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從未有過之經歷
第960章 從未有過之經歷
當夜,三千禁軍從皇城蜂擁而出,
將整個西安門外大街盡數封鎖。
整齊有序的軍卒依次站立在道路兩側,
火把光芒在陰森夜裡如長龍綿延。
暑日的燥熱還未消退,
但這等怪異場景卻給京城徒增了一抹陰森。
從西安門外到上城、中城的幾條主幹道都被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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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被勒令在家不得走動,讓人不知發生了什麼。
尋常百姓透過門縫看到外面整齊的禁軍跑過,
嚇得連忙縮了回去,
上次這般陣仗,還是捉拿逆黨之時。
府東街,一隊大約五百人的黑甲軍卒護送著十五輛馬車緩緩行進。
徐增壽坐在最前方戰馬上,昂首挺胸,手掌緊緊握著刀柄,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黑暗,很快就看到了道路盡頭綿延的火把。
一道年輕人影同樣手持長刀,站在最前方,是駙馬都尉郭鎮!
徐增壽見到他,鬆了口氣,翻身下馬快步迎了上去,
郭鎮也同樣迎了上來,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投到了後方的馬車上,面露疑惑。
「東西交給你,我們就可以撤了。」
徐增壽接過親衛遞過來的文書,遞給郭鎮,儘量壓得平和。
郭鎮拿過文書輕輕翻開,上面沒有寫具體的物件,只是有市易司的大印。
「允恭啊,這裡面是什麼?怎麼這般陣仗?」
徐增壽眉頭一挑,忽然笑了起來,整齊的小白牙在黑暗中尤為顯眼。
「這可是人人都喜歡的東西,所有人都趨之若鶩。」
郭鎮眼中疑惑更甚,眉頭一挑,走近了一些,將聲音壓到最低:
「是新研製的火器?」
徐增壽臉色一黑:
「郭大哥,火器只有咱們從軍的人喜歡,哪能人人都喜歡。」
「也是。」
郭鎮點了點頭,決定回去後找自己的爹問問: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們早回去歇著。」
「嗯」
徐增壽點了點頭,輕輕揮手,身穿黑甲的軍卒便拉著馬車上前。
沉重的車輪碾在地上,發出吱呀吱呀的響動,讓接收的軍卒十分詫異。
「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重?」
與此同時,開平王府中門大開,五輛黑色馬車被軍卒們推著入府。
開國公常升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有些恍惚,
頭頂的燈籠微微搖晃,映得他忽明忽暗。
「老爺,快進府吧,外面人多眼雜。」
直到身旁管事提醒,
常升才猛然驚覺,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轉頭看向庭院中擺放的馬車,以及隨從正在費力地搬下其中的大箱子,
有些震驚,也有些害怕。
「這麼個賺法,真的沒有問題嗎?」
三個月不到的時間,幾十萬兩銀子翻倍.
五十萬兩變一百萬兩,
這等速度讓他害怕。
尤其他是賺過錢的,知道錢越來越多,翻倍的難度就越來越大。
從一萬兩變成兩萬兩不算太難,他自己就能做到。
但從五十萬兩變成一百萬兩,
他捫心自問,憑藉自己的本事,
二十年能夠干成就已經殊為不易,甚至在這個過程中會有虧損,說不定還完不成。
一切思緒收斂,最後只有一個疑問出現在他的腦海:
「陸雲逸這次到底賺了多少錢?」
曹國公府,李增枝、李芳英、後軍都督府僉事袁洪及袁氏都站在後堂的一間庫房裡,怔怔地看著前方整齊打開的箱子。
燭火閃動間,銀白色的光芒毫不掩飾地映入他們眼底。
「多,太多了!」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現銀,
這與錢莊的票據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即便袁氏經歷過上次甘薯大賺,
這一次,她理解了為何自己的夫婿會坐立不安,
甚至變著法地向外撒錢,
修橋鋪路,甚至拿錢給外地行省花。
無他,錢來得太快,讓人害怕。
四十萬兩銀子在短短七十天內翻倍,她還從未見過如此迅速之事。
「市易司到底賺了多少錢?」
同樣參與此事的李增枝聲音發顫,心中有些慌,
若是沒猜錯,這些銀子都是那些世家豪族所有。
今日京中已經有了不少消息,
許多人虧得屁滾尿流,有些商賈甚至連家底都輸光了。
而那些錢,現在就放在眼前。
不知為何,眼前的銀子明明亮得刺眼,他卻看到了上面的鮮血淋淋。
一旁的李芳英更是發蒙,
他只是拿了一些錢給大嫂、二哥用,
也沒說什麼時候還,只是說賺錢有他一份。
本想著能賺個幾千兩銀子當零花就行,沒承想,居然翻倍了。
李芳英現在懵懵懂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時,最年長的袁洪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
「行了,市易司賺的錢肯定要比這多得多,但這不是我們要考慮的事。
都將各家的銀子拿回去,
這段日子小心點,不得惹事,也不得聲張。」
李增枝點頭如啄米:
「是是是,說得對說得對。」
皇城之中,左軍都督府幾位大人也接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銀子。
看著整齊擺放的大箱,
負責錢糧的蕭琦招呼吏員們上前清點。
當箱子打開,裡面閃閃發亮的銀錠出現在眼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舳艫侯朱壽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膽子太小了,就應該在兩個月前將全部身家都押上去,那才是賺大了!
想到這,朱壽上前一步,對著蕭琦說:
「蕭大人啊,這銀子這麼快就不用了?若是放在市易司會不會再賺一些?」
蕭琦拿著帳本直起腰來,面露無奈,淡淡道:
「大人,市易司已經賺了足夠多的錢,已經不需要咱們的銀子了。
現在提前清償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況.兩個半月翻一倍,
這個速度就算是在外放黑錢都做不到,大人切莫貪心啊。」
「是是是!!」
崇山侯李新對這話十分贊同,不停點頭。
他也算是頗有家資,
但這些年投的錢要麼被騙,要麼輸得屁滾尿流,從未有過如此成功之事。
兩月就翻一倍,李新是徹底服了。
其他人也紛紛勸阻,貪多嚼不爛,
左軍都督府有了這麼大一筆銀子,
今年一年都能很從容地度過。
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絲淡淡的可惜,
沒有將自己的銀子一併砸進去,要不然現在可賺大發了。
市易司衙門,侯顯拿著文書走進正堂。
「大人,各家的銀子已經送回去了。
應天商行以及建築商行的錢要等到明日宵禁結束後再行運送。」
上首,陸雲逸正在桌後看著文書。
雖然市易司如今掌控的商行大多廢拉不堪,在關門的邊緣徘徊,
但其中有一些也不是不能救。
有些工坊活與不活只差一個訂單,再堅持堅持就能有轉機,
若是沒等到,那只能關門大吉。
聽到侯顯的話,他抬起頭來:
「沒出什麼岔子吧?」
「回稟大人,銀子一事一切順利,
但暗中觀察的人不少,甚至還有使用萬里鏡在遠處觀察之人。
弟兄們衝過去後,人已經走得一乾二淨。」
說話間,侯顯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萬里鏡這等軍中絕對機密,
能出現在這裡,已經很說明問題,
有軍中人支持了逆黨。
但陸雲逸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這些年來他愈發體會到了一個道理,
享受了一件事帶來的好處,必然要承擔其所帶來的麻煩,
任何事任何物,都不是百利而無一害。
就如現在利用掌控價格波動來賺取銀兩,
可以預見的是,這等事以後會層出不窮。
萬里鏡被軍中視為破敵神器,但同樣也被有心人利用。
想到這,陸雲逸搖了搖頭: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只要地價維持在十兩左右,就不用去管。」
「可是大人,那些逆黨虧了這麼大一筆,難道就這麼算了?若是他們再往下砸」
「不會,他們的成本在二十兩到三十兩之間,
再跌下去他們手中的地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所以,只有往上抬價這一可能,這也是為什麼市易司要留地的原因。
除非他們再湊個幾百萬兩,
將咱們手中的地都買了,否則價格就拉不起來。」
侯顯被這話繞得暈頭轉向,有些不明白,
但這段日子接觸下來,
這位大人是不吝賜教之人,他便直接發問:
「大人,若是地價再漲起來,對咱們也是好事啊。」
陸雲逸搖了搖頭:
「不是什麼好事,就這樣吧。」
說罷,陸雲逸見他還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便說道:
「本官執掌市易司衙門,賺了錢能修橋鋪路、研發軍械、翻修房屋。
若是換了旁人呢?
手裡握著數百萬兩銀子,拿一點就衣食無憂,誰會不動心?
又有誰能保證,以後的主官不動歪心思?
當然,本官也不是不喜歡賺錢,而是不喜歡賺這種竭澤而漁的快錢。
因為本官有無數法子賺更多的錢。
同樣的道理,其他人能忍住不賺這種快錢?你能嗎?」
侯顯眼睛瞪得老大,臉色一下子漲紅,
即便是太監.
誰又能擋得住手握數百萬錢財的誘惑呢?
怕是連六部九卿諸位大人都擋不住。
就算是宮裡人也不行,
他不止一次親眼見過,兩名管事為了一個不過千兩的活而爭搶打鬥,
這筆錢就算是從中剋扣,落在手裡的也不過幾十兩。
而現在,幾百萬兩!
動動手指就是幾萬兩銀子.
這等誘惑,無法言說。
「大人,下官明白了。」
「嗯,這次弟兄們忙前忙後,你做個冊子,分發賞錢。
凡是來幫忙的宮中人,一人百兩,
但有個前提,管住手、閉上嘴,市易司衙門的消息不得向外透露。
至於這筆銀子的安全,你們也放心,
我已經與宮中的李公公說了,他們會護你們周全。」
侯顯一愣,剛剛的激動漸漸消退,有一種重回普通人的空虛,他躬身一拜:
「多謝大人!」
「嗯,行了,帳目早些整理出來,本官回府了。」
說罷,陸雲逸合上文書,吹滅燭台上的蠟燭,走出衙房。
侯顯跟在旁邊,輕聲道:
「大人,現在您是他們的眼中釘,可要萬事小心啊。」
「放心吧。」
陸雲逸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走出市易司衙門。
門口值守的巴頌連忙迎了上來:
「大人,要回府嗎?」
「走吧。」
一行十餘人從市易司衙門口離開,向著皇城午門而去。
走到殿前廣場之時,陸雲逸看向六部衙門所在的地方,
那裡燈火通明,能看到禁軍立在各處,
目光冷冽,掃過所有人!
走到午門,還不等亮出腰牌,
陸雲逸一行人的步子就一點點變慢
在視線盡頭,一個體格肥碩的胖子靜靜等在那裡,
背負雙手,身旁有著兩名護衛。
而他所穿的衣服,正是錦衣衛指揮僉事的官袍!
只是穿在他身上,非但沒有顯得威風凜凜,反而有一些滑稽,
像是京城中的土財主驟然登高。
「大人,來者不善啊。」
巴頌神情警惕,抽出了腰間長刀,像是只要一聲令下,他就要衝上去。
陸雲逸面露無奈,搖了搖頭:
「收起來,這是皇城,能出什麼事。」
巴頌有些茫然,將長刀收了起來。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在那三人身前停下。
陸雲逸上下打量著他,笑道:
「你是?」
杜萍萍一揮袖袍,露出笑容,躬身一拜:
「錦衣衛指揮僉事杜萍萍,見過陸大人。」
「你就是杜萍萍?」
「正是下官,下官曾在雲南任職,早在兩年前就見過陸大人,
那時您還是領兵將領,
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掌管商貿的市易司司正,這讓下官不禁感慨」
「感慨什麼?」陸雲逸反問。
杜萍萍笑容一僵,繼續道:
「陸大人進步飛快,但下官這幾年卻停滯不前。」
陸雲逸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一股既從容又壓迫的感覺隨之而來。
杜萍萍的臉色更加僵硬了,
面對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有一種面對勛貴的無力,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根本沒有將錦衣衛放在眼裡。
氣氛愈發緊張,巴頌又將手握在了刀柄上,眼帘低垂,
已經做好了進攻打算!
在他看來,眼前這人真是古怪,攔路又不說事,搞得神神秘秘。
這等緊張氛圍之下,杜萍萍嘆了口氣,躬身一拜:
「陸大人,下官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說。」
杜萍萍看了看四周:
「要不.借一步說話?」
陸雲逸沒有理他,邁步就往前走。
「等等,大人且聽我一言,事關朝廷大事!」
陸雲逸回過神來,看他的眼中多了幾分不滿,皺著眉頭說道:
「在外的錦衣衛不應該殺伐果斷嗎?什麼時候學會了婆婆媽媽!」
「大人,事關重大,下官不得不謹慎對待。」
「有事就說。」
「下官接到消息,不少銀子在這段日子進了京城,各地的錢莊都人滿為患,路上運銀的車馬、鏢局絡繹不絕,下官覺得.還有人想要生事。」
陸雲逸眉頭微皺:
「那些逆黨,還在調撥銀子?」
杜萍萍點了點頭:
「今日入城的銀子一部分還給了錢莊,還有一部分不知去向,
下官懷疑,他們在地價上折戟,轉而想要在糧食上動手。」
「消息準確嗎?」
「五成把握。」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荒謬,這些人的膽子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有膽子做這等殺頭大事,
而是如今京畿各地試種甘薯,在這等情況下還將主意打到糧食上,
不得不承認.勇氣可嘉。
不過他很快就平靜下來,淡淡道:
「錦衣衛號稱知道天下事,只有五成把握?」
「大人,錦衣衛也不能通天遁地,尤其是這等商貿之事,我等也是一知半解。」
陸雲逸皺著眉頭,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昆明城榮源當鋪是你的生意吧?做得不錯啊,怎麼能說一知半解呢?」
杜萍萍愣在當場,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涼意從腳底湧出。
「他是怎麼知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