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真正的魚龍混雜
第1058章 真正的魚龍混雜
溫暖衙房內,陸雲逸的手指輕輕敲著座椅扶手,淡淡道:
「咱們可以找個藉口。」
他湊近劉黑鷹,壓低聲音道:
「朝廷若是知道了驚雷子的威力,
但礙於種種原因不肯重建山海關,那就造一個北元暗探出來。
就說暗探已經把火藥配方偷了出去,
現在韃靼、瓦剌那邊可能也已經掌握了這種火藥。」
劉黑鷹聽後猛地瞪大眼睛,呼吸一緊,雖然他覺得這個藉口很好,
但總覺得這麼做有些不地道,試探著問道:
「雲兒哥,這麼做是不是有些.過分?」
陸雲逸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眉心: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是考慮過不過分的事情了。
若是事情做得不徹底,咱們的腦袋就要搬家,
而且你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不用顧及這些名聲。」
劉黑鷹神情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
他忽然有種感覺,眼前的雲二哥似是篤定了京中的允熥殿下會落敗,也篤定了太子殿下會出事,便試探著問道:
「雲兒哥,若是太子殿下真出了事兒,允熥殿下未必會輸啊。」
陸雲逸笑了起來:
「輸和贏那是以後的事兒,不論輸贏,都要做好準備。
贏了,那自然皆大歡喜,
萬一輸了,咱們再沒有準備,難不成引頸受戮?」
劉黑鷹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好,那我從現在就開始安排,
若是朝廷真的不允咱們的暗探也要逼真一些。」
「好好安排,他的生活軌跡、家人朋友,
以及來到大寧的原因和背叛大寧的原因都要做好,真真切切地安排上這麼一個人。
只有這樣,朝廷若派人來調查,才會相信。
當然,還是那句話,若是用不上是最好。」
說完之後,陸雲逸繼續補充:
「若是驚雷子配方流失,仍然不能打動朝廷,那咱們還要有別的準備。
咱們在西線的工地上有將近三萬名民夫,
一旦這八百里官道修完之後,他們便無處安置。
本想著讓他們來修建大寧城到各個衛所之間的官道,
但這事咱們不告訴朝廷,就說這三萬人沒事幹了。
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操練過的民兵,
手裡有傢伙,又習慣抱團,閒下來容易出亂子。
到時候弄一些民變,再跟朝廷訴苦。
如此一來,一邊是山海關不安全的隱患,
一邊是數萬民夫可能生亂的風險,
朝廷權衡之下,同意重建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劉黑鷹靜靜聽著,將種種安排都記了下來。
他現在忽然有了一種感覺,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雲兒哥總是安排他做一些看不懂的事情,
但到後來都大有裨益。
如今,這種感覺又回來了。
「還有燕王!」劉黑鷹連忙補充,
「咱們可以聯合燕王一起上書,
北平都司也靠著山海關,若是山海關不安全,
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北平都司,燕王必然也會上心。」
陸雲逸點頭讚許,
「嗯,說得有道理,但先後順序一定要弄清楚。
一定是要咱們先告知朝廷,驚雷子的配方丟了,
而後燕王從朝廷得知驚雷子能夠毀壞城牆,然後再上書,這才是正確順序。
要是咱們與燕王一同上書,
弄得好像暗中密謀一樣,有些不妥。」
劉黑鷹連連點頭,問道:
「我知道了,我來安排,
雲兒哥,你覺得此事有幾成把握?」
「五成吧,朝廷現在上下都想要安穩,重新山海關的事兒,必然要大吵特吵。」
「五成.只有五成啊.」
劉黑鷹表現得有些失望。
對於他們這種運籌帷幄的人來說,
五成的概率還是太小了。
若是戰事,五成的概率足夠他們奮勇嘗試一番,
但偏偏這是政事.
陸雲逸看著他的模樣,露出笑容,隨即又收斂起來,神色變得凝重:
「這事不能急,要一步步來,
首先,讓馬永華儘快拿出驚雷子的詳細方案,
既要展示威力,又要保證安全,
一定要安安穩穩地送到京城,千萬不能出岔子。
若是在路上炸了,那可就鬧笑話了。」
「明白!」劉黑鷹重重點頭,
「我這就去安排!」
「嗯這段日子要辛苦你了,許多事情需要忙活,
但你放心,忙過這一陣就好了。」
對於此言,劉黑鷹臉色古怪。
若是沒記錯,這話他已經聽了不下百次,
忙過這一陣兒,還有下一陣兒,
總之,無窮無盡也
不多時,劉黑鷹離開衙房,安排了一眾事宜後,徑直駕馬去往了城北大營。
此刻太陽已經落山,夜晚的冷風在大寧城內來回呼嘯。
即便城中沒有宵禁,
但街道上行人也越來越少,
沒有人會在夜晚在街道上逗留。
兜兜轉轉,他來到了位於城北大營後方的親衛營房。
那裡住著他一手帶出來的三十名心腹,
個個是戰場上拼過命的老卒,
手腳乾淨,嘴也嚴實,更重要的是足夠精銳。
來到這裡,三十名親衛早已整裝待發。
他們沒穿甲冑,只著黑色短打,腰間別著彎刀,桌上準備著麻繩等一眾器具。
見劉黑鷹進來,他們齊齊起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點聲響。
「都清楚了?」
劉黑鷹走到營房中央,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得極低。
他拿起桌上一張泛黃的紙,仔細打量,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暗探名單,
這是近半年來都司暗線搜集到的可疑人員,
有驛站驛卒、工坊工匠,
還有府里雜役、街上貨郎,甚至還有不少青樓女子。
為首的親衛胡小五上前一步,沉聲道:
「大人放心,名單都記熟了!
按您的吩咐,分十組行動,
每組三人,抓活的,不聲張,天亮前必須把人都押到城外大獄。」
劉黑鷹點頭,將名單遞給胡小五:
「核對仔細,別抓錯人,尤其是混在工坊和府里的。
動手時避開人,別鬧出動靜。若是有人反抗,格殺勿論,但儘量留活口,後面要審。」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悍勇。
劉黑鷹不再多言,抬手一揮:
「出發!」
三十人立刻分成十組,
如同十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溜出城北大營。
此時的大寧城,夜色正濃,積雪覆蓋的街道上,
只有零星幾家商鋪還亮著燈籠,
昏黃的光透過紙罩灑在雪地上,映出斑駁光影。
寒風呼嘯,卷著雪沫在空中揮舞。
胡小五帶著兩名親衛,直奔城南驛站。
他們的目標是驛卒江洪濤,
據暗線回報,江洪濤每月都會偷偷往京中送一封信,
信里全是都司最近發生的大事兒,
十有八九是錦衣衛的人。
此時此刻,驛站里靜悄悄的,
只有門房打著瞌睡,桌上油燈忽明忽暗。
胡小五三人輕手輕腳地繞到後院,
江洪濤的住處就在最裡面的廂房。
胡小五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鐵絲,
幾下就撬開了房門,三人魚貫而入。
廂房裡,江洪濤正睡得香甜,打著呼嚕。
胡小五上前,左手捂住他的嘴,
右手朝著他的下顎猛的一拳,砰的一聲悶響!
江洪濤猛地驚醒,眼睛瞪得溜圓,
但很快眼神就有些發白,暈了過去。
「綁上,嘴堵上,抬走!」
胡小五低喝一聲,
三人用麻繩將江洪濤捆得嚴嚴實實,
嘴裡塞了布條,用麻袋一套,扛在肩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驛站。
整個過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門房還在打盹,絲毫沒察覺異樣。
與此同時,城西工坊里,另一組親衛也摸到了目標,一個叫衛志的鐵匠。
他是三個月前應聘來的,
手藝一般,卻總愛打聽其他零件工坊的位置,
還時不時打聽修路進度,被工坊主事察覺,上報都司。
此刻,工坊里一片漆黑,只有鍛造房還留著一點餘溫。
衛志住在工坊旁的雜役房,正翻來覆去睡不著,似乎在琢磨著什麼。
親衛們沒給他反應的機會,
直接破門而入,兩人將其按住,
一人同樣朝著其下顎狠狠一拳,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小心點,別碰工坊里的東西!」
領頭的親衛低聲提醒,幾人小心翼翼地扛著衛志離開。
一夜之間,大寧城的各個角落都在發生著同樣的事。
酒樓的夥計消失不見,商行帳房不翼而飛,
甚至大戶人家的護院也不知跑到了哪裡。
親衛們按名單逐個抓捕,動作迅速,手段隱蔽。
天快亮時,最後一組親衛押著目標回到了城外大獄。
這座大獄藏在城西山坳里,
四周是陡峭山崖,只有一條小路能進出,
平日裡用來做一些機密操練,也用來關押重犯,
守衛森嚴,極少有人知道這裡。
劉黑鷹早已在大獄門口等候。
他披著一件黑色披風,雪落在披風上,很快就積了一層,卻絲毫沒影響他的神情。
見十組親衛都回來了,他上前問道:
「都齊了?沒出岔子吧?」
胡小五上前回話:
「大人,都齊了!
一百一十三個,名單上的除了三個查清楚是普通百姓,其餘都在這兒了,沒驚動任何人。」
「好!」
劉黑鷹點了點頭,眼神凝重,
「把人分開關,一間牢房一個,別讓他們串供。
現在就開始審,先審那些看著像錦衣衛的,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在查什麼。」
大獄裡,寒氣刺骨。
牢房是用青石砌成,牆壁上結著一層白霜,
角落裡堆著稻草,散發著霉味。
每個牢房裡都關著一個暗探,
有的還沒醒,有的醒了,
正驚恐地看著外面,嘴裡塞著布條,說不出話來。
審問室里,油燈跳動著,映得牆上影子忽明忽暗。
第一個被帶進來的是驛卒江洪濤,
他已經醒了,臉上滿是驚恐,卻還強裝鎮定。
「說吧,你是錦衣衛的人?還是其他誰的人?」
審問官是都司里的老斷事,姓趙,滿臉皺紋,眼神像鷹。
江洪濤咬著牙,不肯開口:
「你們是誰?快放我出去!什麼錦衣衛!」
趙斷事冷笑一聲,沒跟他廢話,直接拿出一封搜出來的信:
「這是最近三個月,你送去應天的信件,上面全是都司動向。
說說吧,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我再問一遍,你是誰的人?京中讓你來查什麼?」
江洪濤看到信,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卻還是硬撐:
「這這不是我的!你別冤枉我!我不知道裡面寫的什麼!」
趙斷事眼神一沉,有些無奈:
「媽的,你們這群人.
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明明最後都要招,非要受這些苦。」
說罷,他對旁邊的獄卒使了個眼色。
獄卒立刻上前,拿出一根鐵鏈,嘩啦一聲甩在地上,聲音在冰冷的牢房裡格外刺耳。
江洪濤嚇得渾身發抖,看著鐵鏈上的根根倒刺,瞳孔收縮到了極點,
只覺得冰冷的寒氣從腳底躥上頭頂。
「我說!我說!我是錦衣衛中右千戶所百戶!
大人讓我盯著陸大人的動向,還有都司里工坊的進度!」
趙斷事看他這麼快就交代了,微微一愣,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罵道:
「媽的,軟骨頭,這麼快就交代了,上刑!」
江洪濤猛地瞪大眼睛,連忙開始掙扎:
「我已經交代了!我交代了!你問什麼我說.」
趙斷事卻沒理他,只是擺了擺手後坐了下來:
「我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軟骨頭,給我打!」
獄卒拿著鐵鞭上前,二話不說就開始抽。
噼里啪啦的聲音響徹不絕,
鐵鏈上的倒刺將他身上的血肉刮破,
鮮血濃郁地滴落在冰冷地面上,瞬間結冰。
慘叫聲不絕於耳。
在這關外大寧,不僅要承受嚴刑拷打的劇痛,
還要承受那無時無刻不往身體裡鑽的寒氣,
此刻江洪濤覺得渾身手腳都不是自己的。
直到此時,趙斷事才站起身來,雙手叉腰來到他身前喝問道:
「京中還有沒有其他命令?比如說讓你在暗中搞破壞之類的。」
「沒沒有其他命令了!」
江洪濤連忙搖頭,聲音帶著哭腔,
「我每月就寫一封信,把看到的都寫上去,
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
趙斷事盯著他看了片刻,揮了揮手,又讓獄卒對其嚴刑拷打。
半個時辰後,趙斷事繼續發問,
得到的還是一模一樣的答案,才輕輕點了點頭,
對著一旁記錄的軍卒說道:
「先記下來,明日繼續拷打。」
「是!」
江洪濤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濃濃的畏懼,連忙喊道:
「我交代了!我交代了!
我真的交代了!不要打我,我服了.」
但趙斷事卻不予理會,對著他冷哼一聲:
「回去仔細想想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若是讓大人不滿意,你就準備死在這裡吧。」
他揮了揮手,獄卒將他帶走,然後帶第二個被審的人進來,
事兵器工坊的衛志。
他比江洪濤頑固一些,受到了嚴刑拷打,還死不承認,
直到拿出他偷偷畫的工坊分布圖,
他才泄了氣,承認自己是兵部主事派來的人,
目的是看大寧城有沒有私鑄甲冑,還要看看大寧有沒有新式火器。
「兵部為什麼讓你來?他們怎麼知道大寧有新火器?」趙斷事追問。
衛志低著頭,聲音沙啞:
「京中早就聽說大寧在研製新火器,
大人擔心你們私藏,就派我來打探,我還沒查到什麼,就被你們抓了」
一上午的時間,審問一直在進行。
劉黑鷹站在審問室外面,聽著裡面的對話,臉色越來越凝重。
從招供的內容來看,這些暗探來自不同的勢力,
錦衣衛最多,有六十多個,主要盯著都司動向,
兵部有二十多個,盯著工坊和火藥,
還有十幾個是其他藩王派來的,想打探大寧的商貿和修路進度,
甚至還有幾個是高麗和草原部落的人,
想知道大寧與他們的通商政策。
一個個勢力居然都在大寧城冒頭,讓劉黑鷹有些古怪。
在他印象中,關外向來都是人嫌狗厭的地方,
如此多勢力齊聚一堂,還真是有些罕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大寧城居然成了香餑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