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第984章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赤潮藻!

  一瞬間,陸雲逸忽然明白了,

  為何太子殿下所食所用皆無異常,卻會突然昏厥!

  蛤蜊本身並無毒性,可它是濾食性生物,進食方式簡單粗暴,

  通過吸入大量海水,攝取水中的浮游生物為食。

  若是水中恰好含有帶毒的赤潮藻,

  毒素便會在蛤蜊體內堆積,

  它不會傷害蛤蜊本身,卻會對食用蛤蜊的人造成危害。

  而赤潮藻,正是一種攜帶特殊神經毒素的藻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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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棘手的是,陸雲逸清楚記得,這種毒素極耐高溫,

  即便經過蒸煮爆炒,也無法將其徹底清除。

  「呵呵.」

  陸雲逸捻了捻指尖殘留的赤潮藻,發出一聲乾笑。

  他不動聲色地將蛤蜊放回木桶,

  轉向一旁的管事,笑著發問:

  「這些水產都是從哪來的?是哪家商行供應的?」

  管事連忙從身旁太監手中取過一本帳冊,

  一邊遞上前,一邊恭聲答道:

  「回稟陸大人,這些水產都是城南蓮寶商行所送。

  他們的船隊在沿海設有工坊,

  前一日從海里打撈上來,

  當天便裝船啟程,走漕運直達應天,前後不超過兩日,

  所以宮中總能吃上新鮮海產,

  太子殿下對他們的貨,一向讚不絕口。」

  蓮寶商行?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家商行他從未聽過,也不在市易司統計的諸多大商行名單里。

  「公公,蓮寶商行背後是誰的生意?」

  「這這.」

  管事面露難色,陸雲逸如此直白地追問,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陸雲逸見他遲疑,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施壓的意味:

  「直說便可,本官不會向外透露。」

  「陸大人說笑了,蓮寶商行的東家是誰,咱家是真不清楚。」

  「確定?」

  陸雲逸轉頭,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公公,本官正在查案。

  說不說在你,但日後若本官查出真相,

  發現你知情不報,到時候可別怪本官不講情面。」

  管事臉色驟變,只覺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壞了壞了,怎麼忘了這茬!」

  他連忙躬身道:

  「陸大人,不瞞您說,東家是誰咱家確實不知,

  但曾聽過些坊間流言,

  說是蓮寶商行,是靖寧侯爺的二公子在打理。

  聽說京中不少高檔酒樓的水產,也都是他們家送的。」

  靖寧侯葉升?

  陸雲逸雙眼微微眯起,這就說得通了。

  在應天京畿之地,但凡能上得了台面的生意,背後大多有靠山,

  往宮中供應水產這等富貴門路,不可能沒有後台。

  可這個人選,卻讓他滿心詫異,

  靖寧侯葉升早在至正十四年便投靠陛下,歷經風雨,

  洪武十二年封侯,曾在西番立下汗馬功勞,

  前些年還跟隨潁國公多次平定叛亂,

  就連雲南定邊的屯田建設,也是他率部主持,向來備受宮中信任。

  這樣的人,為何會牽涉到謀逆之事中?

  是對朝廷有不滿?還是單純反對遷都?

  陸雲逸想不明白,愣了片刻後,又轉向管事,點頭道:

  「多謝公公告知,本官曉得了。」

  他指了指桶中的水產,又指了指不遠處的瓜果蔬菜:

  「這些東西,本官會讓人各取一些帶回衙門,仔細查驗,

  公公不必在意,只是例行公事。」

  「是是是陸大人您請便!」

  管事連忙應下,長長鬆了口氣,總算把這位煞神送走了。

  不多時,兩名親衛推著兩輛手推車,

  裝著挑選好的瓜果蔬菜與各類海產,

  離開尚食局,返回市易司衙門。

  剛一回到衙門,陸雲逸臉上的和煦便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陰霾。

  侯顯恰好迎上來,手中捧著一迭文書。

  陸雲逸原本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侯公公,有何事?」

  此事事關重大,他不願貿然驚動宮中,

  萬一後續拿不出確鑿證據,反倒會陷入被動。

  侯顯神情有些古怪,將文書遞過去:

  「大人,這是應天建築商行、水泥商行送來的規劃文書,

  涉及重新鋪設道路與修繕房屋。

  您看看,若是沒問題便可蓋印,他們好儘快動工。」

  「嗯」

  陸雲逸接過文書,隨手放在桌上:

  「先放這,我稍後再看,你讓人把這兩車東西送去冰窖妥善保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大人,下官這就去辦。」

  侯顯瞥了眼手推車上的東西,躬身應下,領著兩名親衛離開。

  陸雲逸邁步走進衙房,一屁股坐下,陷入沉思。

  「大人,茶。」

  「換可樂。」

  「是。」

  不多時,陸雲逸捧著一壺冰可樂,靠坐在椅背上,眼神空洞,

  路過的吏員見了,都暗自詫異,

  大人這是怎麼了?

  他並非在想具體的事,

  而是在放空心神,一種從未有過的坦然悄然浮現,

  事情已到這一步,爭鬥早已白熱化,

  對方的手段層出不窮,簡直防不勝防。

  防得了一次,防不住第二次,若真想害人,總有辦法可尋。

  「呼」

  陸雲逸眼中漸漸恢復神采,銳利重新浮現。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文書,快步向外走,

  雖知防不勝防,但該做的事仍要做好。

  離開市易司後,陸雲逸快馬出城,

  直奔位於應天城南的應天建築商行。

  建築商行在城中雖有門面,卻只接待普通客戶,

  真正的核心辦公地,設在城外一處改造後的村落,

  這裡原本是普通村落,

  被應天商行買下改造後,成了商行總部。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灰白高聳的水泥、混凝土建築,

  牆面刻著簡單紋路,透著幾分肅穆,

  裝飾也極為簡約,只用青銅構件點綴,卻顯得格外恢宏。

  剛到門口,兩名護衛便從大門後迎出,躬身行禮:

  「陸大人!」

  「汪晨在嗎?」

  「在,掌柜正在工坊巡查。」

  「讓他即刻過來。」

  「是!」

  陸雲逸步伐匆匆,徑直走進建築商行中央那棟最大的房屋,

  上到三樓,在汪晨的衙房中等候。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汪晨匆匆闖了進來。

  他已五十多歲,滿頭白髮,模樣蒼老,

  卻比在工部都水司時精神許多,

  那時的他,整日被繁雜事務纏身,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汪晨一眼看到坐在上首的陸雲逸,眼中頓時一亮:

  「陸大人,您怎麼來了?

  有事您派人知會一聲便是,

  哪用勞煩您親自跑一趟,我去城中找您便是。」

  陸雲逸指了指敞開的房門:

  「關門,有大事。」

  汪晨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情驟然凝重:

  「是!」

  他快步關上門,在陸雲逸對面坐下:

  「大人,可是又有人要擾亂京城?」

  陸雲逸對他的敏銳頗為讚賞,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次的事,比那更麻煩。」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遞了過去:

  「看看這份文書,查清楚上面記載的所有人,

  包括蓮寶商行的底細,不論背後是誰,都不用顧慮!」

  汪晨接過文書,翻看兩眼後,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京畿大族出身,

  他知曉不少隱秘,也曾聽聞蓮寶商行的神秘,

  這家商行專做宮中與權貴的生意,背景深不可測。

  「大人,商行出了什麼事?」

  「與一樁謀逆案有關,而且蓮寶商行背景極深。」

  陸雲逸沉聲道:

  「本官沒有驚動三司與錦衣衛,你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汪晨猛地坐直身體,渾濁的眼中湧起一絲膽寒:

  「大人,莫非背後是勛貴府邸?」

  「大概率是靖寧侯府,你需秘密探查,切勿被人察覺,也不可聲張。」

  「侯府?」

  汪晨呼吸驟然一滯,低頭看向手中文書,上面詳細記錄了需探查的事項與脈絡。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語氣狠厲:

  「大人,您何時要結果?」

  「越快越好!」

  陸雲逸道:

  「蓮寶商行的水產通過漕運送往京城,

  這一路的每一個節點,都要查得仔仔細細,

  且需留下文書記錄。

  最後,務必查清楚他們的水產是在哪片海域打撈、養殖,確認當地是否有紅色藻類。」

  「紅色藻類?」

  「對,若是發現,立刻記錄在冊,留存證據,儘快回來復命。

  另外,若是文書中的海域沒有這種紅色藻類,

  哪怕找遍整個東南沿海,

  也要將它找到,不惜一切代價!

  至於經費,市易司會調撥三千兩銀子,用作此次探查費用。」

  「大人,您這就見外了!

  建築商行這兩年賺了不少,哪用得著市易司撥款。」

  「一碼歸一碼,行事留據,日後也好有個交代。」

  「既如此,屬下便不客氣了。」

  「嗯,儘快給我結果。」

  「是!」

  交代完正事,陸雲逸站起身:

  「對了,房舍改造的事不能停,這事若是辦得好,能給你換個升官的機會。」

  汪晨一愣,臉色旋即變得古怪:

  「大人,下官都這把年紀了,對升官本無多大興趣,

  反倒這蓋房子的差事,做得舒心!」

  說著,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以前在都水司做郎中時,每日被治水的事纏得焦頭爛額,

  如今有了水泥與混凝土,

  總算能擺脫那些繁難差事,做點喜歡的事。」

  陸雲逸笑了笑,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淡淡道:

  「陛下這次破格提拔了不少人,

  郁新能從北平部郎中直升右侍郎,你為何不可?

  況且,房屋翻修的成效,

  到時候京中人人都能看見,比在部里熬資歷簡單得多。」

  汪晨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間屏住,

  他如今是五品官,升四品倒也罷了,

  若是能一躍成為部堂侍郎,這可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試問天下官員,誰不眼饞部堂之位?

  「大人,您放心!

  房舍修繕的事,下官定全力辦好,絕不讓您失望!」

  「嗯,本官先走了,商行的事,務必儘快查清。」

  「是!」

  天色漸暗,一日時光轉瞬即逝。

  錦衣衛衙門,位於妙音坊地下。

  杜萍萍坐在衙房中,

  翻看著今日京中眼線送來的情報,臉色凝重。

  似乎自太子昏厥後,所有事情都戛然而止,

  逆黨的蹤跡消失無蹤,

  那些仍在活動的逆臣也紛紛偃旗息鼓,仿佛不願被這場風波波及。

  就連此前四處散播流言、試圖打壓地價的商賈,也沒了動靜。

  京城,竟在一夜之間變得安穩起來。

  可杜萍萍心中沒有絲毫欣喜,只剩陣陣膽寒,

  這京城就像一個巨大漏勺,任何消息都能泄露。

  太子昏迷的消息,不到兩日便傳遍京中權貴圈,

  足以說明逆黨勢力之龐大。

  他甚至懷疑,六部九卿之中,

  仍有不少人在暗中支持逆黨,只是不知具體是誰。

  正沉思間,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一名錦衣衛吏員探頭進來,輕聲道:

  「大人,王百戶傳來消息,雜貨鋪有神秘人上門,

  送來了.送來了上次逆黨行兇的兇器!」

  杜萍萍一愣,瞳孔驟然收縮,

  這麼快?

  這才兩日,整個京城權貴都沒能找到的燧發槍,

  居然就這麼送上門了?

  此時此刻,他幾乎在心中斷定,

  刺殺陸雲逸之事,怕是陸雲逸自導自演,

  就連周霖的死,說不定也是此人一手策劃。

  他忽然反應過來,周霖一死,京城重新陷入混亂,

  錦衣衛與三司才有理由大肆抓人,

  而那些被抓的人,恰好都是市易司的敵人。

  「這這.」

  杜萍萍抿了抿嘴,卻沒有聲張。

  事到如今,後續風波已起,再糾結這些已無意義,

  甚至,他心中還隱隱有些害怕,

  此人行事,當真是不擇手段!

  他猛地站起身,沉聲道:

  「備馬!」

  「是!」

  兩刻鐘後,杜萍萍趁著夜色,

  來到位於大工坊附近的王記雜貨鋪,

  里是錦衣衛的秘密據點,掌柜王通是錦衣衛百戶。

  此前逆黨之事暫時告一段落後,

  王通便回到這裡,繼續以雜貨鋪掌柜的身份掩護。

  杜萍萍從後門進入,王通立刻引著他進了後院廂房。

  剛進屋,杜萍萍便一眼看到油燈旁放著一個狹長物件,

  被油紙層層包裹,靜靜躺在桌上。

  僅是看到這物件的輪廓,

  他的呼吸便一點點急促起來,這便是傳說中的燧發槍!

  這時,王通又從一旁的長桌上端來一個木盒,輕聲道:

  「大人,這木盒也是那神秘人送來的,就放在雜貨鋪後門口。」

  「裡面是什麼?」

  「是應天商行的商票,民間都叫購物卡.足足兩萬兩!」

  說話時,王通的眼睛有些發紅,捧著木盒的手心滲出細汗,

  他知道這商票的用處,既能在應天商行購物,也能兌換成現銀。

  去年過年時,他還收到過一張十兩的商票當賞錢,

  可眼前這張,竟是兩萬兩!

  他實在想不通,究竟是誰,會給錦衣衛送這麼多錢。

  杜萍萍打開木盒,一張鑲嵌金絲的巴掌大卡片映入眼帘,

  上面印著應天商行的獨有標識與編號,

  翻到背面,貳萬兩的字樣清晰可見。

  「呼」

  杜萍萍長舒一口氣,心中隱隱泛起嫉妒,

  在如今大明,銀子幾乎能辦成九成九的事,

  此前最富有的,是那些老牌商行權貴,

  而現在,當屬陸雲逸掌管的市易司,手裡有錢,什麼事都好辦。

  「先收起來吧。」

  杜萍萍吩咐一聲,走到圓桌旁坐下,慢慢拆開油紙,

  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屋中迴蕩。

  很快,一把造型精美、線條流暢的銀色燧發槍,赫然呈現在眼前!

  屋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這把槍,

  太美了!

  即便杜萍萍見多識廣,曾在抄家時見過無數珍稀物件,

  也被燧發槍的精緻造型震撼。

  誰能想到,這般精美到極致的器物,

  竟是威力無窮的殺人軍械!

  杜萍萍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燧發槍重新包好,轉向王通,語氣嚴厲:

  「今日之事,嚴禁向任何人透露!違者,以謀逆同罪論處!」

  「是,大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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