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市易司司正


  第948章 市易司司正

  陸雲逸進京的消息飛速傳播,

  還不等他換洗完乾淨衣物,

  整個京城的六部九卿及諸位都督,便都知道他回來了。

  不知為何,一眾大人心中突兀生出一陣警惕。

  這年輕人最擅長的便是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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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宮中將他召回,想來不會是什麼好事。

  與此同時,陸雲逸在府邸中清洗身子,換上嶄新朝服。

  除卻黝黑乾裂的臉頰與深陷的眼窩,

  他倒不像是領兵打仗的將領,反倒像剛參加完科舉的學子。

  蓮花樓的管事蘇晚蘅正幫他繫著腰帶,整個人興奮異常,臉頰紅撲撲的,眼中滿是喜悅。

  「大人,您怎麼突然回來了?

  讓奴家都沒個準備,也沒好好打扮。」

  陸雲逸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京中有急事,沒來得及通傳,你在蓮花樓做得如何?可還輕鬆?」

  蘇晚蘅連連點頭。

  「大人,奴家清閒得很。」

  「那就好,別累著。去吩咐備馬吧,我要進宮。」

  「是,大人.」

  不多時,十幾匹戰馬離開了西安門三條巷。

  這裡距皇城僅一條街之遙,

  陸雲逸以最快速度趕到宮門口,

  一眼便望見身穿銀甲、在門口等候的郭鎮及他身邊的軍卒。

  陸雲逸粗略一打量,臉色凝重,

  相較於以往,皇城門口的守衛至少增加了一倍。

  而且,不遠處的哨塔上,也有軍卒手持萬里鏡觀察。

  事關朝廷威嚴,這在以往是絕不允許的,

  畢竟宮中都是位高權重的大人,需要顧及隱私。

  顯然,如今這局面,已無需再顧忌這些。

  「陸大人,跟我來吧。」

  郭鎮在前方引路,正要帶他進入皇宮,

  可到了門口,陸雲逸卻看了看左右侍衛,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不需要檢查一二嗎?」

  郭鎮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種從未有過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這個問題,完全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陸大人,您是二品大員,無須搜查。」

  陸雲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雖跟著郭鎮走進皇城,他卻始終在沉思。

  行至御道中,望著兩側朱紅宮牆與遠處巍峨大殿,陸雲逸終究還是開口了。

  「皇城乃機要重地,即便是朝廷大員,也該仔細搜查,

  杜絕攜帶對朝堂不利之物入內,尤其是在這等關鍵時候。

  散衙之後,你去趟太子府,我曾給太子呈過一本關於府邸防務的書冊,你們取回來看看。

  至少方才的宮門處,便有諸多疏漏。」

  郭鎮眼中閃過疑惑,

  沒想到眼前這人竟還為太子府謀划過防務。

  「多謝陸大人,敢問門口有哪些疏漏?

  若是可以卑職稍後便派人整改。」

  「哨塔與瞭望台修得太過明顯,不過也無需改動,

  只需在其他地方增設幾個隱秘觀測點即可。

  正南方向要設一個易被察覺的觀測點,用作誘餌,

  那裡最為顯眼,稍懂軍鎮防務的人都能找到。

  真正的觀測點設在西側鐘樓上,

  那裡距離遠,且人流稀少,而且能看到整個門口大街。

  再者,城門守衛這般森嚴有何用?

  難不成真有人敢攻打皇城?

  有這等兵力,不如分散到皇城各個角落,

  讓所有人無論走到哪,都能看到禁軍身影。

  既能震懾宵小,也能營造緊張氛圍,

  即便有人心存謀劃,也需收斂幾分。

  最重要的是,為何不對朝中大臣搜身?

  如今都已這般局面,還需顧及什麼體面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郭鎮啞口無言。

  即便皇城防務是他親自參與、苦心經營的,

  可也不得不承認,身旁這位陸大人說得極對!

  尤其是宮門處那許多禁軍,

  仔細一想,似乎真沒什麼實際用處。

  「陸大人,我這就將此事上稟!」

  陸雲逸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四周,

  只覺這宮牆格外壓抑,甚至處處透著危險。

  「敵人在內不在外,事情難辦是必然的,但再難辦,也得辦。」

  「明白了。」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靠在椅上閉目養神,

  桌上攤開的文書足有十幾本,皆是未批閱的棘手公文。

  身旁的大太監大氣都不敢出,默默站在不遠處,眼神警示著殿內宮女、太監,

  讓他們安分些,莫要觸了龍顏。

  這時,淡淡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一名小太監快步走入。

  大太監連忙迎了上去。

  「公公,陸大人已到殿外。」

  「好,知道了。」

  大太監返回上首,見陛下仍雙眸緊閉,

  正猶豫該不該叫醒他,

  朱元璋沉穩沙啞的聲音卻突然響起。

  「誰來了?」

  大太監一個哆嗦,連忙躬身回話。

  「回稟陛下,是北平行都司的陸大人到了,如今就在殿外。」

  朱元璋猛地睜開眼,眸中銳利一閃而過。

  「讓他進來。」

  「是!」

  不多時,身穿朝服的陸雲逸快步走進武英殿。

  他行進間步子規整,不大不小,

  渾身透著一股刻板勁兒,與他年輕的年紀頗為不符。

  「臣陸雲逸,拜見陛下!」

  朱元璋坐在上首,靜靜打量著他,

  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長途奔襲的疲憊,以及一絲沉重。

  「遼東的事進展如何?」

  「回稟陛下,遼東與大寧的道路已開始修繕,

  大寧城也在積極籌備,如今已然動工。

  雙方相向施工,若工程順利,明年年底便能修通!」

  朱元璋眼中讚賞一閃而逝,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張構彈劾你擅自在邊境動兵,還與潘敬一同向高麗索要錢財,可有此事?」

  「回稟陛下,並無此事,

  修路所用銀錢,乃是朝廷調撥、地方大戶籌措,再加上向外拆借而來。

  臣曾測算過,這條道路需白銀二十七萬兩,

  除卻朝廷調撥的十萬兩,

  兩地都司只需籌措十七萬兩,便能確保工程順利。

  且北平行都司、遼東都司向來是百姓安居之地,賦稅充足,完全能從容應對這筆開支。」

  話音落下,朱元璋身旁的大太監連忙低下頭,

  心中暗自佩服這位陸大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若是大寧、遼東都算安穩,那這天下豈不是早就太平盛世了?

  「呵呵.」

  朱元璋嗤笑一聲,語氣平淡。

  「年紀輕輕,倒學會了滿嘴胡言,等過些日子張構回來了,你與他當面對質吧。」

  「是,陛下。」

  陸雲逸躬身一拜,與他預想的相差不大,

  作為堅定的遷都支持者,

  只要他不犯謀逆大罪,其他事情皆有轉圜餘地。

  尤其是在如今這個局勢下,

  這份立場,更顯可貴。

  「給他搬個座,等韓宜可來了,你在旁旁聽。」朱元璋淡淡開口。

  陸雲逸正疑惑間,

  一旁的大太監已動身,端著一個軟座走了過來。

  陸雲逸也不客套,直接坐下。

  他本想與陛下說說邊疆防務,

  可見朱元璋又開始批閱文書,便也不再多言。

  沉悶的氣氛在武英殿內瀰漫,時間轉眼過了兩刻鐘。

  就在陸雲逸漸生困意時,

  韓宜可手持幾本文書,步伐匆匆地走進來。

  陸雲逸循聲望去,眼睛頓時瞪大,

  這人是誰?

  只見眼前的老者鬚髮皆白,

  身形乾瘦如枯骨,走路搖搖晃晃。

  若不是身上那件緋色官袍,

  陸雲逸幾乎要以為是田間勞作的老農。

  去年他離京時,韓宜可還是意氣風發、精神飽滿的模樣,如今怎會變成這般光景!

  韓宜可也看到了坐在軟椅上的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旋即他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瞬間激動起來,步子又重新加快!

  「臣韓宜可,拜見陛下!」

  朱元璋放下硃筆,從一旁拿起一本厚厚的帳冊放在身前,頭也沒抬地說道:

  「起來吧,把最近京城發生的事說說。」

  「是!」

  韓宜可神情鄭重,打開手中文書。

  陸雲逸也站起身來,

  他知道.韓宜可接下來的話,是說給他聽的。

  深吸一口氣,韓宜可沉聲道:

  「陛下,自太子離京後,整個應天的田畝價格應聲下跌。

  京城附近的田畝,跌幅已超四成。

  京畿八縣的田畝.情況嚴重的,跌幅甚至過了七成!

  民間百姓怨聲四起!」

  「而且,根據市易司統籌,整個應天城的房舍價格也同步下跌。

  最為靠近皇城的幾條巷子,房價已跌破三成。

  其他區域更甚,跌幅已超五成。

  如今整個京城的商賈都人心惶惶,

  還有些近期購房的百姓,跑到京府討公道,直言要退房。」

  陸雲逸眉頭緊皺,不過此事也在意料之中。

  遷都的風聲一傳出來,最先受影響的,便是田產、房舍。

  韓宜可繼續說道,這一次,他雙眸閃爍,渾身透著一股危險氣息。

  「陛下,京中最近還出了些怪事。

  整個京府衙門,整整三日沒有一筆房舍買賣的登記造冊。

  田畝交易,更是已中斷五日!

  臣覺得,即便城中人心惶惶,

  可坐擁百萬人的應天城,也不至於連一例登記都沒有!」

  「所以臣斷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臣已拜託京府及三司,嚴查其中蹊蹺,但目前尚未查到任何線索。」

  「倒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杜萍萍給臣透了個消息,

  城中各家牙行附近,多了些陌生面孔。

  但凡有人去牙行問詢,都會被阻攔!

  甚至有些村落,百姓都不能出村。

  有人去京府報官,卻無人理會!」

  「臣懇請陛下嚴令三司徹查!

  此事背後,必然有人串聯勾結、暗中操控,目的就是製造恐慌。

  據臣所知,已有不少百姓準備將手中田畝賤賣給地方大戶。」

  上首的朱元璋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眉毛微微一挑,眼中已滿是戾氣!

  陸雲逸全程聽完,臉色愈發凝重。

  這等情況,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其中有鬼!

  可即便如此,對方能有這般能量與手腕,還是讓他十分震驚,

  也更理解了陛下與太子想要遷都的心思,

  在別人的地盤上,連覺都睡不安穩!

  相比於那些盤根錯節的地方大戶,

  大明朝廷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若是換個軟弱皇帝,恐怕政令都出不了京城。

  深吸一口氣,陸雲逸躬身一拜。

  「陛下,此等有組織、有預謀的作亂,

  朝廷絕不能容忍其放肆,必須嚴加懲辦!」

  上首的朱元璋依舊沒有說話,

  但一旁站立的韓宜可已讀懂了陛下的意思,沉聲開口:

  「陸大人,本官以為,當務之急是先讓京城的田畝、房舍市場恢復正常。

  如今這般光景,整個京城的百姓、商賈都人心惶惶,就像.就像」

  韓宜可瞥了一眼上首的皇帝,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就像是京城要跑了一般。」

  陸雲逸明白了,這是要恢復京城百姓的信心,

  至少不能讓遷都與朝堂爭鬥,擾亂人心。

  若是百姓與商賈都覺得遷都是壞事,

  那這都城,恐怕真就遷不成了。

  深吸一口氣,陸雲逸沉聲道:

  「韓大人所言極是,的確該先恢復京城臣民的信心。

  再這般萎靡下去,即便百官原本支持朝廷,也會變得猶豫,不敢再做出頭鳥。」

  直到此時,上首的朱元璋才緩緩開口。

  「張構上疏彈劾你,都察院的差事便先放一放吧。

  市易司成立近一年,至今沒有主官,你去做司正,把這差事擔起來。」

  瞬間!

  韓宜可呆愣當場,眼中滿是興奮與激動!

  終於!終於有上官了!

  這段日子,他以市易司副司正的身份,

  乾的全是衝鋒陷陣的苦活。

  在京中,他的名聲早已臭不可聞,

  走到哪都有人避之不及,這讓他憋悶不已。

  尤其是市易司的差事本就難辦,

  要將賺錢的買賣收歸司中,憑他一己之力根本做不到。

  他日夜盼著,衙門能來個真正的主官!

  如今,主官不僅來了,

  還是個在商賈之道上頗有本事的人,韓宜可心中簡直樂開了花。

  一旁的陸雲逸見他笑得合不攏嘴,神情有些怪異。

  「臣遵旨!」

  「臣斗膽發問,陛下希望京中的田畝、房舍市場,變成什麼樣子?」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在陸雲逸身上打量片刻,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沉聲說道:

  「京中商貿萎靡,想要根治非一日之功,先恢復原樣即可。」

  「臣遵旨!」

  陸雲逸再次躬身一拜,又接著說道:

  「臣斗膽求一道旨意,若是市易司的錢財不夠用,還請陛下予以支援。

  臣可以保證,錢財最終會分文不少地歸還!」

  「內帑錢財,隨意取用。」

  朱元璋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錢,

  「多謝陛下!臣定當竭盡全力,恢復京畿田畝、房舍的正常交易。」

  這時,一旁的韓宜可反應過來,替陛下問出了心中疑惑,

  「陸大人,敢問多久能見效?又打算用何種辦法?」

  陸雲逸沉聲道:

  「若是只想恢復原樣,半月時間便可做到。

  但此事.必然有逆黨在背後渾水摸魚,

  若是想讓他們損失慘重,

  還需慢慢謀劃,恐怕要一個月到兩個月。

  至於具體方法,且等臣看過市易司與京府的各類文書後,再做定奪。」

  韓宜可愣在當場,竟忘了顧及體面,語氣滿是震驚。

  「還能反攻?」

  「韓大人,你我皆是朝廷官員,怎能說這般喪氣話?

  朝廷辦事從沒有辦不成的,只看有沒有決心。」

  「好!好一個只看決心!」

  朱元璋凝重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淡淡的笑容浮了上來。

  「陸雲逸,把事情辦好,朕重重有賞!」

  「多謝陛下,若無其他要事,臣先行告退。」

  朱元璋揮了揮手。

  韓宜可也連忙躬身行禮。

  「臣告退」

  二人快步走出武英殿。

  朱元璋望著他們的背影,眼窩深邃,嘴唇微抿,渾身散發出濃烈殺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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