鬧?

  你們可知,都司衙門如今面臨著多大的困難?

  修路之事,關乎遼東未來,

  關乎你們每一個人的福祉,這點錢,晚還一些又何妨?」

  在場眾人聽了,頓時急了,他跳著腳,大聲說道:

  「您說得輕巧!」

  白文昭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他盯著那掌柜,冷冷地說道:

  「你莫要在這裡胡攪蠻纏!都司衙門何時虧待過你們?

  若不是為了遼東發展,何苦向你們借錢?你們應該以大局為重!」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沸騰起來,仿佛要將此地淹沒。

  許成見狀,臉色變得更加陰沉,冷冷地瞥了一眼白文昭,喝道:

  「來人!給我把這些鬧事之人拿下!」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街道兩旁突然湧出一隊城防軍。

  這些城防軍身著整齊鎧甲,手持長槍,迅速將人群包圍起來。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為首百戶大聲喊道:

  「都給我住手!誰再敢鬧事,格殺勿論!」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愣住了,

  一時間,街道上鴉雀無聲,只剩下城防軍鎧甲碰撞的聲音。

  許成看著安靜下來的人群,冷冷地說道:

  「你們以為這樣鬧事就能解決問題嗎?

  本官告訴你們,這是不可能的!

  現在,本官給你們一個機會,李氏、溫氏、林氏三家,

  每家挑出一個代表,跟我進衙門商討此事。

  其餘人等,立刻散去!

  若再敢聚集鬧事,嚴懲不貸!」

  人群中,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易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看了看周圍的人,咬了咬牙,說道:

  「好,我們去!我就不信,都司衙門能一手遮天!」

  說罷,他轉頭對身後的人說道:

  「你們先回去,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另外兩家也各自挑出了一名代表,

  三人跟著許成,在城防軍護衛下,向都司衙門走去。

  陸雲逸坐在馬車裡,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輕聲說道:

  「果真是不擇手段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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