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潤物細無聲


  第955章 潤物細無聲

  三日後的清晨,京中飄著細密冷雨,

  打在牙行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水花。

  裕興牙行門口,擠滿了撐著油紙傘的人,人人臉上都帶著愁容。

  昨日還停在一兩六的地價,一夜之間又跌了兩錢,如今只剩一兩四。

  「這日子沒法過了!」

  身穿粗布短衫的老王頭攥著地契,指節泛白,聲音帶著哭腔,

  「我這三畝水田,前兒還能換五兩銀子,現在連四兩都賣不上!

  請訪問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再跌下去,真要白送了!」

  旁邊一個穿綢緞的商賈也嘆了口氣,手裡的算盤撥得噼啪響:

  「可不是嘛!我上月收的十畝地,

  現在拋出去都得虧一半,

  這哪是做生意,這是往火坑裡扔錢!」

  牙行里,掌柜的趴在櫃檯上,

  看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待售字樣,愁得直嘆氣。

  夥計匆匆跑進來,雨水打濕了半邊衣裳:

  「掌柜的,城西的泰和牙行那邊,

  地價也跌到一兩四了,有不少人說不賣了,寧可自己種糧。」

  掌柜地揉了揉眉心:

  「不賣?那就等著繼續跌吧

  十兩銀子一畝的地最後跌到一兩、一錢,想賣都賣不出去啊。」

  就在京中一片哀嚎時,巳時剛過,

  城東的同福牙行突然闖進一群漢子,身後跟著馬車,進門就喊:

  「掌柜的,待售所有的地,我們都要!

  不管多少畝,一兩四,現銀結帳!」

  掌柜的以為聽錯了,抬頭一看,

  只見門外停著三輛馬車,車簾掀開,裡面全是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你們.你們要多少?」

  領頭漢子拍了拍桌子:

  「有多少要多少!趕緊拿地契來,我們趕時間,還要去下一家牙行。」

  周圍的百姓和商賈都看呆了,有人小聲議論:

  「這又是哪來的財主?」

  有人反應快,趕緊掏出地契:

  「我這有五畝地,一兩四,現在就賣!」

  不到一個時辰,城東五家牙行的地全被掃空。

  緊接著,城西牙行也來了同樣的隊伍,

  手裡的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等到天黑,侯顯拿著帳目去見陸雲逸時,聲音還帶著幾分激動:

  「大人,今日一共收了兩萬兩千畝地,花了四萬兩銀子!

  城東城西的牙行,現在連一張地契都沒有了!」

  陸雲逸正在看京畿地圖,只是點了點頭,手指在城東城西的位置畫了個圈:

  「知道了,讓兄弟們歇著,明日去城外縣城看看。」

  侯顯愣了愣:「縣城?大人,那些地方怕是賣的人不多啊。

  現在城中這些賣地的人都是小有家資,不用擔心挨餓,

  而縣城.大多是窮苦百姓,

  那幾畝地是他們立身之本,不太會賣。」

  陸雲逸抬頭看他:

  「無妨,有多少買多少,按市價收,越快越好。」

  侯顯應下,退了出去,心裡也有些犯嘀咕,

  大人這是要把京畿的地都收了嗎?

  第二日一早,昨日聽到消息的百姓和商賈都等著地價上漲,

  一股腦地將地賣出去止損。

  可等來的卻是更壞的消息,

  城東城西的地價不僅沒漲,反而跌到了一兩三。

  「怎麼回事?昨天不是有人收地嗎?怎麼還跌?」

  老王頭站在牙行門口,急得直跺腳。

  穿綢緞的商賈也皺著眉:

  「莫不是那些財主後悔了,又要拋地?」

  這時,牙行的夥計給了他們答案:

  「上一次那些人來得快去得快,

  客人們都想著把地抓緊賣了,不奢求漲,維持現狀就行,

  結果就是

  賣得人多,沒人買,價格又下來了.」

  此話一出,眾人又翹首以盼,

  等著那些大戶,心裡琢磨著怎麼還不來!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

  午後,城外各縣的消息傳到了京城,

  有人在縣城的牙行里大量收地,一兩三的價格,

  一口氣收了六千畝,花了近萬兩銀子。

  「縣城的地都收?」

  裕興牙行的掌柜看著傳來的消息,喃喃自語,

  「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

  收了城裡收城外,難不成想把整個京畿的地都包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京城,越來越多的人關注此事!

  到了第三日,京中的地價終於開始反彈,

  從一兩三漲到一兩六,又漲到一兩八,最後突破了二兩。

  「漲了!終於漲了!」

  老王頭拿著地契,臉上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笑容,

  「我就說嘛,這麼多財主收地,地價肯定能漲!」

  不少商賈也動了心思,紛紛拿出銀子抄底,生怕地價變回原來的十兩。

  牙行里又熱鬧起來,仿佛又回到了地價沒跌的時候。

  可熱鬧只持續了一天,接下來的五日,京中又恢復了死寂,

  收地的大戶不見了,地價停在二兩,不上不下。

  一開始,百姓和商賈還抱著期待,

  天天去牙行打聽消息,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始終沒動靜,不安又開始蔓延,地價應聲下跌!

  「壞了壞了,我二兩五買的啊,現在怎麼一兩八了.」

  有商賈欲哭無淚,手裡的地契攥得緊緊的。

  而那些沒有賣地的百姓也暗暗拍著大腿,後悔不已:

  「就應該在二兩多的時候賣!」

  恐慌的情緒又開始瀰漫。

  第五日傍晚,就在所有人快要絕望的時候,

  牙行里突然又出現了一些大戶,

  還是精壯漢子,還是裝滿銀子的馬車。

  只不過這次,他們不再只盯著城東城西,

  而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動手,

  只要牙行里有地契,不管是一畝還是十畝,通通收下,價格直接開到二兩五!

  「我的天!又收地了!」

  裕興牙行的掌柜驚呼一聲,趕緊拿出壓在櫃底的地契,

  「我這還有二十畝地,二兩五,買不買?」

  領頭的漢子點頭:

  「買!寫契!」

  周圍的人都瘋了,有人擠著遞地契,

  「等等我,我這還有地」,

  牙行里亂成一團,連外面的冷雨都沒人在意了。

  等到天黑,京中所有牙行的地又被掃空,

  這一次,地價直接飛到了三兩,恢復到了原先的三成。

  「漲了!漲到三兩了!」

  老王頭拿著剛到手的銀子,手都在抖,

  「我就說能漲!沒白等!」

  商賈們也鬆了口氣,有人笑著說:

  「看來這些財主是真的打算買地,以後地價說不定還能漲!

  不說恢復如初,一半也行啊。」

  京中信心一下子恢復了不少,

  街上的議論聲也從抱怨變成了期待。

  一些抄底的商賈更是興奮不已,覺得撿了大便宜,

  他們可是抄底啊,抄底!

  此時,趙府!

  趙勉坐在主位上,下面站著幾個身穿錦袍的江南絲綢商人,個個臉色凝重。

  「大人,地價漲到三兩,再漲下去,我們之前收的地就沒優勢了!」

  一個瘦高個商人急聲道,

  「那些人不知來頭,要是一直收下去,地價瘋漲,

  咱們費了這麼多錢和工夫把地價砸下去,

  那些地,咱們可都是實打實的賣了!

  要是那些百姓不將手裡的地丟出來,咱們就虧死了!」

  趙勉手指在桌案上敲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慌什麼!不過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商賈罷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狠戾:

  「明日起,繼續壓價,能賣多少賣多少!

  一兩五也好,一兩三也罷,總之,不能讓地價再漲上去!」

  瘦高個商人愣了:「大人,這麼拋出去,我們會虧很多!」

  趙勉冷笑一聲:

  「虧?現在不虧,等那些人把地價買到五兩,我們虧得更多!

  把地價壓下去,讓他們知道,京中誰說了算!

  只有百姓害怕,你們才有機會去買那一兩銀子的地!」

  幾人互相看了看,雖然不情願,

  但也知道趙勉說的是實話,紛紛躬身應道:

  「是,大人,我們明日就拋!」

  其中一名老者站起身來,

  他名為嚴翰,六十多歲,在江南從事絲綢生意百年,家中世世代代都做這行,

  「大人,這些人在城中肆意妄為,衙門可不能由著他們胡來啊。」

  趙勉臉色陰沉了幾分,沉聲道:

  「本官現在沖在前面,你們怕什麼?

  人已經在查了,都是一些北方商賈,

  他們來與應天商行合作,正好趕上地價便宜,這才不要命地買。

  但你們放心,他們的銀子有限,

  應天商行那邊,本官也會去施壓!」

  嚴翰面露恍然:

  「原來如此,有跡可循那就好辦了,還望大人快快制止。

  否則我等先前投進去的錢損失慘重啊。

  十兩銀子買,一兩銀子賣,

  若是被旁人撿了便宜,那就太荒謬了。」

  「放心吧,此等不正之風,很快就會消弭!」

  嚴翰點了點頭:「那大人,我等先告辭了。」

  等到他們走後,趙勉看向走進來的管家,問道:

  「市易司最近有動作嗎?」

  管家沉聲道:

  「回稟大人,沒有動作,市易司後堂的錢財分文未動,陸雲逸也整日深居簡出。」

  「知道了。」

  趙勉面露思索,眼中閃過狠辣,

  「備馬,去劉思禮府上。」

  「是。」

  第二日一早,京中的百姓和商賈剛打開門,

  就被牙行里的景象嚇住了,

  無數身穿錦袍的人湧進牙行,手裡拿著厚厚的地契,

  大聲喊著「一兩五賣地」「一兩三賣地」「一兩也賣」,

  價格一降再降,像不要錢一樣。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這麼多人賣地?」

  老王頭剛走到裕興牙行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旁的商賈也慌了,手裡的地契瞬間變得燙手:

  「完了!又被騙了!!」

  牙行里頓時亂成一團,地價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跌,

  從三兩跌到二兩五,再跌到二兩,

  不到一個時辰,就回到了一兩五。

  「我的銀子!我的地!」

  一個剛抄底的小商賈癱坐在地上,

  手裡的地契飄落在雨水中,被浸濕的字跡模糊不清。

  老王頭也傻了,手裡的銀子攥得緊緊的,

  心裡慶幸自己昨天把地賣了,不然現在也得虧得底朝天。

  京中的氛圍又從期待變回了絕望,冷雨還在下,

  打在人身上,涼的刺骨。

  冷雨淅淅瀝瀝下到傍晚,

  中軍都督府的書房裡,燭火被穿堂風晃得微微發顫。

  徐輝祖站在窗前,手裡捏著張剛送來的文書。

  「大哥,軍報都整理完了。」

  門帘被輕輕掀開,徐增壽走進來,

  身上還沾著雨絲,剛進門就打了個輕顫。

  他見徐輝祖盯著文書出神,便放輕腳步,湊過去瞥了眼,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今日各個牙行發生的事,

  末尾還畫了個朱紅的「急」字。

  徐輝祖轉過身,將文書遞給他,聲音沉得像浸了雨的鐵:

  「看看,趙勉那邊動手了。」

  徐增壽接過文書,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人瘋了?已經到三兩了,現在直接往一兩拋?他們有多少錢這麼嚯嚯?」

  「不是瘋,是怕了。」

  徐輝祖走到桌前,端起冷透的茶抿了口,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陸雲逸前幾日斷斷續續收地,

  看似沒章法,實則是在磨他們的性子。

  現在這些商賈沉不住氣,急著拋地壓價,倒省了不少工夫。」

  他頓了頓,看向徐增壽,語氣變得鄭重:

  「你現在就去市易司,把這消息告訴陸雲逸,就說,他等的人動了。」

  徐增壽愣了愣,隨即挺直脊背:

  「大哥放心,我這就去!」

  說著便轉身要走,剛到門口又被徐輝祖叫住。

  徐增壽來到市易司衙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門口禁軍見是徐增壽,立刻放行。

  侯顯正站在門內的廊下等著,手裡撐著柄油紙傘,見他來便快步迎上去:

  「徐公子,陸大人在正堂等著呢。」

  「陸大人知道我要來?」徐增壽有些詫異。

  侯顯笑了笑,引著他往裡走:

  「大人下午看文書時就說,中軍都督府那邊,今夜該有消息了。

  您跟我來,這雨大,小心腳下的青石板滑。」

  兩人一路走到正堂。

  剛掀開門帘,就見陸雲逸坐在梨花木桌後,

  手裡攤著一幅京畿地圖,紅藍兩色的標記密密麻麻:

  「允恭來了?快坐。」

  陸雲逸抬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又對侯顯道,

  「給他倒杯熱薑茶,驅驅寒。」

  徐增壽嘿嘿一笑,毫不見外地上前,掏出懷中文書:

  「大人,大哥讓我來報信,說是那些人動了。」

  陸雲逸拿起文書,逐字逐句看過去,輕笑一聲,將文書放在地圖旁:

  「終於忍不住了。」

  徐增壽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的不安也消了大半:

  「那陸大人打算怎麼辦?明日就動手收地?」

  「不僅要收,還要敞開了收,有人上趕子送錢,怎麼能不要。」

  陸雲逸抬眼,語氣斬釘截鐵,

  「你回去告訴魏國公,明日起市易司會動用存銀,有多少收多少,一直將價格買到五兩!」

  這話一出,連侯顯都愣了,他站在一旁,忍不住插話:

  「大人,用後堂的現銀?若是被發現」

  「就是讓他們發現。」

  陸雲逸打斷他,眼神篤定,

  「明日要浩浩蕩蕩,讓所有人都知道,市易司要收地了!

  今夜就將銀子送到牙行門口,大大方方的,別遮掩。」

  侯顯心裡一震,連忙躬身應道:

  「是!下官這就去辦,保證明日天亮前,銀子都運到各牙行!」

  侯顯應著,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徐增壽看著侯顯的背影,又看向陸雲逸,忍不住問:

  「大人,這下子可是花錢如流水啊。」

  「哎~相比於地,錢才不值錢,放心吧,這次一定賺得盆滿缽滿。」

  陸雲逸拿起茶杯,抿了口熱茶,嘴角勾出一抹淺笑,

  「他們現在是驚弓之鳥,見我們敢接,只會更慌,

  要麼繼續拋地壓價,要麼就不敢再動。

  若是前者,我們就把地都收了,讓他們虧個大的,

  若是後者,京中地價自然穩住,目的也就達成一半了。」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地圖:

  「接下來,就是讓他們血本無歸了。」

  徐增壽滿臉茫然,不知大人要如何操作,不過他心裡卻很有信心。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