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趁虛而入!
第1107章 趁虛而入!
阿魯木走出張玉的營房,寒風撲在臉上,他緊了緊身上的皮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剛離開朵顏衛所在的營寨沒幾步,就聽到營寨深處傳來一陣嘈雜呼喊。
聲音中夾雜著怒罵與兵刃碰撞的脆響,他腳下不停,順著聲音快步走去。
穿過幾排帳篷,一片空地上圍了不少白松部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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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帶怒色,手中握著彎刀、木棍,眼神兇狠地盯著被按在地上的十幾個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的穿著白松部的衣裳,有的則是外部族服飾,阿魯木眼中閃過瞭然,想來這些人就是其他部落派來的送信使者,以及與他們私通的族中暗探。
巴雅爾站在人群中央,臉色鐵青,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地上,積雪被抽得飛濺:「廢物!一群忘恩負義的廢物!
是誰給了你們糧食、牛羊,讓你們族人能安穩過冬?
你們卻暗地裡勾結外人,是想毀了整個白松部嗎?」
被按在地上的一名中年漢子抬起頭,臉上滿是不甘:「台吉,察哈爾是草原正統,黃金家族的後裔!
我們跟著明人,遲早會被他們吞併,只有投靠察哈爾,白松部才能長久!」
巴雅爾怒極反笑,一腳踹在他胸口:「他媽的,剛吃了兩頓飽飯就開始胡思亂想!
你沒見過察哈爾的手段嗎?
那些不服從他們的小部,要麼被吞併,要麼被趕到苦寒之地!
跟明人做生意,族人才有飯吃、有衣穿,這才是長久之道!」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親衛,語氣冰冷:「把這些叛徒都拖下去,關進地牢!等解決了察哈爾,再好好清算!」
聽到巴雅爾真的要處罰他們,一行人馬上慌了,「台吉饒命!」
「我是被脅迫的!」
求饒聲此起彼伏,但巴雅爾不為所動,眼神里滿是決絕。
他見多了背叛,深知心慈手軟的後果,既然已經撕破臉,就必須斬草除根。
就在這時,阿魯木擠開人群走了進去,輕聲道:「台吉,息怒,殺了他們容易,可也會寒了族中一些人的心,不如先留著,或許還有用處。」
巴雅爾轉頭看到阿魯木,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不善:「阿魯木,你來得正好,這些人吃裡爬外,若不殺一做百,遲早還會有人背叛!
若不是阿日斯楞大人提醒,我還意識不到這一點,幸好及時將他們抓了。」
阿魯木點了點頭勸道:「台吉所言極是,但現在察哈爾還未解決,族中人心浮動。
若是殺了太多人,恐怕會讓族人恐慌。
不如將他們暫且關押,等戰事結束,再當著全族的面處置。
既能立威,又能安撫人心。」
巴雅爾沉吟片刻,覺得阿魯木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把他們押下去,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
親衛們應聲上前,將地上的人拖拽著離去。
空地上的族人也漸漸散去,只剩下巴雅爾和阿魯木兩人。
寒風吹起,打在帳篷上發出簌簌聲響,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巴雅爾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露出一絲疲憊:「阿魯木,是我做得不夠好嗎?
如今族人個個能吃飽穿暖,偏偏還有人要吃裡爬外,我真是不明白。」
阿魯木看著他,眼神凝重:「台吉,不明白也無妨,只要將那些不明白的人清除即可,自從我們接受明人的軍械和糧草,就已經站在了察哈爾的對立面。
就算現在反悔,察哈爾也不會放過我們。
在這捕魚兒海,若是沒有明人撐腰,其他大部也會來爭相撕咬,我們沒得選。」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台吉也不必過於擔心,我剛剛去見了北平都司的張玉將軍,已經為白松部留了一條後路。」
「什麼?」
巴雅爾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瘋了嗎?萬一被陸大人發現,我們豈不是兩頭不討好?」
阿魯木輕輕掙開他的手,臉上依舊平靜:「台吉,我這麼做,都是為了白松部,陸大人雖然厲害,但他殺人不眨眼,手段狠辣。
他現在需要我們對付察哈爾,掌控捕魚兒海,自然對我們和顏悅色。
可一旦察哈爾被滅,捕魚兒海盡入他手,我們就沒了利用價值。
到時候,他會不會對我們下手,誰也說不準。」
巴雅爾臉色一白,阿魯木的話刺破了他心中的僥倖。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一直刻意迴避。
陸雲逸的手段他早有耳聞,那些與明人為敵的部落,下場都極為悽慘。
白松部雖然現在依附於他,但終究不是明人,誰能保證日後不會被清算?
「那也不能私下聯繫啊!」巴雅爾語氣急切,「而且還是與陸大人召來的人聯繫,我看你是老糊塗了!萬一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Ei
」
「台吉,此事做得極為隱秘,只有我和張玉將軍知曉。」
阿魯木解釋道,「我已經將族中存的五千兩銀子送給了張玉將軍,並遞上書信,表達了與北平都司合作的意願。
燕王殿下是明國塞王,權勢滔天,有他做靠山,就算日後陸大人想對我們下手,也要掂量掂量。」
「你...你怎麼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巴雅爾語氣中帶著責備,卻沒有太多怒氣。
事已至此,再追究也無濟於事,阿魯木的話確實有道理,為白松部留一條後路,終究不是壞事。
「台吉,此事事關重大,若是事先跟你商量,您未必會同意,我知道您信任陸大人,想依靠明國的勢力讓白松部發展壯大。
但人心隔肚皮,我們不能把整個族群的命運都賭在一個外人身上。
雙線並行,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他看著巴雅爾,眼神誠懇,繼續道:「我們表面上依舊聽從陸大人的調遣,全力對付察哈爾,暗地裡與北平都司保持聯繫。
這樣一來,無論日後局勢如何變化,白松部都能有一條生路。」
巴雅爾沉默了良久,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
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罷了,事已至此,就按你說的辦。
但記住,此事絕不能泄露出去,一旦被陸大人察覺,我未必會如何,你...要將一切事都扛下來。」
「台吉放心,我自有分寸。」
阿魯木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笑容。
巴雅爾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好了,此事就到此為止。」巴雅爾說道,「你趕緊回去,密切關注族中動靜,不要再出什麼亂子,我去見陸大人,匯報清查暗探的情況。」
「台吉英明。」
阿魯木躬身行禮,看著巴雅爾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深邃光芒。
與此同時,張玉的營房內,氣氛也有些微妙。
張玉將那張五千兩的銀票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
為了不聲張,他剛才已經派人去請陸大人,想必用不了多久,對方就會前來。
就在這時,營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陸雲逸的聲音響起:「什麼事找我?這麼急?」
張玉連忙起身相迎:「大人,您來了。」
陸雲逸走進營房,目光立刻落在了桌上的銀票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是?」
「陸大人,這是白松部的智者阿魯木送來的。」
張玉直言不諱,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阿魯木的拜訪、送來的書信和銀票,以及想要與北平都司合作的意圖。
說完之後,張玉緊緊盯著陸雲逸的臉色,想要看出他的情緒變化。
但陸雲逸的臉上始終平靜無波,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拿起桌上的銀票,仔細看了看,又放回原處,嘴角露出一絲嘲諷:「東華典當行的銀票,倒是有些意思。」
「大人,阿魯木此舉,明顯是對您心存戒備,想要為白松部留後路。」
張玉提議道:「要不...換一個大部支持?讓他們兩者針鋒相對,狗咬狗才安穩。」
陸雲逸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容:「現在還不必,你也不用將此事放在心上,草原部落向來如此,趨利避害、見風使舵是本性。」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影響對付察哈爾的計劃。
白松部現在還有利用價值,等到解決了察哈爾,再慢慢算帳也不遲。」
張玉有些意外,沒想到陸雲逸竟然如此平靜:「大人,萬一他們與察哈爾勾結怎麼辦?」
陸雲逸笑了笑,眼神銳利:「相比於效力察哈爾萬戶,捕魚兒海這些大部更願意效力我們。
畢竟...跟著察哈爾只會被吃干抹淨,跟著咱們,至少還有口湯喝。
當然,就算他們有什麼異心也無妨,翻不起什麼風浪。」
張玉愣在原地,想了想後點了點頭:「大人英明。」
陸雲逸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張銀票打量:「阿魯木想要雙線並行,那就讓他去做,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讓白松部更加賣力地對付察哈爾。
只要他們不做出損害大局的事情,搞些小動作,無傷大雅。」
張玉心中瞭然:「大人所言極是,那這銀票和書信,該如何處置?」
「銀票既然給你,你就收著,至於那封書信,轉交給燕王殿下。」
「交給燕王殿下?」張玉愣了愣。
陸雲逸點了點頭:「燕王殿下人已經來了,而且白松部要拜的山頭可不是你,而是燕王,此事怎麼能不讓他知曉?
你可以告訴殿下,白松部想要與北平都司合作,可與之虛與委蛇,暫時接觸,讓他們安心。
不過,要讓殿下知曉,這只是權宜之計。
等到察哈爾被滅,捕魚兒海安定下來,白松部的命運,終究還是掌握在我們手中。」
張玉心中一凜,明白了陸雲逸的意思:「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去見燕王殿下,將此事稟報給他。」
「等等。」陸雲逸叫住了他,「我剛剛來時看到張輔了,他也來了?」
張玉嘿嘿一笑:「犬子在軍中操練已久,非要跟著來打仗。」
「昂。」
陸雲逸點了點頭,笑道:「軍伍好戰,是好事,要不要把他調到火槍隊體驗一番?這次帶來了不少新火器。」
張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但很快閃過一絲猶豫:「多謝大人好意,這小子在軍營里都十分避諱和下官見面,若是突然被調到火槍隊,他估摸著又要大發雷霆了。
」
陸雲逸很快明白過來,張輔是想靠自己,不靠父輩的榮光。
「有志氣!
這樣吧...我會在布置作戰計劃時,讓一部軍卒靠近火槍隊,充作輔佐。
你把他那一部調到軍陣邊緣,如此既能看得清楚,也能體驗一番。」
張玉眼中閃過喜色:「多謝大人!」
「去吧。」陸雲逸說道,「告訴殿下與魏國公,明晚就要落雪,我會召開軍事會議,讓他們做好準備。」
「是!」
張玉轉身走出營房,心中疑慮徹底消散,轉而心情舒暢。
朱棣的營房內,火爐燃燒,溫暖如春。
他正與徐輝祖圍著炭火取暖,談論著接下來的戰事。
.
聽到張玉前來稟報,朱棣連忙讓他進來。
「張玉,何事?」朱棣問道。
張玉走進營房,將阿魯木送來銀票、書信,以及想要與北平都司雙線合作的事情,詳細稟報了一遍,最後又轉述了陸雲逸的意思。
朱棣拿起桌上的銀票,看了看又放下,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這白松部,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既想依靠陸雲逸對付察哈爾與捕魚兒海諸多大部,又想投靠本王,為自己留後路,想兩頭吃啊。」
徐輝祖眉頭微皺:「姐夫,此事會不會有詐?
白松部會不會是故意以此為藉口,想要離間我們與雲逸的關係?」
「他一個草原人,能離間什麼?」
朱棣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他與陸雲逸早有默契,謀算的都是互保、謀反的事,豈能因為草原人的一言一行就心生間隙。
「這阿魯木啊,無非是擔心陸雲逸卸磨殺驢,先穩住他們,讓他們好好幹活。」
徐輝祖點了點頭:「姐夫所言極是,我們也要多加提防,不能讓白松部反過來利用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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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朱棣笑了笑,「白松部的命脈掌握在大寧手裡,他們就算有二心,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等到解決了察哈爾,再慢慢收拾他們也不遲。」
他看向張玉:「張玉啊,回去後按這個地址回復白松部,就說本王知曉了他們的誠意。」
「屬下遵令。」
張玉躬身行禮,又與他們說了軍事會議的事。
「好了,你下去吧。」朱棣擺了擺手,」明日還要參加軍事會議,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是。」
張玉轉身離去,營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徐輝祖看著朱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姐夫,你真的相信白松部會盡心盡力?」
朱棣搖了搖頭:「不信,我想雲逸也不信,所以他都不指望白松部的軍卒能在戰事中出多大力,這場仗,還是得靠我們自己來打。」
徐輝祖神情嚴肅,從先前的交談中他就能體會到這一點,真正要廝殺的,只有他們七千人。
「姐夫,只是...冬日動兵,難免橫生變數,為何不等到開春雪化?」
「哎~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朱棣笑了起來:「現在察哈爾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趁他病要他命。
雲逸想要在大雪之日動兵,我也很贊成,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我想不明白,為何雲逸這般篤定,能夠攻破察哈爾萬戶的營寨...這可不是那些防衛稀疏的小部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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