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輾轉萬里,未有敗績


  第1108章 輾轉萬里,未有敗績

  一日時間轉瞬而過,草原上的時光似乎格外匆匆。

  一睜眼便是漫天大雪、白茫茫一片,不知不覺間一日便已流逝。

  

  經過一日休整,燕王朱棣與魏國公徐輝祖都恢復了往日精力,住在帳篷中反倒覺得別有風味,十分新奇。

  這就像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嘗一嘗粗茶淡飯的新鮮感。

  傍晚時分,天色愈發陰沉。

  呼嘯的冷風將營寨旗幟吹得筆直,天空烏雲密布,明亮的月亮也藏在雲層之後,看樣子又要下雪了!

  營寨中大多是朵顏三衛的族人,他們對風雪天氣極有經驗,紛紛忙著加固帳篷、清理道路,還將曬好的肉乾收回帳篷,以防受潮。

  這些瑣事自然無需朱棣與徐輝祖親自動手,由親衛代勞。

  但二人還是站在營寨門口,看得津津有味。

  朱棣指了指不遠處忙碌的族人,笑著說道:「想當年本王在皇宮中堆雪人,你們也是這般忙前忙後。」

  徐輝祖也笑了起來,目光漸漸深邃。

  那段在皇宮堆雪人的日子早已記憶模糊,如今回想起來只剩零星碎片。

  「姐夫,天色不早了,咱們早些去大帳吧,雲逸今日不是說要召開軍事會議嗎?」徐輝祖提醒道,朱棣點了點頭,神色變得鄭重。

  他對這次軍事會議格外看重,也想從關外的對敵手段中學習些經驗。

  畢竟風雪中作戰,整個大明朝廷都沒多少經驗,還需摸索前行。

  「是啊,算算時間也該出發了。」朱棣說道,」你幫我把茶杯拿來,咱們一同過去。」

  徐輝祖並未推辭,轉身進入軍帳取出茶杯,一邊走一邊問:「姐夫,府中那麼多好茶不喝,為何偏要喝草原上這些雜茶?」

  朱棣笑著接過茶杯,解釋道:「這天下再好的茶我都喝過,朝中那些大臣、我的兄弟們也都喝過。

  但這草原雜茶,他們未必嘗過。

  等回去後,本王正好跟他們吹噓一番。」

  徐輝祖一愣,隨即無奈搖頭,自己這位姐夫,還真是如往常一樣,喜歡炫耀。

  二人離開營寨,向著中軍大帳走去。

  不多時,天色徹底漆黑,他們抵達大帳門口。

  這裡緊鄰白松部核心區域,點燃了諸多火把,燈火通明,照亮了早已打掃乾淨的黃土地。

  二人到場時,已有不少前軍斥候部與朵顏三衛的千戶等候在此。

  這些人只當他們是北平都司的普通千戶,點頭示意後便率先進入軍帳。

  這種隱瞞身份的感覺讓二人心中暗覺怪異,忍不住相視一笑。

  進入軍帳,只見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沙盤,兩側排列著近二十張椅子,每張椅子上都標註著各部將領的名字。

  徐輝祖與朱棣在左側中段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突出也不顯眼。

  坐下後,二人開始打量沙盤,身旁一名中年漢子忽然開口問道:「兩位兄台是北平都司的?以前沒見過呀。」

  他嗓門洪亮,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目光紛紛投向二人。

  朱棣神色不變,微微點頭,笑道:「我二人是燕山左護衛千戶張玉大人麾下。」

  話音剛落,帳內氣氛陡然一靜。

  在場幾位千戶神情各異,剛才開口的壯漢氣勢也萎靡了幾分。

  他輕哼一聲:「原來是張玉麾下,當年他把我們打得找不著北,如今居然在同一個軍帳議事,真是世事難料。」

  朱棣與徐輝祖這才反應過來,當年北征之後,討伐朵顏三衛的將領正是張玉與武福六。

  難怪眾人聽到張玉的名字,反應如此怪異。

  「我叫把護台,福余衛指揮僉事,海撒男答溪大人麾下!」

  壯漢自我介紹道,接著開口:「既然你們北平都司也派人來了,還是老冤家,不如咱們比比?

  看看誰殺的敵人多、搶的東西多,如何?」

  把護台此言一出,帳內十幾位將領紛紛笑了起來,面露興致。

  徐輝祖淡淡開口:「我部此番馳援,僅有兩千人,你們有五千餘人,這怎麼比?」

  把護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既然你們只有兩千人,那我們福余衛也出兩千人便是,我們絕不欺負你,如何?」

  「對對對,比一比!看看是關內的軍卒厲害,還是咱們關外的厲害!」

  「聽說關內軍卒還看不上咱們這等野路子,正好露一手讓他們瞧瞧!」

  眾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帳內陡然生出一股肅殺之氣,氣氛有些古怪。

  就在這時,軍帳門帘被推開,海撒男答溪推門而入,掃視一圈,笑道:「在說什麼?這麼熱鬧?」

  把護台見到海撒男答溪,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海撒男答溪瞥了他一眼,沉聲道:「都給我老實點!

  北平都司的將士是來幫咱們進攻的,別敵人還沒打,自己人先鬧起來。」

  「是啊,我等雖然以前動過兵,但現在都是陸大人麾下,該精誠合作才是。」

  一身黑色甲冑的張玉跟著海撒男答溪走進來。

  他一出現,帳內幾位朵顏三衛的將領瞬間變得緊張,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們至今記得,那年春日,眼前這人帶著五千兵馬,就將他們萬餘大軍殺得片申不留,連營寨都被攻破。

  不少人暗暗可惜,如今回想起來,當年的兵法戰陣實在愚蠢,營寨布置也漏洞百出。

  若是現在重來,他們定然不會讓對方得逞,甚至有可能戰而勝之。

  只可惜,這些本領都是被併入都司後才學到的,當時根本一無所知。

  海撒男答溪見眾人安靜下來,回頭看向張玉,做了個請的手勢:「張將軍,你先坐吧,這次軍事會議事關重大,可要慎重。」

  張玉對待這些手下敗將毫不客氣,徑直走到左側下首第一個位置坐下。

  海撒男答溪臉色微僵,心中暗罵:「這人還真不客氣。」

  朱棣與徐輝祖看在眼裡,心中暗暗發笑,這張玉在北平城中是個悶葫蘆,沒想到來了關外竟如此直率。

  海撒男答溪坐下後,掃視了一圈坐滿人的軍帳,看向不遠處站立的鞏先之:「人都到齊了,快去請陸大人。」

  鞏先之點了點頭:「還請諸位稍候,陸大人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門口便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張懷安率先出現,掀開帷幕,留出縫隙,陸雲逸堂而皇之地走進軍帳。

  他掃視一圈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徑直向上首走去。

  帳內瞬間變得肅殺,一眾將領紛紛站起身,收起臉上笑容,不少人看向陸雲逸的目光中還帶著肅穆。

  朱棣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看來陸雲逸在朵顏三衛中的威望頗高。

  徐輝祖也暗暗點頭,邊關諸都司中,當屬北平行都司治理最為妥當,草原部族不僅不生事端,還願意為都司出力。

  陸雲逸走到上首坐下,揮了揮手示意眾人落座。

  張懷安沒有坐下,而是從身後拉出一塊巨大的木板,上面勾勒著捕魚兒海諸部的分布圖,還有各類地勢標註。

  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朱棣與徐輝祖,眼中閃過一絲怪異,心中愈發緊張,這次戰事務必取勝,若是敗了,這二位出了什麼岔子,可不好交代。

  陸雲逸掃視一圈,揮了揮手。

  身後的參謀齊齊上前,給在場將領每人遞了一份抄錄的文書。

  陸雲逸在上首解釋道:「諸位看看吧,這是本將昨日擬定的作戰計劃,上面詳細記錄了出戰時間與作戰方式。

  你們仔細研讀,若有異議及時提出,不必見外。」

  眾人拿到文書後毫不客氣地翻開,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們瞪大眼睛:「根據氣象小組觀測,兩日後將有大雪,本將決定,在風雪最大之夜出營,奇襲察哈爾大部!」

  朱棣與徐輝祖早已知曉他會在風雪中行軍,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其他將領更是震驚不已,畢竟營中此前流傳的,都是開春後與白松部一同動兵,可現在...

  眾人沒有無端猜測,繼續往下翻閱文書。

  朱棣越看心中越驚訝,這份作戰計劃比大多參謀擬定的都要詳細,甚至精準到了每一個小旗隊伍的具體任務。

  這讓他想起在北平看都司文書時的疲憊,可設身處地一想,若自己是領兵將領,有如此細緻的安排,實為幸事,不必像無頭蒼蠅般亂轉。

  通讀完畢後,朱棣眼中閃過一絲篤定,只要各部按計劃行事,此次奇襲必勝無疑!

  他還發現,這份計劃與都督府鑽研的三三制有異曲同工之妙,小旗歸總旗、總旗歸百戶、百戶歸千戶,層層遞進、相互銜接,讓整個軍陣宛如一個整體。

  只是朱棣心中有個疑惑,文書上僅記載了五個千戶所的任務,包括三個朵顏三衛千戶所與兩個北平都司千戶所,張懷安率領的火槍隊卻沒有具體安排。

  而且這五個千戶的任務都是破陣殺敵,並無破除營寨的相關部署,難道張懷安的部隊是專門負責破寨的?

  另一邊,徐輝祖看著文書,眉頭微皺。

  他知曉北平行都司擁有朝廷都難以比擬的火器,那些工匠鑽研火器近乎走火入魔,時常發生意外把自己炸死。

  如今計劃中沒有破寨動作,難道是要動用驚雷子?

  徐輝祖心中雖有疑惑,卻沒有立刻發問,而是看向在場其他將領。

  把護台合上文書,臉色難看。

  他看向陸雲逸,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大人,我部負責什麼軍務?文書上怎麼沒寫?」

  陸雲逸放下茶杯,抬頭笑道,然後揮了揮手。

  身後一名參謀立刻將一份單獨的文書遞了過去。

  「營寨中總要留人看守,你部負責留守。」

  「什麼?大人,不行啊!」把護台又驚又急,」我這次帶著弟兄們前來,就是為了殺敵立功,怎麼能只做看守的活?」

  陸雲逸擺了擺手,臉色變得嚴肅:「把護台,你的任務比外出作戰的六個千戶所更重。

  先前你在福余衛負責屯田,將甘薯打理得井井有條,做事極有章法,所以本將才選你留守。

  到時你的人要分散在營寨各部,用一千人偽裝成七千人的模樣,這個任務能完成嗎?」

  把護台瞳孔驟然收縮,只覺得嘴唇乾澀、喉嚨發癢,相比於這個活,他更願意上陣殺敵。

  「大人,一千人偽裝成三千人尚有操作餘地,偽裝成七千人,實在太難了!

  吃喝拉撒的消耗,一千人與七千人相差甚遠,有心人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破綻。」

  「正因為困難,才交給你。」

  陸雲逸沉聲道,「你若能拖住三日,本將記你一大功,若能拖住十日,你部軍卒人人有賞錢,此戰所獲,你們也能分一份!」

  此話一出,把護台呼吸一促。

  不用上陣殺敵就能得賞錢、立軍功,還有這等好事?

  可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個任務遠比上陣殺敵更難!

  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諸多布置方案,卻越想越覺得疏漏百出,想要瞞過白松部,偷偷調出六千兵力而不被察覺,無異於天方夜譚。

  帳內眾人看向把護台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幸災樂禍,把護台又看了一遍文書,見眾人都在等候自己的答覆,他坐直身體,神色嚴肅:「大人,您放心!屬下一定竭盡全力完成任務!」

  「能拖幾日?」

  「三日!不,五日!」把護台狠狠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讚嘆,聲音鏗鏘有力:「好!就五日!事畢之後,給你記一大功!」

  「多謝大人!」

  陸雲逸的視線轉向左側下首的張玉,沉聲道:「張玉,你率領兩部北平精兵,負責沖陣掃尾,務必將敵方可能組織起來的反抗力量一舉擊潰!」

  張玉臉色凝重。

  這個任務並不輕鬆,需要將麾下兩千人的戰力發揮到極致,畢竟敵軍人數眾多,即便夜襲破陣,也能輕易組織起千人規模的反抗。

  稍有不慎,進攻步伐就會被阻滯。

  但他並未畏懼,以往他執行的多是這類任務。

  「是,大人!我部一定完成任務!」

  陸雲逸點了點頭,看向對面的海撒男答溪:「你率領三千人,要做主要的牽制、絞殺,能做到嗎?」

  海撒男答溪毫不猶豫:「大人放心,務必完成任務!」

  「好!」陸雲逸重重點頭,最後看向眾人,「本將知道你們心中還有諸多疑惑。

  此戰宜快不宜慢,破寨之事交給張懷安,他自有安排!」

  這時,海撒男答溪沉聲發問:「大人,後寨也要一同攻破嗎?」

  陸雲逸點頭:「自然,進攻方向不可能只有一處,張懷安所部會化整為零,為爾等打通道路,營寨攻破後,他們也會隨你們進軍殺敵!

  當然,具體進攻方向幾個,還需要我等靠近察哈爾營寨後再行盤算,畢竟敵方營寨布置也會調整。」

  此話一出,海撒男答溪鬆了口氣。

  他見過火槍隊操練,那鋪天蓋地的火藥威力,讓人望而生畏。

  莫說五百人,就算只有一百人隨行,也能對戰局起到極大幫助。

  部署完畢,陸雲逸掃視一圈:「爾等還有什麼疑惑嗎?若是沒有,便開始布置初始軍務!

  更詳細的軍務,會在抵達臨時安置點、斥候探查後再做布置。」

  眾人面面相覷,徐輝祖見狀,沉聲開口:「大人,根據沙盤標註,察哈爾大部的營寨占地廣袤,營門堅固。

  若是張懷安所部破寨不順,我等該如何應對?」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徐輝祖,眼中閃過一絲古怪。

  他們再看手中文書,才驚覺上面記載的戰法都是順風順水,幾乎算得上水到渠成,並未提及遇到阻撓後的應對之策。

  陸雲逸看向徐輝祖,笑了笑,轉而問張懷安:「若是破寨受阻,你部該如何應對?」

  張懷安看了看朱棣與徐輝祖,心中雖覺怪異,卻依舊保持著將領威嚴,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回稟大人,我部所用火器皆是精心打造,絕無意外!必定破寨!」

  「哈哈哈哈哈哈!」

  陸雲逸忽然大笑起來,豪氣沖天,「好!要的就是這股志氣!

  爾等也無須擔心,我部向來以弱勝強,若是連營寨都攻不進去,這一戰就算敗了!

  但你們放心,本將在縱橫關外十年,還沒有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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